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升将军全靠制度不看关系？你错了

　　美军没有设大校军衔，上校往上走就是准将，但想要从上校晋升为准将，难度非常大，称得上是军官仕途最磨人的一道关卡。到底有多难？下面举两个例子就知道了。

　　第一位，翠西·诺里斯（Tracy Norris），现为德克萨斯州国民警卫队女司令官，少将军衔。她于1986年4月28日被授予少尉军衔，1989年4月27日晋升中尉，1992年3月17日晋升上尉，1998年11月25日晋升少校，2003年12月4日晋升中校，2007年9月28日晋升上校，2016年1月3日晋升准将，2018年1月28日晋升少将。

　　从翠西晋升之路来看，上尉晋升少校、上校晋升准将是两道坎，她在上尉位置干了6年多、上校位置干了近10年才得以晋升。值得注意的是，从准将到少将，翠西仅仅用了2年时间，称得上是火速提拔。

　　女少将翠西·诺里斯（两颗星）（图注）

　　第二位，赫伯特·麦克马斯特（Herbert McMaster），美陆军退役中将，曾于2017年出任美国家安全顾问，与国务卿、国防部长一道成为美国总统外交和安全政策团队的最核心成员。在伊拉克战争中，这名军官率部打过不少漂亮仗，提出了“反暴动”理论，深得小布什和彼得雷乌斯赏识。2006年，时为上校的麦克马斯特甚至比好多将军都出名，号称美军最有创造力的少壮派军官和“思想家”之一。

　　但就是这样一位风云人物，在2006和2007年连续两次都未能晋升准将，此事当时在美国引起轩然大波，“战神+学霸”都调不了将军，谁还能调？迫于舆论压力，2007年11月，美陆军组建了一个“特别”晋升委员会，并让彼得雷乌斯主持，通过这样一波“操作”，麦克马斯特最终才得以晋升将军。

　　麦克马斯特与特朗普交谈（图注）

　　看完这两个例子，相信不少人心生惊讶和不解。惊的是，美军上校调将军咋就这么难，为何能打胜仗的上校也不一定能晋升，选拔将军竟然还可以“操作”？不解的是，美军上校怎么晋升将军，决定因素有哪些，晋升委员会到底是个啥？

　　一、上校升准将：90%的上校调不了将军？

　　1984年10月16日，美国《纽约时报》发过一篇报道，称当时五角大楼做过一次统计，美国陆军当时有10707名中校，经过至少5年的服役，其中只有4700人提拔为上校。而在这4700名上校中，仅有200人晋升为准将。一旦晋升为准将后，大约有140人成为少将。简单计算一下，对当时的美国陆军来说，上校晋升准将的比例仅有4.26%，远远小于中校调上校（43.9%）和准将调少将（70%）的比例。这意味着，大多数陆军军官都止步于上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上校调不了将军，而一旦被提拔为准将后，再调少将就容易很多了。

　　上述统计发生在20多年前，并且只针对美国陆军，或许不够具有代表性。我们更好奇的是，美军近几年上校晋升将军比例多不多，其他军种晋升将军会更容易些吗？

　　2017年12月底，美国多家媒体披露了一则消息——时任马姆斯特罗姆空军基地指挥官的罗恩·艾伦上校晋升为准将。值得注意的是，艾伦是同批1317名晋升准将的候选人之一，但结果只有36人被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并转交美国参议院确认。这意味着，当时美国空军上校晋升准将比例仅有2.73%。

　　时任空军上校的艾伦（图注）

　　美国陆军、空军都介绍过了，下面说说美国海军。美国海军准将是个很特殊的“存在”，首先名字就很不一样，英文名为Commodore，而陆军、空军、海军陆战队都叫Brigadier General。

　　美国海军准将是一个除了战时极少被授予的军衔。1899年，美国海军认为Commodore这一称呼在对外交往时很容易被人误会，因而一口气将所有的准将都提升为少将，不设准将。而在 1943至1947年期间，美国为了应付战争状态下军官队伍迅速膨胀的情况，又不情愿地授了一批海军准将，但战争一结束，这批战时准将就陆续被清退了。所以，1950年到80年代中期，美国海军上校若要晋升，直接就跳到2星将军，而不像其他军种那样须经过1星将军（准将）过渡，这简直太便宜海军了！

　　但海军想出一条妙计。1985年,美国国会在一项授权法案中决定,设置“海军一级少将”和“海军二级少将”衔。一级少将，或称高级少将,即rear admiral (upper half)，相当于原来的少将，二级少将，或称低级少将,即rear admiral (lower half)，相当于原来的准将。后者还是佩带一颗星徽，仍享受原准将级的待遇,除了衔称变好听了以外其他基本上都没有变，于是各军种皆大欢喜。

