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和她珍贵的“破烂们”

因为爸爸妈妈的缘故，我从小出生在城市里，对于老家并不太熟悉。儿时的记忆更多一些，长大后因为读书很忙的缘故，几乎两年才回去一次。

记忆中的老家其实是比较落后，连稍微基础一点儿的厕所都没有，是那种还需要人工每天去清理的小茅厕。外婆家的小茅厕还是村里公用的那种，从小时候我对那个厕所的记忆，印象是非常不好的，因为环境很差，但外婆的一生就是在这种环境度过的。

因为从小就是和爸妈生活，对外婆并不是像有一些孩子那样，亲密无间那种的存在。回去时，更像是探望一个远房亲戚，和七大姑八大姨那种存在是一样的。外婆有两个孙子是她从小带到大的，所以会比我亲很多。

听妈妈说外婆年轻时是一个美人。现在的外婆是留着短发，因为瘦弱的身板显得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但外婆的背并不像有些老人那样因年纪大了而佝偻，反而是比很多年轻人都要直。因为行走不便，手里经常会拿着一根随地捡的木棍当拐杖。，外婆文化水平不高，只是上过夜校的一年级，神奇的是外婆认得出快乐大本营主持人何老师。我很喜欢外婆养的一只小野猫，可惜那只猫每次吃完就走，外婆就会扯起嗓子骂小猫没良心。外公也总说：“碗里的饭一半都给了猫，你还吃不吃啦？”

除此之外，比外婆更有记忆感的就是她的“破烂们”了。

小时候回去，妈妈会买好吃的好用的给外婆。外婆经常会因为我们的到来，拿出她平时收藏的东西来招待我们。有一次外婆偷偷将我拉到一边，塞给了我一瓶水果罐头，当时我露出了小孩收到好吃的零食都会有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吃了那瓶罐头。当晚我就拉肚子了，后来妈妈发现了外婆那盒罐头早就过期了两年。现在回想起来，妈妈总会定期回去看望外婆，每次买给外婆的东西，总会在很多年以后出现，等到那时，什么都过期了，外婆才舍得拿出来。买给外婆的新衣服，等到很旧了才穿，甚至是外婆的冠心病药，有时都放过期了。妈妈说过外婆很多次，但每次外婆都是以“没事没事，还能吃，还能用”结束话题。

最近一次是因为过年时候舅妈回老家，将家里的锅和被子换了，外婆舍不得于是全部捡起来放在了自己房间，舅妈为此发火向妈妈说了外婆的坏话。我隐约听到她说外婆家简直像个垃圾堆，什么鞋盒，饼干盒，矿泉水瓶都有，买给她的东西偏偏过期了才吃……

舅妈一家包括爸爸妈妈，或许不理解外婆的做法，我也不是很能切身去感受外婆的想法，加上以前的拉肚子，妈妈告诫过我以后外婆给吃的要看生产日期。年轻一辈都因外婆的“破烂们”而不解，家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还如珍似宝的j不肯丢掉那些没有的盒子。

外婆总爱坐在炉火面前对她的晚辈说:“回来了记得买东西给我，不是要求什么贵的，只要惦记着我就行。”外婆可能记不清自己说了几次，但大家每次回去她就会说这句话。说的次数多了，我们也就望着炉火沉默不说话。明明放着什么也不用，却还是顽固的要晚辈们买东西给她，无奈又不解。

或者是外婆所处的那个年代食物匮乏吗？所以外婆囤积东西的习惯到现在都没有改，城市年轻人的生活，大部分都是喜新厌旧，东西过期了一天甚至是不喜欢吃就会扔掉。外婆捡回去的被子和锅真的是为了用吗？现在城市老年人都会拾荒，并不是因为家里没有钱，精神上的需求可能和外婆一样，所谓囤东西安全感，是外婆那个吃不饱穿不饱的年代所遗留下来的。老年人囤积垃圾，有些是为了生活所迫，或是没有子女赡养，心理上的匮乏感，这也是社会的普遍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