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娃，在极端年代中掌舵

崔娃，红遍中国的美国脱口秀主持人。

他是谁？

崔娃，全名 特雷弗·诺亚，T revor Noah。是脱口秀《每日秀》如今的当家主持。这部1996年开播的老牌时政喜剧节目，正以多元视角探讨川普时代下的世间百态。

可谁也想不到，今年，崔娃版《每日秀》直接『红』到了中国。

尽管此前，“美式脱口秀”作为一种习得性的美学，和中国观众已经发生过不少化学反应。

自2009年以来，民间的英美脱口秀译制，是内地互联网黄金十年的重要文化内容，并诞生谷大白话等最早一批通过翻译发家的“自媒体品牌”。

2012年4月，《纽约时报》就注意到了《囧司徒每日秀》在中国民间的火爆人气，将其与中国本土的讽刺艺术『小品』进行参照，并归论为：在颂德的传统以外，中国人也想看到更多的时政讽刺节目。

Jon Stewart是《每日秀》第一位主持，将原本纯粹娱乐的美式脱口秀带向时政讽刺高度。被中国观众昵称为“囧司徒”。

甚至，这种民间的自娱，很早便获得中国官媒的注意与挪用。《每日秀》第一位大当家囧司徒在职时，他对奥巴马竞选时期的吐槽，也曾作为素材在央视上“亮相”。

但这一切，都没有今年的崔娃这般，成为自下而上的『国民现象』。

这火爆源于一次《每日秀》对中美5G竞争的讨论，崔娃提出：5G战的输赢不仅是钱和下载速度的问题，它更关乎“ 控制与监视他人 ” 的权力。

在他看来，美国如此咄咄逼人，正因为“现在华为的5G做得更好，这意味着，中国抢先一步做了美国想要做的事”。

这段表演，附带一段崔娃对特朗普“来阴招”的讽刺，由观察者网的官方账号在B站发布中字版，目前已有1741万的观看数量。接着，它登上了央视新闻。

这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每日秀》。崔娃直接录制时现场点名，两手一摊白牙一露：“宝贝，中国报道我了！世界上最大的收视人群，我超有名的！”

图源KCET.org

嗅到新的流量热点，全网开始深挖这位36岁的南非脱口秀演员。而崔娃主掌的《每日秀》是个正中下怀的金矿，有众多对特朗普集火开炮的精妙吐槽，短短5分钟的视频片段翻一翻放在网上，可以拿下连续几天的热搜万转。

更难得的是，他成为了近年来为数不多的“脱口秀安全区”。

在1月疫情间，他用 “埃博拉在非洲机场吓跑新冠” 的段子，缓解了火神山医院建设时的舆论氛围。而早年专场里一个 “埃博拉肆虐期，我作为黑人，从非洲坐飞机去美国” 的场景再现，也引起了中国观众对瘟疫或将引爆种族歧视的共鸣。

在与传统『中庸』文化相去甚远/以毒舌辛辣著称的美式脱口秀中，竟然找到了一架与中国民情契合的桥梁，几乎前所未有。

这既是紧贴时代肌理的新闻评论，更是应对当下的惶恐不安和危机四伏的一剂幽默良药。

崔娃（或将）在2019-2020的世界巡演海报，主题为Loud&Clear

一时间，大家都愿意听崔娃话事。火速成立的微博/微信粉丝站见证着崔娃的超人气 （之前哪个喜剧人有自己的站子？） 。 更神奇的是，他强大的路人缘，还撑过了令所有微博当红者闻风丧胆的“道德审查”。

大约1周前，便有长期译制脱口秀的博主担忧，如今中国舆论从崔娃《每日秀》中借力，并将其视为意识形态的盟友，最终会因为认知错位带来恶性反弹。皆因时政喜剧始终把批判性放在第一位，它没有为任意官方背书的职责。

几天后，现身说法一般，崔娃在《每日秀》中对广州非裔社群在疫情中的现状进行了报道，直指“为什么有些中国人选择种族歧视”。

本以为会掀起一番『三观抄底』的腥风血雨，但出人意料，多数转发评论赞同崔娃的观点，甚至借此发出“停止歧视”的呼吁。反对者这边，竟也多少显得“骂不下口”。这在道德剥削症愈发噬骨的中文互联网，实属罕见。

