邓志豪律师：专业是用时间和汗水筑就的壁垒

我现在还清晰记得，和邓律师约采访那天，在我和他说了采访相关事宜后，他当天便列了一份采访提纲给我，说是要在清晰的脉络下自由发挥，他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以及超强的执行力，让我近距离感受到一名专业法律工作者优秀的职业素养。入行12年，执业5年多，从专利商标代理公司的部门负责人到资深的知识产权律师，他以自己一路走来的亲身经历，为新入行的律政新人们指引方向。

本期《智善访谈》一起认识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邓志豪律师。

从专利商标代理公司到知识产权律师

智善：据我了解，您在做律师之前曾经在一家专利商标代理公司工作过？

邓志豪律师：是的，我做律师之前，曾经在广州的一家专利商标代理公司任职多年，主要负责处理一些跟专利商标行政确权程序有关的代理工作。我刚毕业的时候，因为还没通过司法考试，想找跟法律相关的工作并不容易，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知识产权代理行业。入职后才发现，原来知识产权确权是一项十分复杂的工作，以商标为例，商标注册申请递交上去后，如果顺利的话，就可以通过国家局的审查，然后初审公告，拿到证书。但假如是不顺利的情况，那麻烦就可以有很多种了，例如，国家局会驳回你的注册申请，如果你还想继续争取，就需要提出驳回复审申请，即便复审通过，在初审公告期间还有可能被人提异议，哪怕是顺利获得注册以后，也还有可能被提出无效宣告或者撤销申请，可谓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现在回过头来看，专利商标代理工作与知识产权侵权诉讼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有很多侵权纠纷的起因就是早期确权的失误导致的，而维权诉讼的胜败有时候仅仅取决于你是否能将对方的权利基础无效掉。所以，我很庆幸自己曾经有过一段在专利商标代理公司工作的经历，为我后来的专业路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智善：能和我们聊一聊您从专利商标代理公司到知识产权律师的这段经历吗？

邓志豪律师：这个问题我想分成两部分来回答：一是如何成为知识产权领域的专业律师，二是为何会在目前的单位。

我大概是在2012年到2013年之间分别通过了司法考试和专利代理人考试，之后便到了律所实习。由于我实习期间的指导律师并非知识产权专业律师，所以当时什么类型的案件都会接触一些，这个阶段的经历开阔了我在法律服务方面的视野。但是，当我独立执业以后马上发现，由于缺乏竞争壁垒的保护，当“万金油”律师不仅辛苦，而且收入微薄，考虑到此前我已经在知识产权法律服务方面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资源，所以很自然地会选择处理一些自己比较擅长的案件类型，慢慢地，也就成了外人眼中的知识产权专业律师。

至于为什么会来到深圳隆安，我认为这与当前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的追求有关。我最开始是在珠三角西岸的江门市执业，众所周知，知识产权法律服务的需求与企业本身的规模以及所在行业的技术含量是密切相关的，相对来说，经济越发达的地方，大企业越多，高新技术行业也越密集，对知识产权保护的需求也就越大，而深圳恰恰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刚好我在此前的工作中结识了隆安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知道隆安所连续多年被ALB、CHAMBERS以及《商法》等国际法律服务评级机构认定为在知识产权领域的中国头部梯队律所，近十年来从基层法院到最高院的各种“十大知识产权案例”拿奖拿到手软，团队里可谓卧虎藏龙，而能够常常与业内高手交流切磋也正是我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深圳隆安的一员。

浅谈知识产权行业发展前景

智善：您个人怎样看待这几年知识产权行业的发展？

邓志豪律师：这个问题比较大，很难全面、准确地回答，我简单说几个点吧：

第一，近几年我国知识产权保护逐步从数量向质量转变。目前，我国在电子商务、现代物流、5G、移动支付以及高铁等很多方面的技术都已经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因此，高质量的知识产权保护更有利于保障中国在这些优势技术领域的利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这也是一种对国家未来的投资。

第二，中美贸易战迫使中国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更进一步。如果你仔细看看去年签署的中美经贸协定就会发现，大部分条款都跟知识产权有关，而且几乎都是强制性的要求，可见，目前超级大国之间的竞争已经上升到了知识产权层面的正面硬杠，这股来自于外部的压力也迫使我国政府将“知识产权强保护”从过去的口号落实到现在的行动。

第三，从微观层面来看，近几年我国的行政和司法方面关于知识产权领域的举措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例如，以前的专利补贴对专利类型、授权状态是没有要求的，这直接催生了大量垃圾专利，而现在的扶持政则对专利类型、授权状态有了更严格的准入标准，各地的政策五花八门，但总体的意思就是要把好钢用到刀刃上。再如， 从近几年的全国各地法院的生效判决可知，2019年知识产权领域千万级的高额判赔案件可谓一浪接一浪，这也是前所未有的。

