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在江苏顾山,有一棵已存活了一千四百多年的红豆树。
相传这棵红豆树,是南梁昭明太子萧统在痛失所爱后亲手种植。在他的深情与相思的浇灌之下,此树持续了近千年的繁茂。
到了元代,红豆树一度枯槁。树死了,人们都以为近千年的时光里是萧统终于放下了。然而,到了乾隆年间,这棵树却奇迹般地复活,重新焕发生机。
从元到清,这中间隔着的,是400多年的荒凉岁月,400多年的无人问津。
然而,400年又如何?
天地之间,万物有灵。我始终相信,树也是有灵性的。红豆树正是懂得了主人萧统的深情,才愿意用千年的时光将他的爱搭载与传播。
那么,这棵红豆树背后究竟有着怎样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能让一棵枯槁的树于绝境中迸出生机,绽放新芽呢?让我们一起梦回南梁。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那年江南烟雨,太子萧统来到了顾山的“香山禅寺”,静心编修文选。
一日,太子待得闷了,就决定去山下的集市逛一逛,顺便体察民情。结果,一个转身间,他邂逅了一位灵巧秀气的女子。怔怔呆了一阵后,萧统忍不住上前与女子攀谈,谈话间他又被女子的才思所吸引。于是,他彻底沦陷了。
然而,这位女子并不是什么寻常姑娘,而是一个尼姑。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尼姑,不论如何看,二人都不相配。
但是他们还是相爱了,在慧如的草庵里,二人清歌相伴、两情相许,海誓山盟。
一段时间后,萧统该回京了。临别时,慧如给他两颗红豆以寄相思,而他答应她会回来接她。
结果,天不遂人愿,慧如在萧统走后因思念而成疾,英年早逝了。
萧统得知爱人已经香消玉殒后,伤心落泪、心如死灰。他前往顾山亲手植下了这棵红豆树,以求自己的相思能陪伴慧如。
离开顾山后,萧统的人间荒芜了,不久后,他也因病早逝。这位太子没能够继承皇位,只是留下了那部中国现存最早的诗文选集《昭明文选》和这段关于红豆的凄美爱情故事。
从此,顾山红豆树上的颗颗红豆,鲜艳如血,一如萧统和慧如间刻骨的相思与惦念。
听了这个故事后,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被这段红豆树下藏着的爱情所打动?
青鸟每次想到这段故事都会忍不住流泪,不能自已。
总觉得,红豆从来不是一枚小小的红豆,而是实实在在能够搭载相思的人心的缩影,是世间最绝美、最浪漫的意象!
一、红豆的释义与传说
- 何谓红豆
《辞海》中这样解释红豆:
红豆,是红豆树、海红豆及相思子等植物种子的统称。
红豆作为相思树的果实,自然天生就自带“相思”的基因。
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是谁这样为红豆命的名。但是既然叫相思子,一定是契合了人类相思的情愫。或许是那一抹娇艳的红太过炽热,也或许是它的形状太似人心,总之,它永远的和相思绑在了一起。
所以,所谓红豆,即为相思!
- 红豆的传说
关于红豆,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则凄美的爱情故事:
古时有男子出征,其妻朝夕在山上的大树下等地。因为思念丈夫,妻子常常哭泣,有一天终于流干了眼泪而流出鲜血。后来,鲜血便化为一粒粒红色的豆子,生根发芽,最终长出大树,结了满树的红豆。
在这个感人至深的爱情传说中,红豆是女子相思的血泪所化。所以红豆生来就是带着浓烈的爱的执念与相思来的。它是深情、是盼望、甚至是生命!
所以,红豆完完全全可以囊括相思的含义,甚至远远不止相思!
二、红豆意象的流变
1、 相思牵念之意
以红豆入诗,始于王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王维的这首诗,题名《相思》,又作《江上赠李龟年》,是一首眷怀友人的作品。
虽说红豆在传说中就是因爱情而生的,但是红豆作为意象进入诗歌时,并没有局限于爱情。
当时红豆表“相思”,不单单用于恋人之间,朋友及手足之间也是可以寄送的。所以王维的“红豆”寄送的情意专属于他的朋友李龟年。
2、刻骨铭心之爱
说起最动人的红豆爱情诗,非温庭筠的那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直白的向爱人表达了:“我爱你入骨,相思亦深入骨髓,就像骰子上点着的那颗鲜艳的红豆。”
温庭筠的这首诗是写给谁的,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他入骨的相思,却至今令人感同身受!
此外,五代词人牛希济有一首红豆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生查子》中的这句:
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我不忍去看这红豆点点,因着只一看,便会想到我们即将到来的分离,眼中的忧伤,霎时化作滴滴清泪。
这份分离前的不忍与泪流,同样将一份刻骨铭心之爱展露无遗。这样的深情,唯有红豆可寄托。
粒粒红豆,鲜红似血,是说不完的深情如许,是诉不尽的相思种种,更是刻骨铭心的对爱情的相思执念。
因此,红豆也成了恋人之间的一种信物。
比如黄庭坚有一句词云:
半妆红豆,各自相思瘦。
梳妆打扮时,看到了红豆,就开始忍不住相思,伤神。
再如刘过的:
万斛相思红豆子,凭寄予个中人。
可见恋人之间是时常互相赠送红豆,作为信物的!