原因或许是，崔娃的确是一个温和的，且有明晰伦理认知底线的喜剧人。

哪怕在这期《每日秀》中，你能非常明显地看到他以非裔身份共情的愤怒，但崔娃并没有暴风骤雨地发泄，而是以中国巨星成龙和非裔男星共演的《尖峰时刻》作为包袱，最终落脚到亚非人民得像这部电影一样，此时更应该“Work Together”。

这也与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崔娃长期的发声不谋而合。『我们不该歧视任何人，因为病毒没有国籍，它也没有针对种族的深仇大恨。』

自崔娃“上任”后，《每日秀》在卡司甄选上更突显了种族和性/别的多元化，国内观众熟悉的亚裔笑星“老钱”钱信伊正是崔娃的好搭档。

这是崔娃带给《每日秀》的新方向。要挑战囧司徒这样一位名嘴的国民度，非常困难。然而，即使收视率并无显著的提升，但如今，《每日秀》已成为全美年轻人中最受欢迎的深夜秀。根据BBC文化频道的报道，节目在网络上的点击率增加了200%。

很多媒体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Trevor Who？”，转变成 “他让美国人真的开始关心世界。”

如今，千禧年兴起的 『新世界主义』 红利逐渐消耗殆尽，全球民粹狂热和极端主义开始蔓延汇流，崔娃这样一位兼具温和态度和多元视角的掌舵者，不仅是美国喜剧界的新声，同样值得世界谛听。

爱唱反调的南非人

直播间，崔娃掏出塞满硬币的钱罐，打着响指，唱起了英国援非名曲《他们知道现在是圣诞节吗？》。

『知道非洲的母亲都怎么教育孩子吗，她们会说：别任性啦，密西西比河那边的小孩还在挨饿呐，每天攒点零钱，你就可以救一个美国人。』

西装革履的囧司徒，接过这笔『善款』，无言以对“尴尬”捂脸。

2012年，崔娃首登《每日秀》。这段名为『发现非洲』的对峙，在 5分钟“全方位讽刺美式傲慢”，以千万级别的网络点击率，令其在美国一战成名。

2015年，崔娃接手《每日秀》。GQ杂志用 『Out of No Where？』 惊叹这一接棒：一个南非公民，成为了美国最重要的时政脱口秀主持人。

非常新奇。此前 ，活跃的少数族裔笑星，多数都在美国土生土长。 换言之，虽然TA们在美国喜剧界，都是“局外人”般的移民二代。但其创作大都与美国本土经验相关 ，原生国极少成为创作主题。

可崔娃不一样，南非是他的母国，更是他的成长地，这里的民族文化与历史疮疤，形塑了终生的影响。崔娃的喜剧经验，没有一刻能脱离南非。

在南非的童年照，崔娃本“娃”。

1927年，南非颁布《背德法》，黑人与白人的情爱关系，由此被法定为『犯罪』，背离者将面对最高5年的牢狱之灾。

1994年，在常年的暴乱与流血抗争中，南非终止种族隔离制度，并举行首次不限制种族的大选。

67年一晃而过，约等于一个而立青年的双倍人生。黑与白的对立，多种族的内部矛盾，殖民与被殖民的纠葛，在这片广袤但不为人明晓的大陆上，互相涌动与冲撞，日常的惨痛与戏剧性在此不停翻倍。

崔娃曾以一本自传 为自己复杂的成长经历落论：天生有罪。作为黑人，他在深重的种族歧视中成长。但作为50%的瑞士白人混血，他又成了同时背离两个种族的“局外人”。

因此，他的成长充满了『受罪』与『施罪』共举的苦涩：在童年时期，由于种族隔离，母亲要装扮成佣人才能去拜访前夫。崔娃也不能接触亲生父亲，因此当两人共行时，父亲只能远远地向他招手。崔娃后来把它写成了段子，“我爸看起来真的很像个恋童癖”。

但他也因此“幸存”。崔娃曾在自传中回忆：年少无知时，他和朋友曾经一起偷过东西，两人都被监控拍下。朋友被抓走了，但崔娃没有。因为在监视器的白平衡中，肤色尚“浅”的崔娃，看起来就是个白人。

但是，即便身处如此撕裂而充满敌意的环境，崔娃却掌握了最难得的生存技巧：幽默置之。

派翠西亚·诺亚和儿子崔娃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妈妈帕翠西娅：她敢于挑衅种族隔离的藩篱，离开”白人丈夫“，独身带大混血的孩子；不放弃妇女工作的权利，即使赤贫和饱受歧视，也坚持在南非最大的城市安身立命；顶着经济与社会压力，也要让崔娃接受精英教育，驱使他去争取“那些白人孩子被鼓励拥有的开阔思维”，而不是将歧视内化。

