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水浒传》之对皇帝批判力度不足的《大宋宣和遗事》

《水浒传》对于宋徽宗的批判力度明显不足，而且有“替天行道”思想的影响，让人觉得只是奸臣蒙蔽圣聪，而皇帝本身还是爱好的。其实，大宋王朝从根子上已经坏了，上至皇帝下至知县，都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成了互相袒护、贪污腐化的一体化官僚系统。因为有了宋徽宗的荒淫无道，才会有四大奸臣的把持朝纲。并不是因为四大奸臣把持朝纲，才会有宋徽宗的荒淫无道。一因一果，因果循环。

宋徽宗荒淫无道在先，奸臣祸乱朝政在后。但随着奸臣们接连一气的态势形成，又会影响宋徽宗的治理方案，把他进一步拖向帝国衰落的深渊。《大宋宣和遗事》的记载，正好弥补了《水浒传》对宋徽宗批判力度不足的问题。

据《大宋宣和遗事》记载，宋徽宗自从任用蔡京之后，朝中大事都被蔡京、蔡攸父子把持。蔡京还和童贯、杨戬、高俅等人连成一气，大兴土木取媚于徽宗。宋徽宗在蔡京的劝说下开始使用珍贵的玉制酒器，开始建万岁山，建各种各样的道观，崇信道教，迷信道教幻术，蔡京等人也把自己的宅邸盖得很豪华。天下财力被徽宗消耗得十去其九，但他尚不自知，还要日夜调笑，酒色无度。

保和新殿建成的时候，蔡京带头赋诗：“保和新殿丽秋晖，诏许尘凡到绮闱。雅燕酒酣添逸兴，玉真轩内见安妃。”于是人人都想见安妃，徽宗命人把安妃的画像挂在西墙上，又有大臣作诗奏闻徽宗：“玉真轩槛暖如春，即见丹青未见人。月里嫦娥终有恨，鉴中姑射未应真。”徽宗大喜，招大臣相见，同时蔡京也一起喝酒，从早喝到晚，还让宫廷乐队唱《兰陵王》、《扬州教》、《水调》，徽宗喝酒一直喝到二鼓时分，君臣大醉才罢休。蔡京出来后对别人说：“保和殿后，从崆峒天到八阁，陈列的东西上下左右都是琉璃做的。”后来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掳走，可能正好应了琉璃易碎的谶语。刘屏山有诗记汴京遗事：“空嗟覆鼎误前朝，枯骨入间骂未消。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风杨柳太师桥。”

王傅指蔡京余党少宰王黼，和蔡京一起蒙蔽徽宗，大兴土木。太师指蔡京和蔡攸父子二人，诗中说他们有着祸乱朝廷、覆鼎误国的罪责，也被后人痛骂。“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风杨柳太师桥。”实在是反讽，通过王黼豪华的宅邸、蔡京命名的太师桥可以看到当年两个人的声势，两处古迹也成了历史的罪证，被人痛骂的由头。

《水浒传》中宋徽宗为了私自会见李师师，从皇宫大内挖了一条密道，直接通到李师师妓院的院子里，还在元宵灯节让御弟和太子与民同乐，他自己穿着龙袍跑到李师师的妓院，和李师师相会。他的风流韵事被坊间笑谈，连茶博士都知道。但书中对于宋徽宗劳民伤财的记录却很少，只有杨志丢失花石纲的时候说，道君要修万寿山，命十个制使押运十万花石纲。其他的都是奸臣蒙蔽皇帝，徽宗本身没有什么过错。如此一来，就正好暗合了宋江“替天行道”反贪官不反皇帝的信条。可能因为发表作品审核的原因，也可能因为说书人自身的局限性，让作品显得批判力度不足。

据《大宋宣和遗事》记载，徽宗还让人在宫廷苑囿仿照江浙地区的房屋建成白屋，不用五彩装饰，大多弄成村居野店，弄千百只珍禽异兽充实其中，每到秋风静夜，禽兽叫声响彻四野，好像山林沼泽之地。听到的人以为不详，可能正好应了汴京被金人侵占，沦为亡国之地的后事。

蔡攸进宫经常避开旁人，快步疾走，脸上涂抹青红的油彩，还带着侏儒一起进宫表演，大多说些市井淫浪戏谑的话，蛊惑徽宗皇帝。蔡攸的妻子朱氏，出入禁省，没人敢拦。

丞相李邦彦对徽宗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每到和宋徽宗一起喝酒的时候，就自己扮演戏子、杂耍艺人，说些市井诙谐语言，用来调笑。人称李邦彦为“浪子宰相”。一天，李邦彦侍宴，先用生绡画成龙文贴在皮肤上，要呈现技艺的时候，脱了衣服，展示身上的纹饰，还时时说出不庄重的语言。徽宗举起棍子要打他，他顺着棍子躲避开。中宫看见，宣皇帝旨意：“可以下来了！”李邦彦答道：“黄莺偷眼觑，不敢下枝来。”中宫叹息道：“宰相都如此，怎么能治理天下呢？”

蔡京父子掌权，“浪子宰相”媚上，没一个是栋梁之才，只知道取悦皇帝，一起调笑戏谑，不亡国就没有道理了。

朱勔用花石纲取媚于徽宗，东南百姓纷纷抗议。太学士邓肃给徽宗上奏十首诗，最末一首诗写道：“灵台灵囿庶民攻，乐意充周百姓同。但愿君王安百姓，圃中何日不春风。”蔡京没有按下奏章，而是将诗献给徽宗，说道：“太学士用诗文毁谤陛下，要不杀了他，恐怕成了效仿的风气，党锢之祸可以作为镜鉴。”徽宗不答话，将邓肃押归田里，保全了他的性命。

《水浒传》中对于徽宗的描写并非空穴来风，当宋徽宗在李师师处见到浪子燕青的时候，李师师让燕青唱曲，燕青说道：“所记无非是淫词艳曲，如何敢伏侍圣上？”徽宗说道：“寡人私行妓馆，其意正要听艳曲消闷，卿当勿疑。”宋徽宗喜欢听艳曲，似乎和蔡攸化装表演和李邦彦的装扮表演有关，当然也和他们说的那些市井淫词滥调有关系。

《水浒传》对宋徽宗荒淫无道进行了隐喻性描写，细枝末节的批判似乎并没有《大宋宣和遗事》来得锋利，也没有那样的力度。但难能可贵的是，《水浒传》对与皇帝的批判也是有根据的，虽然“替天行道”的思想减损了批判皇帝的力度，但明眼人都知道，还是皇帝宋徽宗这一颗耗子屎，坏了大宋王朝这一锅汤！只是不明说，并不是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