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渡往事连载之一：高天国和他的安信信托

写在前面的话：

董家渡，百度百科显示位于上海老城厢与黄浦江南外滩之间，是上海开埠以来最早形成的城区之一，董家渡名字的由来有很多种说法，有一种是据嘉庆《上海县志》记载，这里初为北仓渡，后因浦东有一户董姓人家，用能坐二十多人的双桨大船在此来回摆渡，遂有了董家渡的名称。直到1918年前后，渡口的设施被改建为码头。

这片机器轰鸣的土地上，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城市更新运动。曾经的贫民窟很快将会被摩天大楼取代。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滩，这里承载着老上海人的回忆，但也上演着一场场资本大戏。这些戏的主人公，有的身陷囹圄，有的功成身退，有的黯然退场，但只要他们还在，故事剧本就有改写的可能。从今天开始，我们将陆续讲述这片土地上曾经和正在活跃着的大佬们的往事。今天是第一篇，从高天国和他背后的安信信托的陨落开始。

高天国最终还是出事了。

6月5日，*ST安信（以下简称：“安信信托”，600816.SH）公告披露：“今日收到实际控制人高天国家属的通知，高天国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被上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相关事项尚待公安机进一步调查。”

公开资料显示，高天国为安信信托第一大股东上海国之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之杰”）的实际控制人。

其实就在消息发布前，网上就有了关于高天国可能要出事的猜测。巧合的是，就在不久前，安信信托刚刚发布了与上海电气重组最新进展的公告，公告称公告称，目前尚处于对公司资产和风险进行尽职调查和评估阶段。

高天国涉案给重组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因素。但也有“阴谋论者”认为，高天国涉案或许给重组相关方带来更多的谈判筹码。

曾经的资本大佬，因为安信信托的陨落而身陷囹圄，不仅令人唏嘘。

公开资料显示，高天国是四川阆中人，18岁参军，转业后进入位于河南中建第七工程局，做到副局长。1992年，高天国下海了，投身充满泡沫与诱惑的海南房地产业。

他在海南成立了多个房地产公司，最早的是1992年6月注册的海南世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海南世通"）。两个月之后，高天国又以高峰的名字，注册海南大昌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海南大昌"）

作为从体制内出来的人，高天国最懂得官商利益交换。河北省原省长程维高的第一任秘书吴庆五，是他的第一个贵人。1992年10月，吴庆五让中国东方租赁有限公司河北省办事处（下称"东租冀办"）借款1000万元给高天国的海南世通。但是，可怜的东租冀办直至1994年撤销，也没再见到这笔钱。

这样的利益交换一直贯穿着高天国的资本运作生涯。比如，高天国曾经利用与原贵州省政协常委、贵州信托董事长闫健宏的关系，向贵州信托贷款2000多万，作为交换，闫健宏收获了不少"担保费"、"包干利润"。

当然，海南房地产泡沫的结局大家都知道，高天国的海南世通也没能幸免，除了利用关系借到的贷款，高天国从交行海南分行、建行海南分行的贷款也变成了账上的不良。

又比如，高天国曾向恒丰银行原董事长姜喜运行贿2300万元，获得了恒丰银行5.13%的股份，并为其在办理贷款方面提供帮助。

此外，在上世纪90年代，海南大昌还曾经入股红极一时的郑州亚细亚集团股份公司（简称“郑亚集团”），郑亚集团的老股东之一河南租赁不仅将18%的郑亚集团股权转让给了海南大昌实业，还在1993年、1995年向高天国的海南大昌发放了合计1859.05万元无担保贷款，这两笔贷款后来历时10年仍未归还。

一个关键人物起到了重要作用，这就是河南租赁副总经理张春景。1996年3月张春景就任郑亚集团董事长。1997年9月，河南租赁转让手中股份，退出郑亚集团董事会，张春景也离开了集团。值得一提的是，2007年张春景加入安信信托任董事长。

虽然郑亚集团最后因为内讧等多种原因走向了衰落，但是高天国利用入股郑亚集团的背景和资源，以“云南仟村百货”为主体，在全国各地布局百货商场，结果欠下各家金融机构的贷款总金额超过3亿元，为此抵押掉了美亚大厦几乎所有的房产。

但是，多年来欠债的经验让他摸索出了一套资本运作的模式：以房产等作为抵押物从银行等金融机构融资，若无法按期偿还贷款变为不良，金融机构剥离给资产管理公司、拍卖行等机构处置，这时候再以低价买回来。不得不说，虽然在公司经营方面高天国的运气不佳，但是资本运作确实有一套。

