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军成立特殊智囊团，张国华：享受团以上干部待遇，吃中灶

【开国中将张国华56】

18军进藏前，由部队抽调的部分师团领导干部、华西大学社会系的教授专家和学生等组成了政策研究室。最早确定从机关、部队调去的骨干有：军政治部秘书处长赵卓如、军后勤部政委夏仲远、53师副政委苗丕一、团政委徐达文、保卫科长穆俊昌、民运部科长张萍等。

乐于泓的结婚照

苗丕一因要率领53师先遣部队进藏，于1950年3月29日已离开。张萍身体差不能进藏，于4月初到军留守处妇女学校任政委。赵卓如于5月份调学校学习，后留在学校工作。4月中下旬，上级又调来杨东生，他原为皖北军区滁县军分区政治部直工科长。从华西大学来的学生等成员，后来也有不小变动。这样，直到4月4日，政策研究室并一个民运工作队总共140人，由新律到达雅安。由于王其梅和参谋长李觉组成的18军前进指挥所已离开了雅安，因此，在研究室到达雅安之后，由率领军先遣支队到达此地的军政治部敌工部长陈竞波代管。

5月中旬，乐于泓从南京返回军部新津，被任命为研究室主任。乐于泓的到来，让张国华兴奋不已，他说：“你这一来，我18军又相当于增加了1个师。”

说起乐于泓，18军甚至二野干部、老兵无人不知，他心爱的女朋友名丁香，她称乐于泓“阿乐”。丁香长期在从事地下工作，1929年，被叛徒出卖被捕，在南京雨花台被杀害时，丁香轻轻喊了一声“阿”，“乐”字未喊出来就光荣牺牲了。后来，都叫乐于泓“阿乐”。

在这之前，乐于泓也听说了，张国华对知识分子很器重。乐于泓在新津只停留了两天，张国华给乐于泓面谈研究室的任务，强调了三点：一是对西藏情况要有系统的研究，尽可能求得正确，确定对藏的政策、策略步骤。二是做好进军准备和对藏军作战的方案、战术的确定。三是团结这一部分对西藏问题有研究的专家教授，将来训练藏族干部，入藏后仍继续这个任务，可多做些具体工作。生活上宽一点，原则上严格点。界限明确，态度和蔼，尊重他们。

随后，张国华安排兵力把乐于泓护送到了雅安。

5月24日，陈竞波在雅安向乐于泓交接工作：研究室共29人，我军6人，华西大学10人，蒙藏委员会9人，还有政指1人，管理员1人，会计1人，民运队1人。

每个人的基本情况，张国华都在工作笔记本上记述得十分清楚：

乐于泓：大革命时期参加上海地下活动，长期从事宣传文化工作，曾任18军政治部宣传部长。刘邓大军南下后，留在南京地方做总工会工作，是个难得的人才，我把他领过来了。

夏仲远：抗日战争初期参加工作，曾任“抗大”教员，豫皖苏地区的专员，时任18军后勤部政委，入川后到川南行署任民政厅长，2月上旬返回后到研究室任研究员。此人善于统筹安排事务。

徐达文：抗日战争时期的大学生，长期在部队做宣传、组织工作，时任54师160团政委，调研究室任研究员，负责秘书方面的工作。此人做宣传工作得心应手。

穆俊昌：长期做保卫工作，时任54师政治部保卫科长。部队入川时下地方，在泸州市军管会公安处任处长。2月上旬返回部队，到研究室任研究员。此人机敏过人。

杨东生：在军内少有的藏族红军干部，长期做通信、机要工作，当时从华东军区调来，在研究室担任研究员。此人思考问题周全。

张向明：原军政治部保卫部科长，入川后下地方工作，在自贡市军管会任公安处长。确定调研究室后，因地方不想放人而归队较晚，暂未能到任。此人思维敏捷，政策水平强。

此外，还有在宜宾起义的蒋军72军副军长卿云灿，因他自称懂得航空方面的知识，也到了研究室。此人受过良好的教育，知识面广。

还有夏仲远的爱人孙坤和穆俊昌的爱人王静等，也同时在研究室当一般工作人员。

另有华西大学10人，他们可真是一群“宝贝”。“华西”即当时设在成都的华西协和大学，简称华西大学。到我军研究室的为华西大学社会学系主任李安宅教授和他的夫人于式玉副教授。抗日战争时期，李、于二人为著名的藏学专家，后应聘入华西协和大学任教，主持社会学系教学工作，筹办了边疆研究所。成都解放后，贺老总约见了他们，听取他们对西藏情况的反映，李、于积极表示愿为解放西藏尽力。李安宅带动了他所领导的边疆研究所工作人员及社会学系学生多人进藏。我称他们李教授、于教授。

