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礼物、追综艺，在宋元明清风俗画的世界里，发现古人的多彩生活

一说风俗画，各位可别想歪了哈，这风俗画其实是以社会风气习俗为题材的绘画，表现的可能是某地某时的社会活动、风物特产，或是时令气候，风俗画虽然被归在人物画的范畴下，但却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要比一般的人物画有意思的多。

其实，最有名的风俗画便是张择端所绘制的《清明上河图》了，描绘了北宋汴京一带的风景、城郭、市肆、村舍，以及人们的生产生活，是一幅精美绝伦的风俗画巨制，流传至今，备受瞩目。但是今天，我们不说他。

你知道吗，最早的风俗画其实在砖头上

目前还能见到的风俗画雏形，是各地出土的汉代画像砖，这些图像涉及歌舞宴乐、狩猎农桑等一系列民众活动，直观再现了汉代下至民间百姓，上至贵族的真实生活。

歌舞宴乐画像砖拓片

酿酒画像砖拓片

市肆画像砖拓片

车马过桥画像砖拓片

戈射收获画像砖

有表现劳动生产的，如播种、收割、舂米、酿造、盐井、桑园放牧等，有描绘社会风俗的如宴乐、杂技、舞蹈等，有神话故事如西王母、月宫等，还有表现统治阶级车马出行的。

曾经在参观国家博物馆地下一层的古代中国展厅时，注意到一面墙，墙上摆满了来自南朝的画像砖，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看链接哈。南朝画像砖，出土即定为一级文物，一张拓片就值千元，你说牛不牛

风俗画在南宋最兴盛

风俗画的兴盛至晚出现在南宋时期，这和当时的商品经济、市民经济发展有关。

南宋马和之《唐风图册》之一，北京故宫藏

南宋马和之《唐风图册》之一，北京故宫藏

马和之的《唐风图》取材于《诗经·唐风》中的《蟋蟀》、《山有枢》、《扬之水》、《椒聊》、《绸缪》、《杕杜》、《羔裘》、《鸨羽》、《无衣》、《有杕之杜》、《葛生》、《采苓》等十二章。“唐”是指周成王的叔虞的封国，统治区域在今太原南的汾水河流域一带，后来叔虞的儿子将国号更改为晋。《唐风》就是采集于此地的民谣诗歌，反映了当时晋国的社会民生。

那在南宋之前，有没有人画风俗画呢？有，而且还不少。

1. 1. 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中记载，北齐画家田僧亮善于绘制田家人物风景，“当时之名，高于董、展”（董源、展子虔），有“挺特生知，不由师授，田家一种，古今独绝”之称。

2. 2. 唐代朱景玄所著《唐朝名画录》中记载：“范长寿国初为武骑尉，善画风俗添加景候，人物之状，人间多有。”（这个范长寿是唐初的著名画家，善于绘制风俗画，以农村人物景致以及和节气时令相关的风景为题材，创作了为数众多的精彩画作。）

3. 3. 此外，唐朝宰相韩滉，人们熟知的是《五牛图》，却不知他也善于绘制田家人物及土产。

4. 4. 还有宋初画家陆晃善，据说他在画田家人物时，根本不作构思，直接落笔成像，当然结果就是要么成为绝品，要么成为末品，这样的结局也是可以预料到的哈。

西成归乐图卷 唐 韩滉(传)

可惜的是，这些画家几乎没有传世作品留存，对于古人在书中对他们的记载和称赞也无法通过画作直观的欣赏了，但是可以想见的是，这些善于作风俗画的画家一定是深入民间，甚至是市肆、田家生活的，他们对人物市井活动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宋代邓椿在《画继》中记载绛州人杨威善于描绘村田之乐，每有其画作出售，画院中人必定争相购买，价格数倍。可见当时画院中的画家对于以村田为题材的风俗画的追捧。

如果感到快乐你就拍拍手跺跺脚

《幸福拍手歌》可以说是每个人在幼儿园的时候最常唱的一首歌了，“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但是你相信吗，在千年前这种歌舞形式就已经开始流行了。

南宋马远《踏歌图》，北京故宫藏

踏歌，又作“蹋歌”，北宋司马光主编的《资治通鉴·唐纪》胡三省注云：“踏歌者，连手而歌，踏地为节也。”说白了，就是一种按乐曲的节奏踏地为节、应节而舞的简单舞蹈，是民间欢度节日、宴会庆典、欢庆丰收和社会交往中的一项重要娱乐活动。

