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悬疑力作《骑士的献祭》：他残忍“弑妻”竟是因为爱与成全？

男人弓着背挨在尸体旁，肋骨嶙峋。穿着衣服时他有股子永远不会倒下的精悍气，赤身裸体时消散不见。一具舒展的穿着衣冠的死者，一个佝偻蜷曲的赤裸的生者，如果上天的目光垂注这间蜗居陋室，看见男人低伏沉默的后颅，和交错露出的半张女人脸庞，在这一瞬间的肃穆构图里，会生出两人皆是受难者的感觉吧。

男人把手掌盖在了女人的脸上，挡住双眼，压住鼻梁，封住口唇。他感受着手中寂寂的五官，蓦地过电一样，张大嘴喘得嗬嗬作响。他背脊高低起伏，一声一声吐出呜呜如狼的嚎叫，许久都不能停歇。直到他猛然一掀，把女人翻转过去，这才渐渐平复。他从床边的编织袋里取出工具，把女人碍事的衣服剪开脱下，仅余内衣。她没戴胸罩，所谓内衣，也只是剩条内裤而已。然后他抓住女人脚踝，脸朝下拖进厕所——那儿早被重重叠叠的一次性桌布铺满。

他在浴缸里开始分尸。

——《骑士的献祭》

01

故事的开端就是一桩惨绝人寰的凶案：小区河道里陆续发现了装有尸块的蛇皮袋，经鉴定，死者被分尸，作案人手段残忍，具备较强的反侦察能力，专案组一时陷入困局。警察老冯沿着蛇皮袋的线索一路追踪，赶到了案犯的居住地，而后者却似乎刚刚逃走。

如果只是看到这里，你一定以为这个男人是个残暴嗜血、灭绝人性的杀人狂魔。然而，警察调查的结果却非常不符合常理：在同事、邻居及女儿的叙述中，案犯似乎是个 “老好人”，怎么也不像灭绝人性的杀人犯……

这就是《十九年间谋杀小叙》作者那多的最新力作《骑士的献祭》，改编自让作者五年都无法释怀的真实案件——“宝山7.14惨案”。

2011年7月14日早晨，上海公安局宝山分局接到了一个惊恐的报警电话。报警人声音颤抖地告诉民警，自己在长江西路和长临路附近的路口，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的，好像尸块。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的民警在附近区域展开了严密的搜寻，更多装着尸块的黑色塑料袋被接二连三地发现——足有十袋之多。

经法医鉴定，死者是一位女性，但是因为尸体脸部被严重损毁，手指也被砍碎无法做指纹对比，除了仅有的一条陈旧的红色内裤外，警方再也找不到任何随身物品可以鉴证她的身份。

后来经过艰难的追踪，真凶伏法，死者昭雪，围绕这起案件的喧嚣和猜测也随着侦结而尽归平息，除了办案的民警，谁也想象不到这起惨案的背后，还有另一个无法向公众言说的真相。

直到几年前，一位相熟的民警将这起杀人案背后全部的故事告诉了那多，才有了这本《骑士的献祭》。

02

随着警察查访和线索的增多，案情逐渐明朗，最终确定死者的身份，原来她是男人李善斌的前妻时灵仪。这是一对在外人眼里丝毫不相称的夫妻，时灵仪高挑漂亮，李善斌木讷老实。

时灵仪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他当作融入上海这个都市的跳板，她向往外面更好的世界。所以她结婚后依旧与形形色色的男人有染，生活作风紊乱，风评十分不好。后来，她为了和“男朋友”王海波下海做生意，抛下了本分的丈夫和四岁的女儿，离婚走了。可惜时灵仪所遇非良人，她被男朋友卖给黑帮沦为靠美色赚钱的“皮肉工具”，在种种非人的摧残中，她疯了。

精神失常的时灵仪没有了利用价值而被抛弃，她一路靠捡垃圾返回上海，在捡垃圾的时候又数度被流浪汉侵犯。

李善斌在街头捡到时灵仪的时候，她已经疯了，在路边以拾荒为生，肚子里还怀着流浪汉的孩子。

"从前她多挺拔的一个人，不管站着还是坐着，脊梁里贯着钢芯，可那天她缩在沙发上，后来我也没再见到她站直过，背是佝偻的。她原来长头发又黑又亮，一根是一根，那时剪到脖子，白了一小半儿……她的手又粗又黑，我差点以为她不见那几年下地干农活去了……那双眼睛一点点光彩都没有，死鱼眼珠子。她这模样是遭了大难的……"

03

时灵仪疯疯癫癫，不但没有了从前的美貌气质，还怀上了流浪汉的野种。尽管她已经变得如此不堪，李善斌还是接受了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更多的是他深爱着她。

李善斌把她接回来照顾，可是精神失常的时灵仪多次放火烧房子，后来甚至到处求着别人杀了她。

她太苦了。

他便再成全她一次吧，第一次是和她离婚，第二次是杀了她。

李善斌深知自己早晚要伏法，在此之前他一定要为时灵仪报仇。孙九刀，就是那个买走时灵仪的黑帮老大。

李善斌故意设计惹怒孙九刀，同时又留下足够的证据引导警察追踪。最终他成功地借助警察之手让仇人伏法，为此他惨死在冷库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冷库深处，冻牛一侧，那一挂挂敞胸剖腹的躯干们，围着一根空着的暗褐色弯钩，下边仰天倒了一具光着上身的人体，周围是大滩冻结了的血。他手指不全，胸腹间有多个刀口，面部已经很难辨认清楚五官，眉眼口鼻的血块上结了白霜。

他以无所畏惧的勇气，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对爱情的献祭。

04

那多，知名作家。他的作品题材也包罗万象，从星座爱情，到历史荒诞搞笑，再到科幻悬疑惊悚，文风多变，受众广泛，曾经比肩郭敬明、韩寒，被称为内地“卫斯理”的作家。

他在书里说：“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读进去的故事，但也是一个很难再走出来的故事。”

的确如此。

不同于传统的推理小说，那多的作品有浓重的社会派推理的色彩，所以在曲折的案件背后，总是会叠加着对人性、生活与社会更沉重的拷问。这个故事的作案手法并不复杂精密，很早就揭开了案件的迷雾，但行凶动机和与之牵连相关的人性纠葛沉重到令人感到窒息。

知名文学评论家，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潘凯雄，曾这样形容过那多作品的阅读感受：“人性中残酷阴暗的那一面在冷隽呈现的同时又在不断地予以洗刷。这样一种设置使得我们再进入对作品的阅读时就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潭，一次次在面临被黑暗吞噬的险境中苦苦挣扎，最终总算成功地抵达了光明的彼岸。”

很少看到一个凶案，是为爱杀人，即使有，也是因爱生恨，因恨生仇。可是李善斌杀死时灵仪的动机却浓烈到极致的爱和纯粹到极致的善。李善斌身上闪耀的这种慈悲和善良，这种芸芸众生里最珍贵的品质，却成了一块不堪重负的巨石，压着他缓缓下沉，直至毁灭。

那多用他的笔写下了一个温暖彻骨、锥心揾泪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爱意是冰冷的，守护是残酷的，骑士是孤独的。

沉浊世间，白日如修罗场，夜间如垃圾场，真正有情有义的作家，才可以如拾荒者一般，寻觅出一星半点证据，证明人之为人，尚值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