最重要的是，她让『幽默』成为血浓于水的家传宝藏。

斗士永不妥协，却选择用笑声反抗。派翠西娅曾是恶性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被第二任发狂的前夫枪击，留下了不可逆的永久伤害。派翠西娅醒来，疼痛还停留在半边脸和脊椎里，却仍用幽默让她泪流满面的儿子重新开怀大笑。“中枪了或许也有好的一面，现在起你就是家中最好看的人了。”

崔娃以2018年的单口专场《帕翠西娅的儿子》向妈妈致敬。在俚语中，以“son of...”自称或他称，通常具有贬义意味。但崔娃通过破风生长的幽默，重新在这个短语中定义敬意和爱意。

在妈妈的影响下，崔娃没有选择在苦难中作茧自缚，反倒在自己双重的局外人身份中，以幽默掘出了思索的金矿。

在『黑/白』、『所谓第三世界/白人精英教育』的双重间隙中，他找到了以喜剧表演来荷戟的空间。

从被殖民和种族隔离的非洲经验出发，崔娃捕捉到“非裔美国人”神话中被遗忘的空白之境：

『政治正确』中的平权言说，在日常的实践中，何以时常会成为另一种傲慢的“殖民凝视”。

哈佛大学一项研究曾指出，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是世界上人种最多元的区域

丰富的非洲大陆，几十种不同的语言和民族文化生长于斯，却在第一世界拯救者的瞭望镜中，被降维成一片去人性化的『贫困景观与苦难异域』。

这种对“援助式剥削”的体察，完全诞生于非洲本土经验，即使以”种族大熔炉“为傲的美式文化也无法代替。

反之，在大而化之的 『Black Lives Matter』口号泛滥中，更显出新奇的耐人寻味：非洲人，不只限于“黑人”一个抽象的平 面词，它和世界上所有源远流长的国度一样，拥有漫长且丰富的文化光谱。

新视角+真笑点，永远是喜剧表演中直击人心的法宝。但无国界的喜剧，在有国界的欣赏中时常圈层有壁。

但崔娃以亲历者的真诚，冲破这层壁垒，将这一幽默的别样视角带向世界。

崔娃2013年的单口专场《非裔美国人》

『我发现你们美国人，对非洲人真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概念。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非洲就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给一种苍蝇申请认证，我会称呼它为UNICEF Fly——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苍蝇。』

『为什么呢？因为你每次打开电视，看到为非洲拍摄的公益影像，那些饥饿的人群旁边，总会有那么一只固定的苍蝇完美无缺地停在那里，动也不动，十年前你关上电视睡觉，十年后你打开电视还是这只苍蝇。它都停在你的嘴唇上了，怎么就没人能站出来把它拍死？突然屏幕里有个超性感的女明星出来，拉起孩子们的手，很深情地说“救救非洲”。这个时候还是没有人觉得这只苍蝇真的没必要停在那里！』

这场单口《非裔美国人》巡演中的经典段子，次次都能引爆美国观众潮水般的大笑。

它以见微知著的视角，提出了自Live Aid这样的欧美慈善盛事以来，大众逐渐用『刻板印象』去模糊了共同体的关怀，将非洲视为“待拯救的原始之城”，同时用媒体影像强化了白人救世主的心理特权。最终与其“改变世界”的原初目的背道而驰。

崔娃专场《那是种族歧视！》（That's Racist！），更深入地大谈在美国遭受的隐性种族主义

在『政治正确』逐渐普及的今日，恶性的种族歧视事件没有以前那么频繁。然而，隐性的种族歧视却仍旧大行其道。“种族刻板印象是怎么长在我们大脑里的”，一直是崔娃喜剧中的重要内容。

在《那是种族歧视！》这场单口中，他分享了在加州被冲浪女孩搭讪的经历，“你是从非洲来的？那我能不能问你有没有得过（had）艾滋？”这种非常恶劣却又完全出于无意识的冒犯。以及每次去办证，要填写户籍时，总会因为混血肤色遭遇『审视和怀疑』。“先生，你确定种族那栏要写上黑人吗？”

