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东京汴梁的大相国寺,因《水浒传》中鲁智深曾在此为僧而为今人熟知。
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菜园子,就是大相国寺辖下的蔬菜基地。
其实,在北宋,大相国寺可不仅仅是个寺庙,它更是个超级大市场——日用百货、吃穿用品、果蔬美食、珍禽奇兽、文玩异宝……没有在这里买不到的。
《东京梦华录》载:“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万姓交易。”
寺庙能做市场?当然!
首先,相国寺很大。北宋时期,全寺占地500余亩(约33万平方米,比44万平方米的天安门广场小些),辖64个禅院、律院。
其次,寺庙很会利用空间。从《东京梦华录》记载看,寺内大三门、二门、三门、庭中、近佛殿、两廊、后资圣门……几乎所有空地都被用来设摊。
至于所卖物品,则更为琳琅满目,见诸《东京梦华录》记述的,就有——
飞禽猫犬、珍禽奇兽,动用什物,蒲合簟席、屏帏洗漱、鞍辔弓剑、时果脯腊,孟家道冠、王道人蜜煎、赵文秀笔、潘谷墨,诸寺师姑卖的绣作、领抹、花朵、珠翠、头面、生色销金花样、襆头、帽子、特髻冠子、绦线……
除了这些,《东京梦华录》还专门记载这样一类物品——
“殿后资圣门前,皆书籍、玩好、图画及诸路罢任官员土物、香药之类”。
这所说的就是文人雅士最喜欢的书画文玩了。
从各类记载看,有大相国寺购买经历的大宋文人真是不少,待我说几个听听。
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在京时,时常到大相国寺淘宝。《金石录后序》载:“每朔望谒告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自谓葛天氏之民也。”
看,清贫的李清照夫妻宁愿典当衣物,也要到大相国寺购买几件心仪之物。这对夫妇不光收藏,还研究、著述,终成文物大家:赵明诚写出著名的《金石录》。
而李清照,在赵明诚死后,独自携带大量文物逃难,虽经千辛万苦,仍没能保住多少文物,甚至还被觊觎文物的张汝舟骗婚。
黄庭坚曾在大相国寺买到宋祁的《新唐书》手稿。宋人朱弁《曲杂洧记》载:“黄鲁直于相国寺得宋子京《唐史稿》一册,归而熟视之,自是文章日进。”
大书法家米芾曾在大相国寺买到王维真迹。有记载说他与友人“同行相国寺,以七百金常卖处买得《雪霁图》,破碎甚古,如世所谓王维者。”
另外,米芾《画史》还记载他曾以“一八金”买得徐熙一幅画作,那画“绿叶虫透背,二叶着桃上,二桃突兀,高出纸素”,很有特色。
以上所说均是买到货真价实好玩意儿的,可大相国里所售之物也非都令人满意,欧阳修就曾写诗吐槽自己的一次购物经历——
“……京师诸笔工,牌榜自称述。累累相国东,比若衣缝虱。或柔多虚尖,或硬不可屈。但能装管榻,有表曾无实。价高仍费钱,用不过数日。”(《圣俞惠宣州笔戏书》节选)
看,欧阳修在相国寺东某摊点所买毛笔,又贵又不好用!
更有意思的是苏东坡,他写过这么一个与相国寺相关的故事——
“绍圣二年五月九日,都下有道人坐相国寺卖诸禁方,缄题其一曰:卖‘赌钱不输方’。少年有博者,以千金得之。归,发视其方,曰:‘但止乞头。’道人亦善鬻术矣,戏语得千金,然亦未尝欺少年也。”(《东坡志林记道人戏语》)
这段记载简单说就是:有道人在相国寺卖“赌钱不输妙方”,有年轻人花千金买得,回家一看,方上写着“只抽彩头”。
只抽彩头确是只赢不输的好办法,可这不与止痒妙方“挠挠”一样是废话吗!
大相国寺的繁华主要是在北宋,随着靖康之难,汴梁沦陷,覆巢之下的寺庙也就不再那样热闹。
范成大在南宋时出使金国,经过大相国寺,发现那里已“倾檐缺吻,无复旧观”,虽然开市交易习俗还有,但“寺中杂货,皆胡俗所需”,如“羊裘狼帽”之类,再无原来宋时的气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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