　　海军二级少将（图注）

　　那么，美国海军晋升二级少将比例大不大呢？

　　根据2007年的一份调查数据，美国海军上校数量为3150人，而海军将官（Flag Officers）严格控制在160人以内。因此，在理想状态下，假设海军将官全部换新，海军上校晋升二级少将的比例大概也只有5%。

　　如此看来，美军上校想要晋升将军，竞争是非常激烈的。那么问题来了，美军晋升将军到底谁说了算？

　　二、晋升委员会：阎王殿上手握生死签的判官？

　　美国国会于1947年、1954年和1980年分别通过了《军官人事法》《军官等级限制法》和《国防军官人事管理法》，全面推行“选升或淘汰晋升”制度，对军官人事任命的程序和标准进行了详细规范。

　　比如，少尉到中尉的初级军官晋升由军官所在单位指挥官批准，即“分散选拔”；上尉到少将的中级军官晋升由各军种临时组建的晋升委员会进行评定，即“集中选拔”；而中将以上高级军官晋升人选须经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评价、国防部长推荐、总统提名和参议院审批等诸多环节。

　　其中，“临时组建的晋升委员会”这一表述令人耳目一新，到底啥是晋升委员会？

　　晋升委员会审选现场（图注）

　　晋升工作开始的时候，美国军种部长根据晋升的要求临时任命并组成来自不同部门的晋升委员会（PromotionBoard）。每个晋升委员会由7名以上现役军官组成，晋升委员会成员的军衔一般都高于候选人的军衔。

　　以晋升准将为例。准将晋升委员会综合考量候选上校们的过去成就和领导作用，然后根据各军种准将的需求量，从中选出最适合的候选人并向美国总统提出建议。如果总统同意，则会对其提名并交由美国参议院审批。值得注意的是，晋升委员会审查这一环节就能把大多数上校刷掉！

　　那么，到底什么样的上校才能入晋升委员会的法眼？

　　年龄、学历等硬杠杠暂且不提，但有两条原则值得关注：

　　第一，联合作战司令部服役经历。根据1986年美国出台的《戈德华特-尼科尔斯国防部改组法》，凡是符合条件晋升准将的军官，每人至少有一次在联合作战司令部不间断地服役36个月的经历，以适应未来作战的要求。

　　第二，重要指挥员任职经历。以美国海军为例，军官们在上校期间，须有在海上或岸上担任重要指挥员的任职经历，只有最优秀的上校军官才能担此重任。正如一位老舰长所说：“担任指挥官的任职经历是委员会检查你的作战记录时最重视的内容。在那之后，海军才会去查看你放在桌子上的其他东西。”

　　在晋升委员会审选期间，先是将候选人的档案材料投影到大屏幕上，由委员会全体成员集体进行审阅，然后就候选人能否晋升进行表决。为了杜绝不正当人际关系的出现，确保参与表决的委员会成员互不干扰地独立行使表决权，表决是通过电子投票系统无记名进行的。而且，表决的最终结果还将通过电子屏幕公开显示，弄虚作假的可能性比较小。

　　此外，在军官晋升开始和结束，美军都会将选晋名单和数额、优先晋升的条件、晋升委员会召开的具体时间等在军方报纸杂志上予以公布。有些内容甚至还会发布在互联网上，允许国内外人员浏览和评论。比如，星条旗报官网（www.stripes.com）、美国防部官网（www.defense.gov）、美国参议院官网（www.senate.gov）等等。

　　2020年4月24日，星条旗报公布美陆军军官晋升名单（图注）

　　三、导师制度：关系有多硬仕途才能走多远？

　　美军实行军官选任分离制度，任职岗位由军种人事部门统一调配，不同的军衔岗位会对军官未来晋升产生不同影响。例如，如果军官能够获得陆军营长、空军中队长等关键岗位任职机会，那么晋升准将时，就处于极为有利的位置。

　　有意思的是，岗位调配结果除了依靠个人能力之外，还与另外一套制度息息相关，即“导师制度”，英文名对应Mentoring System 或Mentorship。在此制度下，有名望、有经验的高级军官会担任“导师”，将那些有希望、有潜力的优秀年轻军官招为“门生”重点培养，为其提供建议、指导和帮助，特别是为其争取有利的任职岗位，从而便于其脱颖而出、快速成长。

