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品读｜陈业基 ：海南话称人

　　海南话称人

　　●陈业基

　　普通话在对部分雄性动物的称呼时往往在前面加上“公”字，例如“公牛”、“公鸡”；而海南话却是常常将“公”字加在其称呼的后面，如“猪公”、“羊公”等。我想，海南话称成年男人为“公爹”，应该与普通话和海南话对雄性动物的习惯称呼有关吧。“公”，表男人系雄性；“爹”，在海南农村，本来就是对成年男子的尊称，将之连结在一起，表示男人，似乎很完美。在海南话中，对男子有一个全称叫做“公爹人”，而在具体年龄段，海南话的叫法又有所不同，如对男孩子以及长大未婚的男人都称为“公爹子”（对男孩子也叫做“三步子”），年老的男子称作“公爹老”，

　　普通话对雌性动物的称呼往往在其名称的前面加上“母”字，如“母猪”、“母牛”、“母羊”；而海南话却是常常将“母”字加在其称呼的后面，如：“猪母”、“牛母”、“羊母”、“鸡母”。但海南话却不将女性称作“人母”，却称作“??”。虽然里面不含“母”，但我是在按海南话称呼女人的那个词的读音在电脑里找出这么一个读音相近的两个字来代替，由于它们也都带有“女”字旁，故也说得过去。在不同的年龄段，海南话对女人的称法也有所不同。一般来说，“??”指的是已婚的成年女子，而女孩子以及长大还未婚的女子都叫做“??子”，年老的女人叫做“??老”。

　　应该说，在海南话中，“公爹”这一称呼属中性词，而“??”这一称呼我总感觉得它多含贬低之意。在海南民间俗语中，就有一句：“????，三日不打变成虎。”这句俗语反映了女人在男人的眼中地位极低微，认为娶来的老婆不打不温顺。平时，海南人说话中也常常拿女人来作比，指责那些“多话多舌”（“多话多舌”，方言，意即胡乱讲话）的男人，说：你都和“??”人“尼”（“尼”，语缀，无义）。海南人对“??”的歧视还体现在族谱中。无论哪个宗族，族谱中只记载“公爹人”，不记载“??人”。无论“??人”有多高的学位，有多大才能，做多大成就，有多大贡献，都不“上册”（“上册”，即记入族谱）。在海南，这种男权思想直至现在还存在着。此外，给先人立的“碑记”（“碑记”，即墓碑）上，也只能刻上“公爹子”的名字，不能刻上“??子”的名字，因为“??子”不能“继承”香火；无论你是在“正家”（即丈夫家）还是“外家”（即娘家），作为“??人”，你都是不能去端香炉的，而且“公爹人”在“构厅”（即大厅）里祭祖时作为“??人”，你还必须走开，更不能去参拜祖宗。

　　在海南话中，对小孩的称呼通通叫做“小子”。有时，个别场合还称作“小子屎”。如果大人讲话时你也去“插嘴”（即插话），大人会讨厌地对你说：“小子屎，你识“乜”（乜，方言，啥的意思）咧，走（走开）你的。”

　　“牛母虱”海南方言词，字面上可以理解为长在“牛母”身上的虱子。在海南话，“牛母虱”是用来指人的。那些叫做“牛母虱”的人，指的是那些跟随母亲改嫁来的孩子。这些孩子就象附在母牛身上的虱子，必须依附母亲才能生活。可见，这些叫做“牛母虱”的孩子，在新的家庭中并不十分受欢迎；在乡村里，他们也常受本村人欺负；即使是长大成人后，男的结婚也成了问题，许多“妰姆子”并不喜欢嫁给“牛母虱”，怕遭村人欺负。因此，许多“牛母虱”长大后都要回原籍结婚生“小子”。

　　海南话还把一些男人称为“奴爹”。你千万别以为“奴爹”是为人做“奴”的男人。在海南，叫做“奴爹”的人并没有给别人做“奴”，而是别人为他做“奴”。而这个“奴”，与真正意义上的“奴”相差极大。就是说叫做“奴爹”的男人有大男子主义思想，做什么事都不喜欢自己动手，喜欢要求家里或家族的人为他去做，而他却坐在一旁享清福。如家里或家族的人“服务”上稍有不如意之处，他就会发火。海南的女人把这类的男人称之为“奴爹”。常见一些家境不太好的人家，老婆经常骂他的老公，说：你又不是生“么”（那张）“奴爹”相，谁想做给你吃？或者是：你又不是“奴爹”，你想吃你就“嘎叽”（自己）去做，我不想伺候你。按理说，“奴爹”一词应是封建社会的产物。那时，男权思想严重，在农村造就了不少“奴爹”。现在，家庭或家族的成员提倡平等，“奴爹”一词也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只是偶尔在村里听妇人骂老公时才露出一两句。