同样的手法，高天国还用在了其成立的上海安富地产的抵押还债资产拍卖中。

高天国一直在靠着不良资产的腾挪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但真正让他的资本运作平台上海国之杰起飞的，是2002年从鞍山财政局受让股份，成为安信信托第一大股东。

公开资料显示，安信信托前身为成立于1987年的鞍山信托，由鞍山市财政局等4家单位出资设立；1992年股改后，在1994年以“信托第一股”的身份在上交所上市；2002年，高天国的国之杰从鞍山财政局受让股份，成为安信信托第一大股东，之后，高天国通过定增增持股份，控股安信信托。

高天国掌控安信信托后，安信信托经历了快速增长的几年。数据显示，2009年至2017年，安信信托除2012年营收和净利下滑外，其余年份业绩多以超50%的幅度增长。

2017年安信信托走向了业绩巅峰，营收规模达55.9亿，在全行业排名第一，利润规模近37亿，排名行业第二，净资产收益率自2014年起，连续3年成为行业第一。

也是在这一年，高天国从中民投受让了董家渡地块45%的股权。

这一年，安信信托原总裁杨晓波的年薪达到税前1000多万，还拿了块上海市五一劳动奖章，至于杨晓波在2018年就离开安信信托，后来被终身取消银行业金融机构董事和高管任职资格，那就是后话了。

这一切在2018年戛然而止。2018年安信信托营收仅2.05亿，同比降96.34%；净利为亏损18.33亿，同比下滑149.96%。值得一提的是，安信信托公布2018年年报时，出现重大的会计差错，错报营收为-8.5亿，安信信托对此解释为工作疏忽所致。

如果说资管新规落地、宏观环境变化导致手续费和佣金下滑，资本市场动荡导致投资收益下滑都能归咎于客观原因的话，那么安信信托接连踩雷“网红”股印记传媒和中弘股份，就不得不令人怀疑其风控能力。仅仅是投资印纪传媒计提减值损失10.55亿元。

当然，比这更让安信信托坐立不安的，是兑付危机。规模到底有多大？2019年6月7日安信信托在回复上交所问询函公告中曾披露，截至当年5月20日，公司到期未能如期兑付的信托项目共计25个，其中单一资金信托计划13个，涉及金额59.42亿元；集合资金信托计划12个，涉及金额58.17亿元。

2019年11月11日，安信信托披露称2019年5月20日至9月30日期间，安信信托管理的信托产品到期的项目87个，金额230亿元，其中正常兑付的58个，金额65亿元；到期未清算的信托项目29个，金额165亿元。

此外，据安信信托披露，截至目前，国之杰直接负债逾期金额合计约24.2亿元，其中2.98亿元已达成和解；剩余21.2亿元国之杰正与相关方积极协商解决纠纷事项。

此外，除上述债务逾期发生诉讼外，国之杰对外担保涉诉金额约39.34亿元，其中19.59亿元为安信信托相关业务提供担保。

曾经擅长的资本腾挪游戏，在信托业玩不转了，高天国的希望寄托在董家渡。

2016年12月30日，安信信托设立总规模为240亿的安赢42号信托计划。信托计划成立后，安信信托将各期信托资金中的1%用于认购保障基金，剩余的99%信托资金用于受让中民外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超过50%股权。

2017年安信信托通过该信托计划，收购中民投、上海佳渡置业各自持有董家渡项目的36%股权和9%股权，成为仅次于中民投的第二大项目股东。安信安赢42号信托计划的设计总期限是5年，同董家渡金融城项目的完工交付进度保持一致，通过滚动发行新的信托产品兑付之前的到期产品。

但是安信信托的兑付危机使其信誉大受折损，续发产品成了问题，而董家渡项目本身，因为中民投的资本危局迟迟得不到开发，并未产生销售回款等现金流，兑付危机演化为信用危机，而信用危机又加重了兑付危机，高天国可谓危机重重。

值得一提的是，高天国曾经的“贵人”最后多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1995年1月，因犯贪污受贿罪，闫健宏被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而高天国平安无事。

2000年，吴庆五以贪污罪和介绍贿赂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高天国平安无事。

2019年姜喜运被以贪污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高天国平安无事。

只是这一次，他还会平安无事么？

至于安信信托当年从中民投手中接过董家渡部分股权，背后的故事则又涉及到另外一个遭遇滑铁卢的资本大佬董文标，这个下次再讲。

新金融记者 盛长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