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欧洲崛起过程：宪制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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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兵器和航运的发展，使欧洲人在大航海时代之后，开拓了海外殖民地，将美洲、非洲、印度建立起一个完全可以控制的贸易网络，并建立了海上霸权。

欧洲人在这个网络中扮演的角色，是暴力中心、金融中心与分配管理中心，以此来管控世界的生产与贸易。

在大航海时代开始之后，大约是明朝中后期，欧洲人与殖民地之间形成了一种非常有趣的合作关系。

大致是这样的，假如荷兰人或西班牙人需要建立一个城堡，那么就需要有一定的投资。

这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商人组织，荷兰人或西班牙人支付他们工程款，以后的事就不管了。

商人们领到钱后，开始负责招工，到指定的地点，把建筑造好，之后再负责把这些工人解散。各回各家也好，当地定居也好，总之不要招惹是非。

这就类似于现在包工头，这个团体领袖在不同地方，不同雇主口中，有不同的名字。

比如“甲必丹”（captain），马来西亚叫做“拿督”，一般就是首领的意思，对应的是一个已经存在组织领袖或官职。

这些组织的“领头”中，有一大部分是“华人甲必丹”，一般是来自闽粤和南粤的中国商人。

因为他们拥有良好的信用和口碑，所以经常和欧洲殖民者合作。

不同的是，荷兰人或西班牙人把华人甲必丹当做一个天然形成的共同首领，他们把原来一群彼此不认识的，只是以赚钱为共同目的的人集结在一起，以“中介”的形式，去南洋去挣钱。

这些“中介”手中也没有武装，如果信誉不好，欧洲人殖民者就不会再与你合作，你也就骗不到人了。

这个过程，就是一个形成组织的过程。

秩序的形成

要看懂欧洲在殖民地所推行的这种制度，还要了解欧洲本身的宪制演变。

在我们上一篇讲的“大航海时代”之前，民族国家是不存在的，因此自治的“跨国”外交是非常常见的主要外交形式。

我们回顾欧洲历史，你就会发现，秩序就是这样产生的。

在我们之前讲经济学的时候，都会假定一个基础前提，那就是法治国家是存在的。

即：市场可以创造一切，除了市场存在的基础。

市场存在的基础就是暴力，意思是，暴力所到之处，市场荡然无存，并非是不能提供暴力。

但是我们要知道，一个法治国家并非是天生存在的，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存在的。

那么法治国家是如何出现的呢？

简单地说，就是由自由市场产生政治体制。

在这个体制下，一个国家可以不只有一个国王提供秩序或保护能力，而是所有人都可以提供秩序和保护能力。

这种体系在原始社会并不奇怪，甚至到了封建社会下，都是常见的。

比如你生活在原始社会，原始人存在一个完全自由的政治秩序市场。

如果你身体强壮非常能打，并且公平正直，那么你就可以出售你的秩序和保护能力。

因为你非常公正，即便是外人和你的家人打官司，你也有可能判你的家人输。

即便是有人控告你自己，如果确实合理，你也会牺牲自己的利益，以给予别人公正的待遇。

因为你在自由的秩序供应市场中拥有最好的声望，因此很多人会请你来仲裁。

“仲裁权”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收取一定的费用是很正常的，到了欧洲中世纪的封建体制下，“仲裁”成为了国王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因为中世纪的君主们，就是由部落的勇士演化而来的。

最初，在原始部落，没有统一秩序的时候，每个人的勇敢程度与公正程度并非是一样的。

如果你不够强壮，不够勇敢，那么你的裁决就没人听。

如果你不够公正，那么就没人愿意找你去裁决。

如果你既公正，又能打，那么就会有很多人找你行使裁决权。

但是官司不能白打，因为占用了你的时间，使你耽误了生产，因此官司双方就需要犒劳你。

这个体系，不止在西方社会中存在，在东方也出现过。

像是周文王姬昌，他的威望就是来自于擅长公正的处理问题，在其他诸侯因为纷争而无法解决的时候，就会去找周文王，姬昌就会做出公正的判决，使双方都满意，而不用战争去解决争端。