谢国安：华西大学边疆研究所研究员，原名作巴多吉，蒙古族，曾在锡金学习佛教经文，后在边疆研究所研究藏文古籍，指导过法国大卫·尼尔、意大利石泰安等人（他们后来均成为国际知名藏学者）的藏学研究，为精通英、印、藏、汉语文的专家。我称他谢老师。

刘立千：边疆研究所研究员，系谢国安的学生和助手，对藏文和西藏宗教颇有研究，翻译了多部佛教著作。后与谢国安之女谢建军结婚，并同时参加进藏。

社会系学生有杨殿甲、王银仙、朱德明、高伦举、白金如等。

蒙藏委员会9人。即戴省三、张中徽、张士杰、龚思雪、傅师仲、傅湘、姜国光、陈强立、刘桂兰。

真是不简单，我们的政策研究室竟然是个汇集知识分子的特殊单位。当然，我们还设有一批服务保障人员，包括两名政治指导员（史德、唐欣中）和管理员（邵茂堂）、会计等干部，此外还有警卫班10人，通信班8人，小伙房8人，大伙房6人，还有管理40匹骡马的饲养员，以及随研究室活动的民运工作队40余人，总计140人。他们都是有知识的人才，进藏以后必将发挥更大的作用，因此，均按军队团以上干部待遇，考虑到他们中像几个教授年龄均大了，安排吃中灶伙食，行动有骡马，这些均已告之其梅和李觉同志。

从时间上看，张国华是在到达雅安以后，记下这些人名和基本情况的。他对每一个人的专长都作过详细。

【1950年3月27日，十八军进藏北路先遣部队的52师154团在乐山举行誓师大会，军师主要首长均到会讲话。图为154团政委杨军带领全团宣誓】

起初，这个机构叫做“西藏问题研究室”，3月中旬，根据张国华的建议改称“18军政策研究室”。从一开始，调查研究的范围就很广泛。2月28日在成都，王其梅受张国华委托召集全体成员开会以后，政策研究室调查研究的几项主要工作就确定了，还形成了《对西藏各种政策的初步意见》。

这份材料最后落款盖章为18军政策研究室，时间是1950年3月。以后，落款为18军党委，经张国华和谭冠三签字后上报西南局，由西南局呈报了北京。

1950年3月29日，毛主席在给邓小平的一份关于进军西藏口号问题的批语中说：“口号有些不适应，又太多，请你动手修改，或草拟一单。”指的就是18军政策研究室起草的这个《初步意见》。

这个初步意见，张国华、谭冠三、王其梅、李觉、刘振国等人在商量上报西南局、西南军区前，认为还不完整，不成熟，但内容比较全面、正确，一致认为在邓、刘首长报北京后再进一步完善。

邓小平很快将修改精简后的《初步意见》报告了毛主席。

毛主席又一次仔细地看着《初步意见》，沉思良久。他想到长征时路过康藏的情景，那里的粮食非常有限，于是，他为这次异常艰巨的进军可能遇到的种种困难而百般思索，他甚至建议：甘孜和昌都地区是否有力量能随着部队的进军速度修好公路通车？昌都能否修建一个机场？那里是否能用空投增援进藏？在新中国还面临着巨大经济困难的情况下，毛主席毅然决定：批准购买30架高空运输机，支援进藏部队。周恩来总理批准拨出200辆刚从苏联购进的吉斯-150运输车专供修建甘孜机场。

【1950年3月，四川乐山，十八军举行进军西藏誓师大会。蓝志贵摄】

5月13日，毛主席仔细看了张国华关于西藏的汇报材料后，发现北京当时开播的藏语节目不利于统战工作，当即将报告批转统战部部长李维汉：“维汉同志，请你负责审查藏文广播，并规定该广播内容及宣传方针。”

研究室根据张国华的指示，进一步加强对藏区情况的调查研究工作，重新审订了已经研究出的资料，陆续编写出一套藏文课本、战士进藏教材、进军西藏口号、对藏军的喊话材料等下发部队，进行宣传教育。

6月初，研究室紧急翻译了西南局发出的“十条政策”。7月中旬，西南军政委员会、西南军区联合发出的两份对西藏政策布告，转到政策研究室译成藏文。

张国华作出重要指示：“按刘邓首长批示，绝对不能出错。一个字一个符号也不能错。”

研究室的专家、教授们斟字酌句、反复校对，做到了准确无误。到排版印刷出来，前后用了一个月时间。在昌都战役前后，这两份布告连同已经翻译好的《共同纲领》中的政策、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宣传材料，被广泛地散发到金沙江以西西藏地方政府军政人员和藏区群众之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18军先遣部队到达康定以西后，吸收了一批藏族青年参军。张国华和谭冠三根据先遣部队报告的情况，决定向邓、刘首长请示，18军拟组成一个西藏工作团。