近处的田垄小桥，流水潺潺，此时农人耕种已闭，农闲之时，小酌一番，袒胸扶杖，踏歌而行。走在前面的老者正举手仰面，回首延颈而望，后面两位老者拍掌以答，最后一位老者斜挑木杆，上面还系着一只葫芦，步态蹒跚，似有醉意。在画面左下角两位梳髻村童相携嬉戏，在路旁等待后面的老人。远处高峰削成，宫阙若隐若现一抹朝霞升腾于山间。

也许光看画中人物，还不能完全理解其含义，那么再读读画面上方的题诗，就能体会到那种农家清平之乐，年丰之乐的美好向往。“宿雨清畿甸，朝阳丽帝城。丰年人乐业，垄上踏歌行。”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回娘家

“身穿大红袄，头戴一枝花，……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著一个胖娃娃呀”这首《回娘家》在84年的春晚上可是名震一时，那你猜猜在宋元时期的村里，女子回娘家是什么阵仗呢？

元人绘《农村嫁女图》，北京故宫藏

原名《瘤女图》，描绘的是宋元时期村人的普通生活场景，全图绘有三十七位人物，按照四个部分疏密分布，全图除右端有女子头戴薄纱面罩坐于青牛之上、左端游把旧人鼓吹作歌欣赏面前女子舞蹈之外，其余人物图像都不似在参与嫁娶，有相对施礼的两位妇女，有奉酒的，所以也有人说这幅画画的不是嫁女，而是回娘家的场景。

虽说场景没有定论，但我们可以通过这幅画感受到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状态。虽然女子手里没有鸡也没有鸭，但她一左一右两位农夫都挑着担，前后各有一个大包袱，想必也是所携颇丰。

儿童节，人人都想成为风俗画里的卖货郎

六一儿童节刚过，礼物成了这一天大家晒的最多的，甭管是大朋友还是小朋友，谁不喜欢收礼物呢。北宋时期因为城市格局突破了坊市的限制，市民生活也日渐丰富，此时出现了《货郎图》这类表现市民经济的风俗画。货郎的担子或小车看的我是眼发光，若是小时候这些好玩意都能归我，那简直要幸福死了。关于货郎图，等以后找个时间咱们详细说。

货郎是在农村和城市小街巷沿街叫卖兜售日用杂货、食品、小玩意儿的流动商贩，因挑着担子，又被称为货郎担儿。货郎在叫卖时会唱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曲调，以吸引顾客。

南宋李嵩《货郎图》，北京故宫藏

李嵩画过很多货郎图，这一幅描绘的是钱塘一带的货郎，挑着担子，货担上物品繁多，不胜枚举，从锅碗盘碟、儿童玩具到瓜果糕点，无所不有。

货郎们走街串巷，一副货担就是一个小小的百货店，货郎们不仅为偏僻的乡村带来所需的货物，也带来各种新奇的见闻，货郎的到来往往像节日般热闹，图中儿童围绕四周，一位女子正在给小儿挑选商品，货郎眉眼含笑，似乎正在推介有趣的玩意儿。

明人绘《夏景货郎图》，北京故宫藏

除了上面这种走街串巷的货郎，还有一种是具有宫廷生活气息的货郎图，图中货郎正在向女子售卖货物，货架上挂有“上林佳果玉壶冰水”的条幅，由此联想所卖的正是夏日冰镇饮品。

货架上虽无繁多的货品，但摆着形状各异且精美的器皿和各种花木水果，不难想象，这些器皿中盛有各种可口的冰水佳酿。货郎手执壶正欲倾倒冰水，前面一位女子双手承盘，后两位女子正接耳细语。

节令游戏、宴饮聚会也是风俗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明代李士达《岁朝村庆图》，北京故宫藏

岁朝指的是农历年正月初一，这一天是普天同庆的日子，人们酿出春酒，欢聚一堂，共度佳节。

图中老者或访友坐谈，或赏画、挂钟馗像，或远眺，或围炉庖厨，或郊游，各得其乐，少年则嬉戏打闹，燃放鞭炮，或打锣鼓，或捉小鸡，一派岁朝喜庆、生意盎然的景象。

提起徐扬这个人，我们可能更熟悉他的《姑苏繁华图》和《乾隆南巡图》，尤其是描绘苏州繁华景象的《姑苏繁华图》，经常拿来和《清明上河图》比较。不过今日要说的是徐扬一幅不太为人所熟知的图册。

清代徐扬《端阳故事图》册，北京故宫藏

图册共八幅，以端午节为主线，汇集古代端午节宫廷与民间风俗，每一幅表现一个风俗。除了人们熟知的端午风俗裹角黍、悬艾人、观竞渡等，还有一些不常见的古代宫廷习俗，如赐枭羹、射粉团等。

名《裹角黍》，题：“以菰叶裹粘米为角黍取阴阳包裹之义，以赞时也。”

