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奥斯卡：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到《布拉格之恋》

2020年第92届奥斯卡金像奖落幕，韩国电影《寄生虫》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国际影片等多项大奖，成为本届奥斯卡的最大赢家。

作为一部剧情片，从电影《寄生虫》的成功可以看出，剧本对于一部电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文学作品始终是电影素材的重要来源，那些彪炳影史的电影，如《活着》、《控方证人》、《乱世佳人》等无不是由文学作品改编而成。

文学作品与电影，仿佛一对双生姐妹花。

今天想给大家介绍的，就是米兰·昆德拉的长篇小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及其改编的电影《布拉格之恋》。米兰·昆德拉曾多次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是其代表作，而1988年上映的电影《布拉格之恋》也获得了第46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

从文本到镜头，从文学史上的杰作到电影史上的杰作，小说是创作，而电影同样是创作，它不仅仅是简单的由 文字到影像的载体转换，不是对小说情节的照搬或是小说思想的传声筒，从中同样表现出导演个人的思想内涵和情感偏向。

主题内容上

首先，名字不一样，实际上是两者的侧重点也不一样。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将被政治化了的社会内涵的揭示、人性考察、个人命运在特定历史与政治语境下的呈现以及对两性关系本质上的探索等这些元素糅合在 一起，展现人类的存在境遇。《布拉格之恋》则侧重于展现托马斯、特蕾莎和萨宾娜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国家命运、与人生思考则放在了一个比较次要的位置。

影像把小说形象化、 生动化了, 使抽象的符号化了的人物、事件被具体生动地表演出来, 这种具体化形象化也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流失了原著的哲理意味, 或者削平了原著的深度, 不过它也可能从削平了的影像和叙事中转现出对原著的新的读解。

接受视角也不一样，电影主要是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所以不可避免地会迎合大众的审美的口味。它的直接性给人的视觉和心理的冲击更大, 它为人们在有限的时间内提供了一种对生命更为感性的体验。

其次，电影更加精炼，很多情节都作了删改，但同时不可避免地带来碎片化。

像小说开头那样无拘无束、天马行空式的大段有关历史的议论在银幕上是无法表现的。因为无论是关于希特勒、法国大革命的表述还是关于非洲部族战争的说法, 所表达的都是一种作者个人对于历史的思考。托马斯与特丽莎的相识相恋, 在小说里散布在第一章的好几处, 并且顺序还显得有点杂乱, 而影片则在十几分钟内就把这些连缀成段, 并清楚地演绎出来。

当然, 伴随着这种清楚表达的是对小说中关于托马斯与特丽莎奇妙相识的大段议论的省略。在影片中有这样一个镜头, 萨宾娜在瑞士参加一个移民朋友的聚会, 在会上萨宾娜因为反感众人的高谈阔论而愤然离去。从前后关于萨宾娜的各段镜头里看不出这一行为的来龙去脉, 反而使它变成了一种碎片式的影像。

小说中，托马斯与特蕾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小旅馆的酒吧里，而电影却将两人的初次邂逅安排在酒吧游泳池里，特蕾莎在泳池里游泳的场景贯穿全剧，成为表现主题的一个重要部分，如特蕾莎梦见她在水中看到托马斯在调教不同的裸体的女人等。托马斯儿子追寻父亲足迹的情节、特蕾莎童年的生活记忆、萨宾娜离开弗兰茨之后他的生活如去非洲等情节都被省略了。电影其实是用这三个人来承载情节，但虽然比较精炼，方便向观众展现，同时不可避免带来的是情节和人物形象的碎片化。

最后，电影深入浅出，将小说中作者大段的哲理性思考和上帝视角都借助人物的对话表现出来。

如托马斯对萨宾娜说出他不停游走于不同性友谊中的原因以及他所认为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而这些在文本中则是通过作者的哲理性议论表现出来的。同样在文本中也会有作者的上帝视角——“我再次看到他出现在小说开端的形象”“小说人物并非产生于我的履历表中的任何一种情景，我小说中的主人公是我自己未曾实现的可能性。”等，是作者在阐述自己的创作思路，而电影则是将这种思路传达给观众。

“媚俗”这个概念，电影以其华美的视觉冲击、曲折的影像叙述、诱人的性爱展示, 在撇开小说中那种哲理性的议论和阐述的同时, 反而揭示了原著中最为本质的东西: 反对媚俗却又无法避开媚俗。但电影画 面所造成的观众的媚俗, 恰恰又回应了昆德拉的本意: 媚俗是一 种普遍现象, 媚俗的可怕就在于你既讨厌它, 又不得不顺从它, 我们中间没有一个超人, 强大到足以完全逃避媚俗。无论我们如何鄙视它, 媚俗都是人类境况的一个组成部分。

表现形式上

一方面，电影更加连贯，相对于小说7段复调式结构来说，运用蒙太奇手法有效地表现情节连贯内容。

从萨宾娜“不解之词”到托马斯“灵与肉”是采用蒙太奇手法，从火车的飞驰到汽车的飞驰，巧妙过度；由托马斯特蕾莎的乡下生活到萨宾娜的美国生活，由音乐衔接，阐述两人的死讯——在小酒馆过夜第二天下雨回去刹车失灵当时死亡。

较之小说中7个相对独立的章节来看，电影衔接的更加自然连贯。小说以托马斯和特丽莎的爱情为主线, 又辅以其它多条线索, 如萨宾娜的线索、特丽莎与弗兰茨爱情的线索、托马斯儿子追寻父亲足迹的线索, 几条线索或平行或相交, 错综复杂, 形成一种昆德拉式复调结构, 并以这种结构表达他对人生、对世界的独特感悟。而且, 小说中的几个主要人物托马斯、 特丽莎、萨宾娜等都超越了作者自身的思维设定, 成为一个个具有主体意识的个体, 这些个体与昆德拉一起交流、对话, 架构起小说的主要情节。

另一方面，电影视听结合的方式更具画面感。

托马斯哄特蕾莎睡觉的详细表述，特写镜头。

文学的留白给了电影艺术以想象虚构的空间，如特蕾莎离开后托马斯的生活。苏联入侵捷克，特蕾莎拍摄照片黑白与彩色交替出现，黑白是战争的杀戮和国破的混乱，彩色则回归正常生活。

综上，电影适宜进行大段议论和过于深度的主题挖掘。像小说开头那样无拘束、天马行空式的影像是一种以视听为主要手段的表达, 它更接近常人对世界的感知, 而感性体验在人心中所产生的冲击力往往远超过理性的说教, 尽管它是一种经典, 一种极耐人寻味的哲理。在昆德拉的文字中又有许多不着边际的高谈阔论, 要想通读下来必得有一定的耐心。特别是小说中那些旁征博引的阐发更易令世俗的芸芸众生望而生畏。但影像却无形中淡化了哲理性的思索而强化了视觉的感性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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