所以,红豆在爱情里,不仅象征着刻骨铭心之爱,恋人们还将其落在实处,互相馈赠!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诗人、词人,都忍不住在红豆面前落泪。皆是睹物思人呐!
3、故国忧君之思
这里我们要回到王维的《相思》。正是因为王维诗的绝妙,红豆这一意象一直在被拓宽!
王维一首写给友人的诗,先是太过于动人,以至于穿越千年依然让我们听着像爱情,并与之共鸣。一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让我们一秒沦陷。也奠定了红豆特指爱情的基调!
然而,王维《相思》的力量远不仅如此。
此诗问世后不久,安史之乱便爆发了。受赠红豆诗的主人公李龟年流落湘潭,在宴席间演唱曾经盛传梨园教坊间的“红豆生南国”,却使得“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惨然”。
李龟年一曲相思,令大唐盛世往昔的繁华与今朝的惨淡形成鲜明对比,令人听之无一不感到怆然!
于是,这一支“相思曲”,在此时唤起人们的不再是恋人间的两心缠绵,而是深沉的身世之慨和故国之思。
从此,红豆这一意象除了相思牵念与刻骨铭心之爱外又多了一层故国忧君之思。
而且,这层故国之思不仅限于唐朝!
明朝覆灭后,遗民诗人钱谦益,也就是秦淮八艳柳如是的老公,也在诗歌中借红豆这一意象,抒发对故国的眷恋和对恢复旧国的信心。如:
可是湖湘流落身,一声红豆也沾巾。
虽然国破家亡,流落至此,但是故国依然令其思念,想来就会哭湿了汗巾。
又如:
金樽檩板落花天,乐府新翻红豆篇。
花落之时,他驻足于红豆树下,思念着故国。
此外,清代著名词人陈维崧也在其《汗青阁诗集》中曾写到:
情深君父,斋种白杨;身历兴衰,曲多红豆。
还有抗清志士屈大均也曾有一首《红豆曲》,抒发怀念故国之情:
江南红豆树,一叶一相思。
红豆尚可尽,相思无已时。
所以,红豆也常常用来寄托诗人词人们对故国、对君父的怀念之情。并且,毫无违和感,一样的感人至深。
总之、红豆这一意向就是在相思的基础上可以发生不同的情感对象流变,不论用在哪里都十分合适。但有一点,一定要满足深情。
只要深情,你用红豆表达亲情、友情、爱情都可以,表达爱国也可以。但是浅薄的爱的话,便配不上红豆的那一抹血色之红!
三、红豆意象的延展
红豆表相思的传统一直绵延不绝,深受大家喜爱,渐渐凝结为人们心间的一种红豆情愫。于是,红豆这一意象从此不再仅仅限于诗词,而是在元曲、明清小说乃至现代诗歌中都常见其踪影。
比如元代高明《商调.黄莺儿》中有:
几番血泪见红豆,相思未休。
红豆还是一如既往的表达的相思,只是在元曲中也别有一番滋味!
红豆也出现在了《红楼梦》中。《红楼梦》中有一曲《红豆曲》这样写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厉害的是这首曲子在整部小说中,共出现过两次。
到了现代,红豆依然是能勾起我们相思情愫的存在。
比如有一首林夕作词、王菲演唱的国语歌《红豆》,每次都能唱进我们心底。其中有一句这样唱道: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关于这首歌的灵感,林夕说,选择写红豆,是因为当时恰好在看日剧,里面木村和女朋友将要分手,女朋友神不守舍间将一锅红豆粥生生煮烂。于是,他在感动之余写下了这首动人的歌曲。
都道红豆坚固,易于保存,无论多久,都不会被虫蛀或变色,始终鲜红如血。然而在爱情中,哪怕感情坚硬如红豆,也会有软烂模糊、面目全非的一天。
只是其中蕴含的相思苦楚,会令人备受熬煮。所以,那因爱而生的缠绵伤口,若是可以尝一尝,味道一定是世间最苦涩的!
所以,红豆这一意象的拓展对我们而言,是多了一份感动,也多了一份感伤。
四、结语
作为古典诗词中的一类经典意象,红豆以其鲜艳精致的外形、持赠寄人的风俗、凄艳哀绝的传说故事,在古诗词曲等作品中被赋予了丰富的象征意蕴。
无论是相思惦念之情,刻骨铭心之爱,还是故国忧君之思,红豆由始至终都驻足在我们的记忆里,思之缠绵,念之幽怨,叹之哀深。
所以,读懂了红豆,也就读懂了相思、读懂了感情!
有机会,青鸟希望能去顾山亲眼去看萧统手植的那颗一千四百多年的红豆树,去听听这千百年来留在红豆树下的一段段感人至深的故事!你呢?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我是@青鸟诉音尘。做一只青鸟,诉尘世之音,你在听吗?
作者:青鸟诉音尘、洛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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