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明星、怼饭圈、反垄断，两会上的娱乐圈关键词

作者/王雅莉 编辑/郭吉安

“建议建立污点艺人使用和惩诫机制”“建议按照演员职称规定其片酬上下限”……和往常一样，今年两会人大代表们对影视行业的关注点仍在明星身上。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年由于饭圈事件屡屡出圈，不少人大代表比往常更关心追星文化了。全国人大代表宋文新建议，国家有关部门应加大对明星经纪公司的监管力度，对“饭圈文化”进行严厉整顿。中国民航局副局长李健也说，不建议粉丝在机场大量聚集接送机。

而刚过去不久的阅文事件，也成了不少人大代表关心的话题。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蒋胜男呼吁尽快推出网文著作权制式合同。全国政协委员顾犇则建议，有关部门应对网文平台涉嫌垄断行为进行调查。

从一如既往地怼明星，到不约而同地批评饭圈乱象，再到现在的关注互联网平台垄断，影视行业的代表们提案越来越接地气，也越来越看重民意。不过，大众真的支持他们的提案吗？这些提案可行性又如何呢？

年年被怼的明星背后，是本就严格的管控

明星片酬是两会影视行业代表最爱谈论的话题之一。

早在2016年，演员濮存昕就在参加两会时表示，如果明星只想挣钱和出名就糟了。2017年，天价片酬、小鲜肉成两会热议话题；2018年，政协委员曾钫建议为演员片酬征收正常税负，为高片酬征收惩罚性税负。

直到2019年，娱乐圈税务风暴来袭，范冰冰成负面典型被罚八个多亿。两会上关于明星片酬的讨论才消停下来。没想到进入2020年，国家一级演员冯远征又上新提案，建议演员应分级，根据级别定片酬。

如此“计划经济”的提案，难怪网友都不买账。要依据什么标准给演员定级？像体制内那样评职称吗？稍微了解一点职称评审的人，都知道里面有多少寻租空间。

不过，这么不市场的提案都能被拿上台面讨论，也足以说明这几年国家对演员片酬的打击力度之大。从最早的官媒吹风，到后面一步步点燃税务风暴，再到如今重申“主要演员片酬不得超过总片酬70%”，监管越来越细。

相比被网友怼成筛子的冯远征，还是编剧赵冬苓更得民心些。她在去年两会就提出要建立污点艺人惩戒机制，今年继续这一提案。被范冰冰、高云翔拖垮的唐德影视，为这一提案提供了鲜活的案例。

和明星片酬一样，明星艺德也是人大代表们最操心的娱乐圈话题之一。远有柯震东吸毒，近有罗志祥出轨，每个爆出丑闻的艺人都会给片方和品牌方带来巨大损失。更别提明星作为公众人物，本身就具有社会示范作用。

问题是，市场本身就有一套惩戒污点艺人的机制。许多片方和艺人签订合同时，也有规避风险的条款。即使最终艺人给片方造成的损失艺人也无法弥补，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为何还要由中广联出面，制定专门的惩戒制度？

更重要的是，到底什么才算污点？和冯远征要给演员评职称一样，这也涉及到一个“标准谁来定”和“标准怎么定”的问题。如果没法解决“标准怎么定”的问题，所谓的污点艺人惩戒机制就是一纸空谈。

尽管如此，赵冬苓的提议还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这几年，观众对艺人的道德要求越来越高，屈楚萧、肖战等明星素人时期的言论常常引发争议，官媒也常常点名批评某些“失德”艺人。娱乐资本论统计了近五年来被官媒点名批评过的明星，从2018年起，被点名的艺人明显增多，并在2019年达到高峰。

当一切都泛道德化，政策管控就不远了。这大约是一种反噬，前几年被市场繁荣推上顶峰的明星，未来的日子恐怕会越发难过。

政府监管下的饭圈，还是饭圈吗？

怼饭圈，是比骂明星更政治正确的行为。

今年两会，全国人大代表、山东省泰安市泰山文化产业中等专业学校副校长宋文新建议，对娱乐界的不良风气尤其是“饭圈文化”进行整顿，引导演艺明星成为“正能量偶像”。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民航局副局长李健也表示，不建议粉丝聚集机场接送机、代拍。