但崔娃同样直面恶性的种族歧视。他亦在单口中分享过，今时今日，当他走在美国的大街上，仍然会有素不相识的人冲过来，微笑着喊着“下午好，黑鬼”来招呼他， “好像这就能毁了我的一天似的。” 崔娃指出，不能被种族歧视毁掉，但可以用欢庆而非愤怒去毁掉歧视。

『我怎么对付那个侮辱我的人呢？我向他招手，用笑容锁定他，“你也好啊，黑鬼。”然后我看到了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出现过的表情：他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白人了。我还注意到南非这里有个很可怕的种族歧视称呼，“卡菲尔”。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要怕它，不如给它成立一个纪念日，为它写一首慈善歌曲，然让最红的明星和我们的总统参与进来，直到这个词语真的为我们所用。We together melt it down，他们别想用任何词语污名化任何人。』

入局：漫谈与平衡的艺术

这份多元视角的温和与勇气，令崔娃打败一众美国喜剧新星，入驻《每日秀》当家主持的宝座。

崔娃的外形帮了他不少：他是那种Cool African，精英教育谈吐幽默沟通纯熟且外形颇具魅力，笑起来潇洒可爱，让人想到 威尔·史密斯和奥巴马。

话说得不正确一点，肤色没那么深，对美国人来说，普遍是一种更容易在电视上被接受的“温和”。

但是，长得好看和能巧妙谈论种族歧视不够，要坐上这样一个国民喜剧时评节目的宝座，还要有追踪一切时政的能力。

崔娃的能力得到了肯定。喜剧中心的负责人在谈及崔娃入职时曾说：“他会给《每日秀》带来更多年轻人的活力，我们相信他对千禧一代极具吸引力，因为他就是其中一员，他是世界公民。” 而奥普拉更是用『洞察』（Discernment）一词来形容其才华。

囧司徒在《每日秀》，图源The New York Times

而《每日秀》正是以“独创的洞察力”著称。作为一个『专业播报假新闻』的喜剧脱口秀，它追踪时政的公信力和风靡度，却超过了美国90%的正经新闻频道。囧司徒一度被视为全美最值得信任的公众人物，2007年被票选为全美最受欢迎主持人第4名，排在他前面的都是严肃新闻的名嘴。

为什么呢？因为《每日秀》以喜剧的方式，为美国的新闻评论带来了全方位的变革。它开创了播放政客们自相矛盾的视频再辛辣点评的风格，这一形式至今被正经的新闻播报所沿用。而囧司徒标志性的精辟吐槽+『Are U Insane？！』的咆哮体，已成为传媒界Icon级别的存在。

《每日秀》最棒的地方在于，它告别了喜剧界用过时的性笑话博人气的惯例， 却又用喜剧性的反差去打开了所有掩藏在严肃议题下的幽默张力。用最直白甚至是亵渎的快乐去讲述真相，敢于触碰“后911”“伊拉克战争”“大选”等等时代痛点，并通过与众多文化名人的深入对谈，成为一个极佳的思想聚焦平台 。

如囧司徒所言，《每日秀》就像每晚你吃的那块披萨，它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披萨，但它毕竟是块披萨。而早上醒来，你会庆幸身体里还有昨晚这些『毒素』，像一杯“悲伤咖啡”的后遗症，它能让你第二天坚持去上班。

《每日秀》两任大当家合影

这也是很多人对崔娃的好奇：名不见经传的南非混血，可以做好这杯国民美式吗？

但崔娃在刚上任时期便证明，来自“局外人”的思考，往往能跳出理所当然的思维模式，提供一些更加新颖和深刻的看法。

如果你还记得4年前的美国大选。“万人嘲笑”的特朗普成功了，全美都在哀叹政治理想的堕落，自由派们瞠目结舌，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场『反智时代』的序幕如何就这样揭开。

特朗普2018年到访英国，伦敦当地民众抗议，来源The Times

TA们更难理解，一个“满嘴荒唐言”，公开性骚扰和种族歧视言论，推特发言一半都是拼写错误的总统，是怎么在一个平权运动的遗产已经刻下屡屡功勋的国度诞生的。

但崔娃对此持有不同意见。甚至，他很早就预示到特朗普的成功，并不是彗星撞地球那样稀少的概率。很块，崔娃就在大选当年的《每日秀》上做了一期专题，冷静分析特朗普和世界独裁者们的共性，并由此揭示出『极端情绪拥有的群众基础比你想象得更多』。

