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2日,美国炮舰“帕奈”号和另外三艘美国油轮,载着南京城内的美国外交人员和西方记者,缓缓向长江上游驶去。
(帕奈号)
早在12天之前,驻日美国大使就把美国军舰的相关位置信息都告诉了日本,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当天天气晴朗,帕奈号和其他美国船只,都早早挂上了醒目的星条旗。他们以为自己停泊的这片水域是安全的,没想到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两架日本战机忽然飞临,直接对美国船队展开了攻击。
毫无防备的几艘船很快被击沉,运输幸存者的救生艇也被日本飞机攻击,这次事件导致了十多人的伤亡,国际社会大为震惊。当时的美国驻日大使约瑟夫·C·格鲁,想到了1898年西班牙击沉美国“缅因”号引发战争的事情,意识到美国要对日本开战了,于是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日本。
不管是帕奈号上的幸存官兵,还是记录了整个攻击过程的西方记者,包括事后的相关调查,都显示这次攻击是日本故意的。然而,日本政府立刻解释,说一切都是误会,向美国表示道歉。
(受伤的意大利记者)
谁也没有想到,美国很快就接受了道歉。
美国国务院明确表示,日本这次攻击实际上是“失误”,是飞行员弄错了帕奈号的国籍。一次可能引起战争的事件,就在道歉和赔偿两百多万美元之后,完全化解了。
美国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都能忍?
美国著名的民意测验公司盖普洛曾经专门为此,组织了一次民意测试。结果显示,70%的美国人表示,赞成美国从远东地区撤出所有人,包括神职人员。当时的大多数美国人,不愿意卷入任何战争,哪怕是受到了帕奈号事件这样的“屈辱”。
其中第一个原因,就是美国国内一团糟,普通人根本没心思管别的。
(1935年的示威游行)
大萧条虽然已经结束,但是“后遗症”却很明显。罗斯福在危难之中把濒临崩溃的美国拉回正轨,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对他感恩戴德。相反,因为他使用强有力的手段出台大量法令,牺牲了不少权贵的利益。
企业家们认为新政动摇了美国的“自由”,对经济干涉太大,不断的唱衰罗斯福。激进的工会认为企业家一边希望恢复经济,一边又拼命压榨工人,所以不断进行罢工抗议。而美国的保守派法官则认为罗斯福滥用权力,拒绝通过很多法令……
刚刚依靠罗斯福摆脱了经济危机的美国人,因为各自的利益互相争斗,甚至联合起来批评诋毁罗斯福。一位名叫马奎尔·蔡尔兹的人1936年5月发表文章写道:“有个现象,将来的社会历史学家即使不感到惊讶,也会感到困惑:为什么如今在美国上流社会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都对总统罗斯福满怀狂热的憎恨呢?(大多数责骂总统的人)自1933年3月的低谷以来,收入都恢复了……(有些人的股票)甚至涨到了10倍。”
(警察与工人之间的冲突)
普通美国人根本不在乎欧洲亚洲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经在“内斗”中陷得太深了。
威廉·曼彻斯特在《光荣与革命》中,总结了当时美国人是如何“完美”错过国际大事的。1933年3月,当希特勒成为独裁者的时候,美国人正在迎接新总统罗斯福;1935年3月,当德国开始重整军备,准备打仗的时候,罗斯福新政的第二百天到来,到处都是争议;1935年10月,意大利侵略埃塞俄比亚时,刚刚宣布参加总统竞选的热门人物休伊·朗被刺杀;1936年3月,德国重新占据莱茵区,美国最高法院正在和罗斯福新政进行巅峰争斗……
国内一系列的事件,让政客和普通人都无暇顾及国外发生了什么,“孤立主义”盛行的美国人,觉得那些和自己没太大关系。
第二个原因,虽然罗斯福清醒的意识到国际事务很重要,但大多数美国人不愿意打仗。
(罗斯福)
很多政客和媒体都认为罗斯福太热衷于“国际强权政治”,他们极力反对战争。在帕奈号事件发生后,美国国家防战委员会甚至设法禁止传播这一消息,因为这“难免会触怒美国人”。
当罗斯福请求拨款加强关岛防御的时候,众议院直接否决了这项提议,因为他们认为这很可能让日本人觉得是挑衅行为。当时的众议员布鲁斯·巴顿得知不用花钱防御关岛之后,高兴的说:“关岛,关岛,不要算了。”
1937年9月,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印第安纳州的众议员提出一项立法,认为国会宣战也要在全国范围内公民投票通过才能生效。这意味着,如果美国遭到攻击,国会想反击的话,只能费时费力进行全国投票才行(还不一定能通过)……这项荒唐的法案,在第一次投票时,竟然有73%的人表示支持(第二次68%)。而议会对此的投票结果是,赞成209票,反对188票——赞成人数没超过三分之二,没有通过。
国内反对战争的人,还有更实际的理由,一战中他们借给欧洲国家的钱,到现在还没有收回来,为什么还要再掺和战争?当时一位参议员就建议罗斯福,问一问英国一战期间借的两百多亿美元,什么时候能还回来。
总之,只要不卷入战争,怎么样都行。
对于罗斯福来说,他也很明白此时的美国军队并不强大。
(罗斯福)
美国军队此时并不强大,大萧条带来的影响依然存在,没有人愿意花太多钱在军事上。1937年为军队配备新武器的计划,被压缩到只限购1870支加兰德步枪。1938年美国陆军航空队的阿诺德将军提交报告说,德国拥有8000架轰炸机和战斗机,而美国只有1650名飞行员,几百架老式飞机,还有13架没到货的B-17轰炸机。
一边要想办法加强军备,一边还要说服那些不想打仗的人,罗斯福只能选择加强“防守”。他在1938年初向国会提议拨款10亿美元建设海军,得到了支持。因为那些政客们也明白,他们要想避免战争,就必须有强大的海军在家门口“秀肌肉”才行。
不过在帕奈号被击沉的时候,罗斯福手里确实没有强大的军队和足够的资金,没办法选择复仇。
这就是1937年前后的美国,国内一片混乱,罗斯福焦头烂额。这种情况下,淡化“帕奈号事件”,也是无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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