数文王之德，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

说白了，就是既公正，又能打。

在文王还没有公然反叛纣王的时候，天下三分已得其二。就是因为这点，商纣王才会猜忌他，当然，这个说法肯定是经过后来演义的结果。

但是你对照一下其他原始部落的情况，你会发现这里面的逻辑都是类似的。

我为什么要请你仲裁，能够行使仲裁权的也就是最勇敢和最公正的人。

同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干，在你判决之后我们为你提供报酬，请你吃饭，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这种人渐渐演化成传说中的“圣王”，“圣王”名声在外，你要解决的纷争就特别多，收入也会增多，如果你失去了提供秩序的能力，或者因为收受贿赂导致判决不再公正，那么渐渐的就没有人再找你保护和寻求仲裁了。

比如751年统治法兰克王国的加洛林王朝，加洛林名称的由来，是源自其最著名的君主，“欧洲之父”查理曼(Carolus Magnus)。其开创了后世所谓的“神圣罗马帝国”。

加洛林王朝崛起得很快，没落的也很快，最终被卡佩王朝（Capetian Dynasty）继承。

卡佩家族当上法兰西国王，并不是像王莽司马懿那样篡了位，也不是像刘邦朱元璋那样打的天下。

就是因为维京人打来的时候，本该提供保护和秩序的国王，因为懦弱而没有站出来保护子民，而卡佩家族的先祖卡佩·休，带领法国人民在塞纳河畔筑起堡垒与北欧海盗打了一仗，最终把入侵的维京人打退，以此证明了他的保护能力比在位的国王还强。

之后邀请卡佩家族保护的人越来越多，与之对应的是加罗林家族势力日衰，没有人再愿意找他保护，这个名字逐渐就成了一个空名，卡佩家族后来成为了真正的法兰西国王。

契约的形成

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把这些领主视为一个出售武力和秩序的“企业家”。

在中世纪欧洲的封建制下，因为没有一个固定的中央权力，因此每个人都可以出售自己的秩序。

只要你比别人更能打、更公正，你就会成为领主，你能提供的保护和秩序比别人更好，就会有更多的人找你提供秩序和保护能力。

领主们希望自己可以获得更大的权力，村民们希望以最少的钱获得最大的保护，直到双方满意就会达成契约。

封建制度下的契约就是这样形成。

比如一个领主，他发现武器已经用坏了，于是就召集村民：当年维京人入侵的时候，是谁把他们赶跑的？阿拉伯人来的时候，又是谁把他们赶走的？你们难道不信任我吗？

大家如今幸福的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是因为我们家族的祖辈骑马上阵保护大家。

难道你们不多出一点钱吗？这样我就可以更好地保护你们，你们的钱不会白出，我会让你们在城堡下面的河流旁造一个磨坊，提供大家廉价的面包，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于是这个村庄就建立了一个磨坊，磨坊周围就会出现面包店、面粉店，然后还会出现酒馆、旅店为十字军提供住宿之类的。

商业活动就这样慢慢形成了，于是吸引更多的商人来做生意。

新的商人来做生意，比如像来自热那亚这种比较有钱的商人，领主就会签订新的契约，我保证你来我的领地上不会被抢劫，但这不是免费的，给点买路钱，也是应该的。如果费用太高，商人们就不会再来了。

在没有中央集权下，每一个封建领主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治理方案，管理自家的领地，人只有为自己争取利益时，才能最大激励能动性。

但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是平民之间的争执，以领主的意见作为判断就可以了。

假如领主和领主之间起了争执，那该怎么办？产生冲突你又不能示弱，这样子民们则会认为你不够勇敢，就不找你保护了。

那只好发动战争了。

所以在欧洲历史上，哪怕想找一段50年的短暂和平都找不到。

而中央集权的中国，大一统王朝例如唐宋明清，都能维持200-300年的绝对和平。

如果你生活在中世纪的欧洲，想必一定会发出慨叹：“为何欧洲不能统一？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结语

欧洲的资本主义就是按照类似这种契约，逐渐形成起来的。

当然商人们之间也会和国王闹翻，像是英国《自由大宪章》还有后来革命那些事。

这些就相对就复杂很多了，但基本性质是一样的。

就是双方产生争端，而又没有更高一级的“中央集权”出来解决矛盾。

万归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