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从北京路沿松北胡同去往江畔天主教堂拍摄的路上,经过一条狭窄的胡同。在午后的阳光里,胡同显得分外静谧,竟然一丝风也没有,褐色枝条上的蓊郁绿色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只有几个荫凉处闲谈的老人,用缓缓地动作配合偶尔的鸟啼虫鸣,缭乱着波澜不惊的世界。
同行的尊长提醒我,这条没有指示路牌的小巷原本叫做吉长胡同,几十年以前,还都是青砖老房鳞栉。全省清理田赋局、引痘掩埋局、红卍字会等解放前的衙署早已变成寻常百姓家,它们与不远处近江的肖宅、李宅借通幽曲径相盘错,构成一片古意盎然的老城风貌。稍一留神,人们便可在时光销蚀的古幽气派中,寻到丝缕肃穆凛然的味道。毕竟横亘于此的这条胡同,直到解放后还带着那个八旗骁劲气息的名字:白旗堆子胡同!
红卍字会与现在的红十字会类似
史载吉林城起源于安珠瑚率领东海旗兵建设的木寨军镇。早期,城中兵民一体,由正黄、正红、正蓝、正白、镶黄、镶红、镶蓝、镶白八旗分区驻防,后来又加入了蒙古旗(含蒙古八旗)和鸟枪营(含汉军八旗),与此前的满洲八旗一起号称“吉林十旗”。这十旗在吉林城军民事体亦悉遵军法。
随着城市规模不断扩大,旗人之外的“民人”比例不断提高,吉林城渐渐由军镇变为商贾云集、百业兴旺的城市。为解决日益突出的治安问题,当时的吉林将军在城中重要路段设置堆子房维护治安,由所在地驻防的旗兵巡查值夜,协助缉拿抓捕,弹压地面儿,其作用“相当于”后来的派出所一类的警务机构。而白旗堆子就是由正白旗驻防旗兵负责的地段。
白旗是满族八旗之一,这个很好理解。堆子的含义则要追溯清代边外的鄂博卡伦巡逻制度。《清史稿》载:“……因山河以表鄂博,无山河则表以卡伦。鄂博者,华言石堆也……”。是中关于鄂博的记载就是说巡逻人员垒石为堆当作节点,以节点的连线作为分界线——“石头堆子”就是巡逻边界时指示边界走向的标志。而在石头堆附近修建的供巡逻人员休息、站岗的房子就叫堆子房或堆拨房,简称堆子。
籍此传统,清代凡有旗兵巡守之制的城市,大都沿用了堆子这种老称呼。缪润绂所著《陪京杂述》载有“按城内街道皆有步甲逻守之所居之地名曰堆子”。《柳边纪略》也载有:“设堆子巡夜,始于己巳”。《永吉县志-卷十六》记载:按:吉林旧语,七门八堆。如白旗堆子、蓝旗堆子之类,皆有堆拨房,由十旗派兵值班。街道厅总司稽查……当年白旗堆子紧邻吉林城著名的粮食交易专业街市——粮米行街(今北京路东段),粮商云来,买卖两旺。白旗堆子设此,对维护社会治安和经营秩序一定产生过积极的影响。
相声《善恶图》中看堆房的堆兵形象
不过,在《永吉县志》的记载中隐约透露出,堆子里的旗兵只负责查拿嫌疑,维护治安,且不属于审讯侦破的地方司法机构。加之后来陵墓及重要建筑的看护居住用房,也被泛称为堆子房或堆拨房。(《吉林外记》中公署卷中的一些条目就有“看库巡更堆房共四间”、“看守堆房五间”等记载。这些记载中的堆房大概相当于机关门口的警卫室吧)。因中国传统上“捕和猎不分,看门和看守无别”,这些堆子房里的人员常被市井俗人贬低与狗同,社会形象不甚美好。郭德纲整理的相声《善恶图》中,结巴、话涝两位在堆子房查夜听差的堆兵就是很好的佐证。因之类比,吉林城堆房旗兵的情况也可见一斑。
伪满吉林警察厅(今北京路老公安局)
吉林城的堆房制度几经改头换面,一直延续到清末。光绪三十一年九月,吉林将军达桂设立5个巡警局,吉林城有了正式的警察机构和人员。堆子房巡守制度在喧嚣几百年后终于寿终正寝。扼守城东新开门粮米行的堆子房消失了,街道拓宽,而后若干年,新的公安局办公楼在新开门口拔地而起,日益完备的警察制度代替了粗放的堆子房巡视制度,只有白旗堆子这一城市特殊记忆以地名的方式被保留下来。
随着历史的前行和中外文化的交流,满溢尚武之风的白旗渐渐成为告饶投降的标志,为世人所不齿。于是在解放后,白旗堆子胡同先是改名长白胡同,再后来干脆连白字也去掉,而取名吉长胡同。作为吉林警务雏形的白旗堆子化为时光中的历史尘烟,只留下午后艳阳中安详的寻常巷陌供人凭吊……
本文为优雅的胡子原创作品,其他自媒体转载须经同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