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解读】大学之道（六）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解读】

这一段是对“新民”的解释。汤就是成汤，我们刚才已经讲了，他是商朝的第一个开国君王。《盘铭》是刻在器皿上的用来警示自己的箴言。这个器皿实际上是一个洗澡盆。大家会奇怪洗澡盆上会刻这样的字，这就说明做自我修养多么不容易，洗澡的时候也要去修养自己。先秦铭文中这种情况很普遍。铭文更多的是颂扬先祖的美德、功勋，同时也有告诫自己的作用。这个《盘铭》是一种。“苟”是假若或者是如果。“新”的意思是更新，这里的意思是沐浴。沐浴是一种好的卫生习惯或者是一种保健。现在全世界洗澡最普遍的国家是日本。整个国民都洗澡，好像天天都洗，因为它的温泉多，这可能是日本人长寿之道的一个方法之一。在日本，泡温泉是人生最大的享受之一。第二个就是爱吃生鱼片。“新”在这个地方是引申到精神上自我的不断弃旧图新。“作”是振作、激励。“新民”就是弃旧图新、去恶存善，强调人要不断地去更新。旧邦是周朝，它是一个古老的国家，它的起源非常早。开始时是小部落，后来成为天下共主，它是一步一步强大起来的。“其命”是说周人认为他被赋有天命。它取代了商朝，它认为它代表了了天道。“其命维新”这个“维”是助词，没有什么意义。“是故”即所以。“君子”一开始指贵族，后来指品德高尚的人。“极”是顶点。这段话中文字上没有复杂的。

这一章的大意是：商汤王刻在洗澡盆上的箴言说：“人若能够一天天更新自我，就应该天天更新，更新了还要更新，不断地变化”。《康诰》说，“激励人们不断地弃旧图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一个旧的国家，但它总是要承担新的历史的使命”，作者概括说：“因此，君子无时不竭力去完善自己”。就是在时时刻都要去努力提高自己。

这一章我们强调几点。第一，汤的《盘铭》用沐浴作为一个比喻，来强调做人，强调人的身心也要不断变化和转化。《礼记·儒行》记载说“澡身浴德”，就是说人洗澡可以培养自己美德。可能因为洗澡是我们反省自己最好的时候。《庄子》说我们在冰天雪地里面也可以创造我们的精神，好像那个环境对我们有一种特别的见景生情的作用。这章强调教育人们、鼓励人们努力去完善自己。人要完善自己就要提出一个高的要求，要坚持不懈，要不断地去努力。

第二，人要悔过自新。我们难免有过失、有过错，我们要进行反思、反省。这是从消极意义上讲的，要改正我们的过错；从更加积极的意义上讲，人不断地去充实自己，使自己好上加好。孔子讲，如果一个士老想着去安逸，他就不能成为一个士。

《孔子家语》里面有一个故事，就是子贡追随孔子学习，追求真理。他是孔子弟子里面最有能力的人之一，他创造了财富。在孔子的弟子里面，他能创造财富，是这方面的一个代表。现在讲中国的财富之道和创业之道，后面《大学》里也讲什么是生财之道，端木赐是一个最有代表性的人物，是孔子弟子里面非常了不起的人，他对孔子也是非常忠诚的人。他感觉学习、工作很辛苦、很累，突然之间想休息，不想再艰苦地学习和工作，就向孔子请教。孔子说为君工作怎么能休息呢？你为国家服务，为君主服务，你说我累了，我要休息。大众还没有说要休息，你说要休息行吗？不行，一定要好好地做本职工作，这是为国家效劳。为国家服务不能休息，再累也要坚持。可能在座的都很辛苦吧，我们是不是觉得也应该休息？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不能5加2，白加黑，不能996。这首先是大家的权利。我们当学者的，好像也不是白天上班，晚上休息的，我们晚上还要工作。这是你自得其乐，你自己愿意，那是自愿选择的，但是你不能把它制度化。不要8小时之外还要加4小时，5天之外还要工作1天。孔子讲的是对人的整体要求，不是说你不应该有休息的时间。子贡说我不想工作了，我想退休回到家里去侍亲，我是不是可以轻松一点呢？孔子说不行，你侍奉父母同样辛苦。你要尽孝，同样要辛辛苦苦的，不能安逸。最后子贡说那好吧，侍亲不能休息，那我回家服务妻子行不行？我在妻子面前能不能偷偷懒、休息休息？孔子说不行，你也要好好服务妻子。从这一点上讲，孔子好像对妻子非常好。过去说孔子好像有男女不平等的思想，对女性好像有偏见，其实从这个故事上看，孔子说男的要好好在家里做事情帮助妻子，这个思想我们要把它突出出来，不能老是讲孔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个话。最后完了没有？没有完。在妻子面前不能休息，那在朋友面前呢？我交朋友的时候是不是不能放松？孔子说也不行，交朋友也要好好交，交好朋友也不容易，也很辛苦。就是没有休息的时候。最后子贡说难道我就没有能休息的时候了？孔子说死了就可以休息了。但是死了休息也不一样。作为好人死了那个休息和作为一个不好的人死了的休息是不一样的。人要做好人去死，不要做坏人去死。因为死了之后，人的休息也不一样。做好人死了才能真正安眠，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死了也于心不安的。子贡说，死的意义重大，君子才可以休息，小人可以不再作孽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生要不断地努力。

第三，我们说一个国家要不断地革新和更换才能够有活力，所以说旧邦新命。一个不老的国家，要不断赋予自己历史使命才能够弥久常新。在讲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人们常常会说世界上有很多的国家，特别是四大文明古国，只有中国现在是自强不息地一直延续下来了，其他的好像都衰落了。这说明中国人有一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和斗志。现在我们还是强调自强不息。国家和民族要实现伟大的复兴，只能努力往前走，因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个民族失去了创造力，失去了伟大的追求，它一定是会衰落的。中国人现在在一这点上还是展现出了一种“旧邦新命”。“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对我们现在仍然是有意义的。

——王中江《大学解读》（大学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