　　海南话称师傅为“三父”。普通话里“师傅”，也写做“师父”。我想，海南话称的“三父”中也有“父”一字，这是海南话和普通话对“师傅”这一称呼上的共同点。我们村是土工窝，青年人要出去学做土工活就必须由一个“三父”带着，而对那些领着“三父”和工仔做工的人却叫做“三父头”。“三父头”其实就是“领工”。现在做“三父头”的多数就是包工头。但并不是所有的包工头都是“三父头”，其原因是现在不少包工头并不懂得做工只要懂得计算成本和利润就可以。现在无论你是徒弟还是“三父”，只要你是做活儿的，屋主及旁人都会对你称做“三父”，以表示对做工的人的尊重。奇怪的是，海南人对那些做道士的人也叫做“三父”，不过要在“三父”后面加上一个“公”字以表示区别，那就是“三父公”。“公”者，是海南人对有身份的人的尊称。做“三父公”的人会驱神赶鬼，招魂安炉。人们对之有敬而远之，多不敢得罪也。他们与做“三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一个动嘴，一个动手。

　　过去，海南话将在村里有头面能主持公道的那些人叫做“平兄”（或作“父兄”）。在过去，做“平兄”的人在海南农村里是很吃香的。在村子里，无论夫妻吵架事，还是邻里干架，他们都出面摆平。应该说，他们与现在的人民调解员所司职责一样，只是调解村中百姓之间的纠纷而已。

　　海南话把“亲戚”叫做“亲情”。海南人把“亲情”看得很重，家里做什么喜事都要叫“亲情”来热闹热闹，一旦有白事也要叫“亲情”来烧香送行。碰上什么难事去找“亲情”帮助解决。去“亲情”室（家），总要带点“迎路”（即礼品）什么的。这样，你来我往，很亲密的样子。但这种亲密也只是一两代的事。海南民间有一种说法是，亲情亲情，一代亲，两代连，三代相见不相认。也难怪，如果一个家庭有三代以上的“亲情”都来去（往）的话，那这个家庭的“亲情”肯定是很多的，做乜（啥）事的时候恐怕也难于照应过来。由于现在生活好了，一个家庭中三代相见四代相见（即三四代人都健在）的很多，于是，办喜事时就出现这样的一幕：谁外家（即娘家）的“亲情”谁照料，谁的外家“亲情”挑来的“迎路”放在谁的房间里，谁的外家“亲情”回去谁安排“回路”（在亲情带来的“迎路”中拿出一部分交“亲情”带回去叫“回路”）。“亲情”来的时候，一茬接一茬，家人不是太忙。而“亲情”回去的时候是“一蜂窝”，家里的人会忙得团团转，总生怕忘了放“回路”，让“亲情”背后骂。海南人还有一种说法是，“亲情”过得去家里也过得去，“亲情”穷家难富。这说明海南人是很重“亲情”的。在“亲情”这一群体中，互帮互助已成了一种传统，有难同当，有富同享，就连中个彩票的也要置个酒席叫来“亲情”高兴高兴呢。

　　海南话把临时主持办事者称作“站头”。 “站头”，应该就是领头。 孩提做游戏时总有一个人出来“站头”，带领着大家一起玩。 这个“站头”只是一个倡导者、组织者、指挥者，图的是大家玩得有趣，玩得高兴。 大人的“站头”又与孩提的“站头”有所不同，其不同的地方是，“站头”非但带个头而且必须亲自去做。 比如做公道（公道，海南人一种特色食文化，即将做公道的一熟鸡或鸭或鹅全身等量分份，配分汤煮的糒凸，然后参加者各自领取自己的一份吃），“站头”者不但要亲自去邀份，还要亲自去买家禽，还要亲自去收集米钱，还要亲自宰杀去毛下锅煮饭捏糒凸，还要亲自操刀分份。 这样的“站头”他图得是热闹。

　　在海南话中，“妚”音近bo,去声。“妚”在海南方言中，就如普通话中的“阿”一样，叫喊一个人的时候一般用在这个人名字的前面，即前缀词，无义。如“妚富”“妚菊”“妚枫”等等。在海南话中，“妚”与“不”同音，有的父母在小孩起名时用上“贵”“富”“健”“壮”等字眼时，叫喊时的“妚贵”“妚富”“妚健”“妚壮”使人听了就会理解成了“不贵”“不富”“不健”“不壮”了。当然，这些只是大人在与小孩玩笑时才这么说，逗逗小子（小孩），并不大碍，因为平时大家都这么叫，因此作为父母来说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一般来说，你的长辈和同辈在叫喊你名的时候加上“妚”，就显得亲热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近了。但晚辈对长辈却不能这么叫，如果你这么叫，那就是对长辈的不敬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