　　美国陆军理论出版物《陆军领导力》（ADRP 6-22）就对导师制度做过详细描述——

　　《陆军领导力》（图注）

　　导师制度是经验丰富者与经验较少者之间以相互信任和尊重为特点的自愿发展关系。

　　导师制度一般呈现如下特点：

　　1.导师为经验较少者提供长期的建议和专业咨询，以帮助他们职业发展和个人成长进步。

　　2.年轻军官一般都会主动发起这种关系，向导师寻求建议，导师也会主动查看他们的表现和发展。

　　3.导师制度影响个人发展(成熟、人际关系和沟通能力)以及职业发展(技术、战术和职业道路知识)。

　　4.导师制度有助于陆军保持有一批非常能干的军官。

　　5.导师制度的优势基于相互信任和尊重。

　　有趣的是，美国海军把“导师”戏称为“海老爹”（Sea Daddy），通俗点可理解为“干爹”和“叫爸爸”。

　　对海军来说，导师制度在晋升委员会中就可以发挥到作用，就像干爹关键时候能拉你一把一样。正如罗伯特·蒂姆伯格1996年出版的《夜莺之歌》一书所言，在美国海军晋升中，如果你的档案过得硬，而你的竞争对手也是如此，那么导师关系就成了决定性因素。

　　可见，导师制度无形之中形成了“利益共生关系”，滋生了暗箱操作的“纸牌屋”。

　　海军战争学院的一名高级军官评价说：“海军所有人都知道这套制度如何运行，但没有人会把它写下来，你靠它活着，你看它运转，你发现你的上级军官也都如此。”

　　甚至还有位前指挥官毫不避讳地说道：“在军事职业生涯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最重要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所有军种的导师制度中，女性并不受待见。基于文化偏见、害怕报复、男女竞争等因素，美军女军官无法像男军官一样获得有效的导师关系，一些女军官甚至认为美国海军是一个父权俱乐部，在那里她们是不受欢迎的。

　　谁是你的海军干爹？（图注）

　　最后总结一下。凡事辩证看待，利弊一分为二，对于美军选拔将军的评价也该如此。

　　纵然美国重视将军的选拔，视领导层为打胜仗的根本，并为之出台了一系列规章制度，看似程序正规，科学合理，但在选拔过程中依然存在钻制度空子的行为，暗箱操作、拉帮结派的现象数不胜数，甚至连能打胜仗的军官也绕不开这种怪圈。

　　或许，如果当初彼得雷乌斯没有回国主持晋升委员会，“战神+学霸”的麦克马斯特可能永远都当不上将军。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选拔将军这种大事，美军也是头疼的。

　　参考资料：

　　1. Pentagon：Many are chosen but few get to wear stars

　　https://www.nytimes.com/1984/10/16/us/pentagon-many-are-chosen-but-few-get-to-wear-stars.html

　　2. Brigadier General Promotion List 2020

　　https://fireboxvoucher.com/brigadier-general-promotion-list-2020

　　3.ALLEN CONFIRMED FOR BRIGADIER GENERAL RANK, COTTONCONFIRMED FOR THIRD STAR

　　https://theelectricgf.com/2017/12/22/allen-confirmed-for-brigadier-general-rank-cotton-confirmed-for-third-star/

　　4.Navy Rear Admiral Lower Half

　　https://www.military-ranks.org/navy/rear-admiral-lower-half

　　5.CHAPTER 1403—SELECTION BOARDS

　　https://uscode.house.gov/view.xhtml?req=granuleid%3AUSC-prelim-title10-chapter1403&edition=prelim

　　6. The Good (and Bad?) of Mentorship

　　https://www.themilitaryleader.com/good-bad-mentorship/

　　7.Mentoring in the Military: Who’s Your “Sea Daddy”?

　　https://blog.usni.org/posts/2014/04/22/mentoring-in-the-military-whos-your-sea-daddy

　　“许述工作室”创始人简介

　　许述，四川人，军事学博士，曾在战区级机关工作，并在《解放军报》、《书屋》等媒体发表文章70余篇，接受过凤凰卫视等媒体采访，受邀到华为等演讲十余次，出版专著《这才是美军》（中将王洪光作序），出版第一年5次加印，在京东新书热卖榜常居TOP3，登上三联书店畅销书排行榜，进入美国纽约公立图书馆和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 现在成立了工作室，专注于研究美军。

　　最新与耳闻合作出版《兵道》一书（乔良和余戈两位老师作序推荐，王洪光中将和任国强大校，姜鸣、江晓原、杨浪等名家封面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