总体上看，我认为这些变化对知识产权律师来说都是利好的信号。

从法科生到专业律师如何转变

智善：对大多数法学专业毕业生来说，都会有这样一个疑问：毕业后立即进入律师行业VS毕业后先从事其它行业后再进入律师行业，那条路径更优？

邓志豪律师：众所周知，律师是专业人士，所以，树立专业壁垒是律师的立足之本。而通过法考又是成为律师的前提条件。那么，从法学专业毕业到成为专业律师，在知识体系方面至少要经历三次重构：法学理论基础——中国现行法律体系——法律实务。无论你选择往哪个方向走，这个路径是无法跨越的。

大学的法学院更多教会你的是一些法学理论，并不一定是中国现行法律，学再多恐怕也难以致用；而法考考查的重点是中国现行的法律体系，其中最核心的部分就是三大实体法和三大程序法，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你建立一套中国法律体系的框架，但是法考题目中的案例或假设条件往往都十分完美，这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存在的；当你作为律师面对客户的时候，客户提出的问题往往比法考的题目更具体、更刁钻，而且基本上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思考，这时候你就不能把法条或教材上的东西生搬硬套了，它可能更取决于你过去有没有处理过同类法律问题的经验，或者至少要考验你能不能迅速找到最匹配的案例，这就是法律实务。

要做一名专业的律师，好的理论功底当然是前提，但更重要的是实践经验，这是要靠大量的案例积累出来的，是用时间和汗水筑就的专业壁垒。

除了在专业上的积累以外，我认为，律师还需要具备非常高的综合素质，比如对政策、经济、时事等信息的敏感度，再比如缜密而流畅的口头表达能力、书面表达能力以及恰到好处的待人接物技巧等等，这些都是需要花大量时间学习和实践的，但是不一定要在律师行业。

所以，无论是先入本行还是非本行，律师职业生涯的道路最终都会殊途同归，我认为本质上并无优劣之分。

刚入行最容易犯的两大毛病

智善：确实，我们都知道要成为一名专业的律师真的非常不容易，您自己也有带过团队，您认为新人有哪些地方需要特别注意的？

邓志豪律师：正如我刚刚所说的，专业壁垒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很考验一个人的耐性。就我自己所见，新人最容易犯的毛病有两个：

一是心不定。一般刚毕业的职场新人，对自身的定位还不是很明确，有时候看到自己的同学考公务员了，去大公司了或者出国了，反正是各种混得比自己好的，心里就开始浮躁了，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导致每天工作都心不在焉，自然也就很难在工作上取得进步。

二是缺乏耐心。通常新人刚入行时接触到的工作都比较琐碎，也可能比较机械重复，这时候新人特别容易犯眼高手低的毛病，认为自己堂堂985/211名校毕业，不应该把青春浪费在这些没有建设性的事情上。但是，法律服务作为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工作，很多基本功是在大量看似重复的工作中历练出来的，比如说商标的近似判断，常见的商标图样的组成元素大体可以分为文字元素和图形元素，其中文字又分中文、英文、或者其它文字，然后中文又分成一个、两个或三个以上汉字，以上不同情况有不同的近似判断标准，虽然官方发布了《商标审查及审理标准》，但书上列举的往往是一些最常见的例子，不可能穷尽，而实际情况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更多的时候是需要从业者根据自己的直觉来进行判断，而所谓的直觉主要是来源于前期大量的实践积累。

这就好比一名优秀的篮球运动员，在赛场上的每一个的投篮动作都如机器一般精准——先是篮球离手，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唰”一声落入篮框中。这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但实际上这是运动员通过常年累月大量的重复性训练习得的肌肉记忆。你想，连肌肉都可以产生记忆，何况是人脑？这就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对新人来说，如果你还没有完全掌握某项技能，那么重复性的工作往往是不可避免的，要沉得住气，要在看似重复的工作中发现更本质的东西。

律师新人如何建立专业优势

智善：您一直都在说，专业是律师的立足之本，那在您看来，如何才算专业？律师新人应当如何建立自己的专业优势？

邓志豪律师：在我看来，所谓的专业，其实就是你处理某个领域的问题多了，然后变得见多识广了，能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能比其他人更高效地提出对应的解决方案。一名律师要走专业化道路，除了自身的意愿以外，还要看他手头所拥有的资源。做人做事都一样，先生存后发展，如果总是盯着高大上的目标，中间那个鸿沟你又死活跨不过去，那必然会很痛苦。

所以，律师新人想要建立专业优势，前期的自我分析和定位很重要，如果你有现成的资源可以借用，又刚好是你感兴趣的领域，那好好利用起来就好了。但是，假如你目前所拥有的资源无法支撑你在专业领域继续精进，那就可能需要等待合适的机会再行动。假如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你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那就必须要及时调整方向了，例如，可以考虑换条赛道，主攻新兴的、目前还没有很多权威人士的领域，像娱乐法、互联网、网络游戏、直播等等，由于是新领域，大家都没有经验，这对年轻律师来说反而获得了天然的优势，毕竟年轻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和超强的学习能力不是资深律师可以比拟的。

责 编｜曹 迪

终 审｜伟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