名《悬艾人》，题：“荆楚风俗以艾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

名《观競渡》，题：“观競渡，聚众临流称为龙舟胜会。”

这前三个好理解，就是包粽子、挂艾草、赛龙舟，后两个赐枭羹、射粉团估计就比较陌生了。

名《赐枭羹》，题：“汉令郡国贡枭为羹赐官以恶鸟，故食之。”

这赐枭羹是汉代宫廷的风俗，《汉书》如淳注云：“汉使东郡送枭，五月五日作枭羹以赐百官。以其恶鸟，故食之也。”枭就是猫头鹰，因为此鸟“食母”，所以古人认为此鸟不详。古人除灭此鸟以达到拔除不详和警示世人的作用，农历五月五日这一天毒气最盛，因此在这一天食用枭羹。

名《射粉团》，题：“射粉团，唐宫中造粉团角黍饤盘中，以小弓射之，中者得食。”

而射粉团习俗是唐代后宫的游戏活动，在徐扬《端阳故事图》册中，侍女无人立于宫中园林墙角，一人扶着宫扇，一人手执团扇，表现出五人的身份，最前一人手执弓箭，正长弓欲射。不远处摆放着一只花架，上有器皿盛放着紫色粉团。据《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宫中每到端午节，造粉团角黍，贮于金盘中，以小角造弓子，纤妙可爱，架箭射盘中粉团，中者得食。该粉团滑腻而难食也。都中盛于此戏。”

另外三幅分别是采草药、系彩丝和养鸲鹆，前两个都比较好理解，这最后一个看着都不会念阿，其实这鸲鹆（qúyù），就是八哥，说在端午节这一天将幼儿八哥鸟去掉舌尖，可以让它擅长说话。

《採药草》，题：“五日午时蓄採众药治病，最效验。”

《系采丝》，题：“系采丝，以五色丝系臂，谓之长命缕。”

名《养鸲鹆》，题：“取鸲鹆儿毛羽新成者去舌尖，养之皆善语。”

花鼓、杂剧、莲花落，风俗画里怎么能少了曲艺人

风俗画里不止有走街串巷的货郎，还有撂地摆摊的艺人们，别忘了他们也是市民文化的一部分。也许当时的人们也每日里追着看“综艺”节目。

宋人绘《卖眼药图》，北京故宫藏

图中左侧卖药人头戴黑色高帽，身背布袋，他的帽子上、布袋上都装饰着眼睛的图案，身上还挂有大大小小数十只眼睛。他上身前倾，手里拿着一瓶眼药，正要递给右边的人。右边的人头上软巾诨裹，右手指眼，示意有眼病。左手执杆，背后腰中插有一分为二的扇子，上书“诨”字，身后放置有皮鼓一架，表明二人正在表演。

这一身的眼睛，就问你瘆人不瘆人

《卖眼药》又称为《眼药酸》，是宋元时期的一出杂剧剧目。故事梗概是卖眼药者因为言语不当，遭受买药者棍棒相加，最终逃之夭夭。其名为“酸”，表示该剧有讽刺挖苦的一位，属于滑稽戏的一种。

南宋周密《武林旧事》中记载“官本杂剧段数”二百八十中，其中有《眼药酸》一种，正好和这幅《卖眼药图》内容相符合。这是一种在宋元时期城市勾栏瓦肆之中兴起的杂剧，也为人们的日常娱乐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它脱胎于唐、五代时期流行的歌舞杂戏和各种优戏。

宋人绘《杂剧打花鼓图》，北京故宫藏

虽不能确认画中描绘的是哪一出剧目，但从衣着动作、形态来看，两位表演者皆为女子。右侧一人头戴簪花，背上插有一扇，上书“末色”二字，扇子也从中一分为二，身后放置着大皮鼓，鼓面上有鼓槌和类似快板的道具。左侧一人作男子打扮，身后放置有斗笠木杖等道具，两人均作拱手状。

明代周官《莲花落图》，北京故宫藏

周官，今江苏苏州人，生卒年不想，大约生活在明中期，善画人物，精于白描。画中后面的那个人个子较高，目盲，背着琵琶，由前面一人用一根细杆牵引；前面那个人正回顾后者，他身上搭着布包，屈腰前行。

莲花落是一种流传于民间的说唱曲艺艺术。表演者位一人或多人，自说自唱，用以伴奏的乐器称为“七件子”，即右手执两片大竹板，左手执五片小竹板。莲花落，一作莲花乐，源于唐、五代时的“散花月”，最早位僧侣募化时所唱的宣传佛教教义的警世歌曲，宋代开始流行于民间，盛行于明清，大多为盲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