经过几年的发展，饭圈在很多不追星的人眼中，基本已经成了“邪教”的代名词。尤其是227事件，围绕着肖战衍生出来的一系列讨论，让饭圈逐渐变成全民靶子。官媒也多次发声，呼吁理性追星。

饭圈文化在中国不可能无限制膨胀下去，这是毋庸置疑的。民间自组织力量是潜在的风险。早期流量明星的粉丝群体大多组织松散，尚不足为虑。如今不少明星的粉丝群体已经高度组织化甚至军事化，能量不可小觑。

官方尝试过“收编”饭圈女孩。去年声势浩大的“饭圈女孩出征”就是典型例子。但随着共青团虚拟偶像“江山娇”的倒下，这套话语体系开始摇摇欲坠。在爱国和爱偶像之间，永远隔着一条天堑。强行相关联，一旦有人“脱粉回踩”，后果不堪设想。

收为己用不成，只能加强监管。于是，随着饭圈文化的壮大，密集的官媒吹风开始了。眼看着风向不对，许多明星只好在各种公开场合呼吁粉丝理性追星，少接机少送礼物。饭圈内部也频频地震，各家都胆战心惊。

但饭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一种文化。文化思潮很难监管，只能引导。两会上政协委员的提案，大多比较笼统，可实施性较差。所谓的“加大对明星经纪公司的监管力度”，也不知是怎么个监管法。一旦下达具体的行政指令，很容易矫枉过正。

如果有一天，饭圈文化真的到了需要下达明确指令监管的地步，饭圈会变成什么样？经过数年的发展，饭圈文化已经成了支撑娱乐圈运转的关键一环，吃粉丝经济这碗饭的人不计其数。任何一条对饭圈文化的监管指令，打压的都不只是明星和粉丝，而是背后庞大的利益集团。

那些背靠饭圈文化崛起的平台和经纪公司，今后要小心了。

从阅文合同到丰巢涨价，全民反对“资本垄断”

资本主义割韭菜视角，正成为中国人看待事物最常用的一种视角。

从去年《陈情令》开超前点播之先河，到视频网站和艺人签经纪分约，再到今年的阅文推出新合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警惕大平台的垄断行为。无独有偶，前几天丰巢快递柜涨价，也有一批业主聚集起来反对平台垄断。

一些两会代表把民众这些反垄断的声音听进去了。于是，编剧蒋胜男提议网文签约可借鉴房屋买卖合同，推出著作权格式合同，“相关管理部门如广电局、版权局等介入，对双方权责的划分进行界定。” 全国政协委员顾犇也表示，应对网文平台涉嫌垄断行为进行调查。

跳出文娱行业，电商平台的垄断问题也受到了人大代表的重视。上海市工商联副主席、上海商标品牌协会会长樊芸日前表示，应该严格规制电商平台二选一，治理互联网垄断行为，保护更多中小商家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互联网垄断越来越受关注。互联网本身就是赢家通吃的行业。当尘埃落定，寡头竞争进入尾声，附着于平台之上的个体价值自然会被重估。人们不甘心被工具化，却又被困于牢笼，难以挣脱。

大众开始习惯于用《资本论》的解读今天发生的一切。企业家鼓吹996，平台压榨网文作者，果然资本的每个毛孔都流着肮脏的血。准确来说，由于互联网强大的延展性，一个互联网巨头很难实现真正的垄断，顶多也就是在优势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但人们依然恐慌。

尤其是疫情之后，全球经济下行。社会内卷化加剧了撕裂。蛋糕做不大了，分蛋糕的人和方法却越来越多。底层陷入无力和愤怒情绪之中，全世界向左转，割韭菜论自然蔚然成风。

寡头割据之下，政府应不应该介入调控？平台和个体的最终归宿又是什么？今后，这样的撕裂恐怕会越来越多。到了某个临界点，利益是否会重新分配也未可知。

从一如既往地抨击明星，到呼吁整顿饭圈文化，再到反对资本垄断，两会代表的提案，反映了文娱行业过去一年的变化，也释放了今后行业发展的信号。身处其中的人们，也应看准风向，尽量避免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