『你以为特朗普只是个例，孤立无援？别去挤爆加拿大或是什么其他国家的移民官网了，逃离美国没法解决问题，因为全世界的国家也正在拥有它们自己的川普。』

『那些令川普崛起的力量：外来移民的压力，恐怖主义，挣扎的中产阶级和失业的底层，在全世界都看得到，在美国更不例外。菲律宾有Duterte，南非有Zuma，支持特朗普的荷兰议员Geert Wilders，你会发现这些人简直是彼此的孪生兄弟。排外主义者才不会害怕种族歧视与出言不逊，相反，会去拥抱它，给它投票。』

崔娃以在南非生活的经验，点出了美国民主蓝图中“自以为是”的那一部分。有些道德天生正确，童叟无欺，但这份完美却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境，妄图一言以蔽之，或许会导致“用丝绒堵大坝”的不合时宜。

如果只用“失心疯”去排除极端主义和特朗普的支持者，那么并不有助于看清和解决问题。因为这种“疯魔”正诞生于美国土地上的现实，是民主光途中不可回避的孪生暗面。

而这份“疯魔”的心理基础，正是将他者非人化的种族主义。崔娃就职后，《每日秀》关于种族新闻的评价，更加有趣而一针见血。 『一个白人因为教室里有黑人睡觉而报警？睡觉已经是人类最没威胁性的行为了吧。等等，你说她是黑人？那是该警惕，毕竟上一次黑人说出“我有一个梦想”，让你们白人把投票权割给了他们。』

而崔娃也设置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栏目『Bewteen The Scenes』，在正式录播之间和观众谈心侃大山。从“家中聋哑小狗”由悲入喜的私人童年往事，到对美国种族歧视等公众议题的深入探讨，“警官们被训练出了潜意识：只要黑人就是罪犯。”

这个场景的设置，充分发挥了崔娃作为单口喜剧人的即兴才华，以及更多对美国现状微观与宏观的感知。上传到油管后很受欢迎，也被视为崔娃《每日秀》中的创新点。

崔娃在最近的宅家版《每日秀》中与美国传染病学者福奇连线

而在当下的疫情中，《每日秀》更是一个恰逢其时的窗口。每日更新世界各地进展，并主动与政客/流行病学专家/社会活动者连线，协力给出不同方向上的权威观点。过去的两周内，《每日秀》便与比尔·盖茨/纽约州长科莫/传染病专家福奇等人连线，并力图更新准确的疫情信息。

在充满恐慌、排外与夸大其词的当下，仍能保持对话与理性的温和，无疑宝贵。

尽管在《每日秀》的5年，崔娃也面临过争议，也有许多“不如囧司徒”“太过文明平淡，缺乏变革意识”的批评。

但他仍以『世界主义的包容』、『睿智的风趣』和『理性与共情并举的真诚』，在美国本土之外，还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新观众。TA们通过社交网络看到崔娃的表演，然后惊叹，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主持人可以说出我们都在经历却长期被忽略的共识。

对不少美国人来说，崔娃的《每日秀》是川普时代下的避难所，帮助TA们重建对自由主义的归属感，同时也能够在崔娃的协助下站一回“局外人”视角，去重审过往那些自以为正确的傲慢。

但这一切都是在笑声中实现的。正像崔娃给自己的定位： “来看《每日秀》吧，重新想起现在不是世界末日。当你寻找笑话，你也在寻找真相。因为最好的喜剧就是在说真话。我们会用笑声挺过这一切，因为当你不笑，你就会害怕。笑声不是逃避，而是更好地消化现实，再去改变它。”

或许崔娃不是脱口秀中“最好的冒犯者”，但在如今的极端年代，很少人比他更适合在脱口秀中做那个温和控场的掌舵者。在全球化或将终结的当下，无国界的立场再次被打上问号，民粹与排外浪潮又将卷土重来，此时我们太需要理性，也太需要幽默。能在笑声中反思，则再相融不过。

囧司徒在年近40时拿下《每日秀》的大任，崔娃在31岁时接过衣钵。 路还很长，正如目前变幻莫测的世界局势。

我很期待，接下来他为时代提供更多的注脚。

撰文 | JunQi

[4]The New York Times:Is Jon Stewart the Most Trusted Man in America?

[5]GQ:Is Trevor Noah Ready For Daily Show

[6]BBC:How Trevor Noah Conquered Us Come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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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述段子皆经过二次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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