邓、刘当天批示同意组建。张国华指示要对工作团进行培养训练。于是，政策研究室部分成员转到西藏工作团工作。乐于泓担任工作团副团长，乐于泓、夏仲远、徐达文等为工作团临时党委成员，杨东生为第二分团支部书记。7月初，张向明到达工作团，任第一分团支部书记。政策研究室在调查研究康藏情况的同时，以很大力量投入对藏族青年的培养工作，组织他们学习政策，协助进行思想教育工作，并发展了个别表现特别突出的藏族青年入党。

这期间，张国华和刘振国率领军直已离开新津到达雅安。张国华彻夜难眠，他考虑如何重新分配政策研究室成员的工作。最终，他拟出了头绪，对少数不适宜在研究室工作的成员作了精简处理。如从蒙藏委员来的几个人，条件不宜进藏，遂将大部分谴回，只留下傅湘、傅师仲2人。从华西大学来的高伦举、白金如曾到过德国，吃不了部队的苦，自行离开部队。还有朱德明等人也随后离去。这样，研究室留下的人更加精干，参加解放西藏的意志更加坚定。

7月中旬，研究室随工作团一道，由雅安前往康定。

张国华在由雅安到康定的路上，给阿乐发去一封电报：“工作人员应注意对专家、教授生活上的照顾。行军路上牵马喂马、到驻地时做饭烧开水、宿营搭帐篷等，要尽可能细致周到。”

7月29日，研究室到达康定，有了直接同当地上层和群众接触的条件，了情况。后来，张国华到达甘孜，由他主持召开西藏工委第一次扩大会议，就实施昌都战役、昌都解放后的有关政策作出了决定和指示。这些重大问题能迅速有效地形成文件，正是充分运用了政策研究室半年来的研究成果。

9月底，昌都战役在即，张国华用了一天的时间思考，决定在政策研究室和工作团的基础上，组成了西藏工委办公室，乐于泓任主任，张向明到办公室保卫科任科长，杨殿甲调保卫科工作。刘立千到统战部担任翻译。研究室人员谢建军、傅湘等到办公室做机关事务工作。

李安宅教授、于式玉副教授暂时到军政治部，昌都解放委员会成立后，负责文化教育方面的工作，还亲自筹办了昌都第一所小学。

张国华专程去谢国安老先生的帐篷拜望，也想征求他的意见。那天风很大，离帐篷两米远的地方，张国华喊着：“谢老师！我来看您了！”

18军首任军长张国华

谢国安听得出张国华的声音，赶紧迎出来，张国华两步跨上去，双手搀扶着谢国安，说道：“谢老师，天有些凉，您别出来了，还是进帐篷谈。”言谈举止间，像对待一个父亲。张国华轻轻地扶着谢国安坐下，问道：“谢老师，身体还好吧？”

63岁的谢国安哈哈地说道：“军长啊，你那么忙，进军西藏仍然千头万绪，就别惦记着我了。”“军长，找我有什么事吗？有事尽管说哟！”

张国华说：“你们这些专家可是为解放西藏立了大功的哟！”

谢国安其实明白张国华的来意，他知道政策研究室的使命事实上已经完成三分之二了，想都没想就说：“军长，我只有一个请求，能否让我做一些翻译藏文资料的工作？”

张国华说：“这些工作当然少不了您啊！”“谢老师，我有个提议，不知您愿不愿意？”

谢国安还是一脸的笑容：“哎哟，什么提议不提议的，我听你们的安排就是了。”

张国华说：“我和谭政委都商量过了，想请您担任18军参议之职，您看？”

谢国安慢声细语，知识分子的修养和长者风度尽在其中，他说：“我这个年龄了，哪还要什么职务不职务的，做做对你们有用的翻译、文字工作就行了。”

后来，谢国安老先生就在军司令部参与翻译重要文件材料，后来担任藏干校教授。张国华经常去看望他，请他谈一些关于西藏建设发展的建议，谢国安老先生想到什么说什么，直截了当，总给张国华一些意想不到的启发。

张国华考虑傅师仲比较年轻，且藏文水平较高，就让他跟随自己做翻译工作。穆俊昌临时调回军政治部保卫部工作，后随王其梅到昌都解放委员会任司法行政科长。

在西南局决定西藏工委、18军暂时代管折多山以西地方工作时，研究员夏仲远、徐达文、杨东生分别被派往德格、甘孜、邓柯等县担任了军事代表。他们组织动员当地群众投入运输等工作，为昌都战役的胜利作出了贡献。

昌都解放后，卿云灿曾到昌都附近地区调查过修建机场的相关准备情况，后任昌都解放委员会农牧处处长。

至此，政策研究室人员全部到了新的工作岗位。历时7个多月的18军政策研究室，圆满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1952年2月西藏军区成立后，已告别部队早已投入地方工作的原18军政策研究室成员们，无论是在西藏工作还是回到了内地，他们总是回忆起张国华对知识分子的尊重、信任。总是回忆起谭冠三的诚恳、忠厚，说他们两个人真是解放军队伍里的一对好搭档，真是一对好表率、好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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