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国要恢复传统蒙古文：他们为何一直“纠结”自己的官方语言？

文章转载自：国家人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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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3月18日，蒙古国政府正式通过了《蒙古文字国家大纲》，决定从2025年起全面恢复使用回鹘式蒙古文，即俗称的传统蒙古文。

根据这份大纲，蒙古国将从2025年起在国家公务中同时使用西里尔蒙古文和回鹘式蒙古文，为接下来全面使用回鹘式蒙古文做准备。

蒙古国总统哈·巴特图勒嘎使用传统蒙古文字给俄罗斯总统普京写的生日贺信

为了全面恢复回鹘蒙古文，蒙古国政府还要求国家通信技术部门着手解决互联网环境中无障碍使用蒙古文国际标准码问题；国家标准计量部门通过国家公务用西里尔及回鹘式蒙古文标准；科学院、语言文学院等机构加快建设公民及法人代表双文数据库等。

到2024年之前，新闻出版部门也必须同时用西里尔蒙古文和回鹘蒙古文双文发布、发表文字内容。所有国家机关创造新老文字网络环境，所有国家公务人员将参加传统蒙古文培训，以迎接最终完全使用传统蒙古文。

替换官方语言对于一个国家并非小事，而近年来有关蒙古国倡导回鹘蒙古文已经不止一次了，那么这两种蒙古文究竟有什么区别？又连带着什么样的历史？

历史上几经修改的蒙古文

如果说文字是有记忆的，那么回鹘式蒙古文可以说是蒙古民族的历史记忆。

成吉思汗带领蒙古部落统一草原之时，尚没有自己的文字。

当时的草原上还并存着四大部落，即东突厥的残部塔塔尔部、蔑儿乞部、克烈部和乃蛮部。其中与西辽接壤的乃蛮部，因为受到畏兀儿文化的强烈影响，不仅有完整的典章制度，还用畏兀儿文字书写。但是强力崛起的蒙古部落很快一统草原。

正是在征服乃蛮的过程中，成吉思汗俘获了乃蛮的掌印官塔塔统阿， 《元史》记载，塔塔统阿“性聪慧，善言论，深通本国文字（即畏兀儿文字）”。

成吉思汗让他传授畏兀儿文字来书写蒙古语，随后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蒙古自己的文字，即回鹘式蒙古文，这是蒙古国想要普及的传统蒙文的前身。

从左到右依次：回鹘蒙古文、托忒蒙古文、西里尔蒙古文

不过历史上，蒙古文并非只有回鹘式蒙古文一种。忽必烈即位并创立元朝后，蒙古帝国的统治边界已经获得极大拓展。

为了应对统辖内多民族多语言的状况，他曾经向全国颁行过一种在藏文基础上创立的“蒙古新字”——八思巴文，作为多语言的统一书面形式。

为了推行新文字，忽必烈还曾下诏要求百官百日内都学会八思巴文，甚至还有相关的奖惩措施来敦促。然而八思巴文字形形似迷宫，难以普及。随着元朝统治的衰微，八思巴文逐渐消散在历史中。

明朝建立后，退回草原的蒙古人反而重拾回鹘式蒙古文，并沿用至今。

清朝时期，在回鹘式蒙古文的基础上，地处蒙古高原西端的卫拉特蒙古依据方言创制的托忒蒙古文。不过因为地域原因并未普及开来。

满文也是在蒙文的基础上创立的。1599年，努尔哈赤命额尔德尼和噶盖两人将蒙古文字母借来创制满文，俗称“老满文”。之后虽经过不断完善，但蒙文作为满文基础的特征并没有改变。

此后历史上，尽管还有一些蒙古文的变种或者新的蒙文，反而是回鹘式蒙古文流传得更久更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蒙古族大部分都将回鹘式蒙古文作为通用语言，这种状况直到20世纪才发生改变。

从回鹘式蒙古文到西里尔蒙古文

早在沙俄时期，蒙古地区就遭到了沙俄势力的渗透，辛亥革命爆发后，沙俄政府更是趁机煽动蒙古贵族宣布自治 ，实际上则是落入沙俄的控制之中。

1921年，蒙古国在苏联的“支持”下独立。苏联不仅在当地驻扎军队，严密控制着蒙古的内政外交，还实际掌握了经济命脉。

1930年前后，苏联在境内针对许多少数民族进行文字改革，用西里尔字母代替原有的少数民族文字，当时哈萨克语、车臣语、塔吉克语等等都被进行改革。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蒙古也开展新的文字改革。

1931年，蒙古人民共和国通过了文字拉丁化的决定，此后10年间蒙古国出版的书籍中，一直存在回鹘蒙古文、拉丁蒙古文、西里尔蒙古文并存的现象。

然而，1941年正式颁布执行令没多久，便统一改为斯拉夫民族通用的西里尔字母，代替了传统的回鹘式蒙文。

西里尔字母是公元9世纪，基督教传教士西里尔为了在斯拉夫民族传播东正教而创立，是目前斯拉夫语族的通用字母，包括乌克兰、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国家都在使用。从字形上看，要比回鹘式蒙古文更易于辨认与书写。

1946年1月1日，蒙古国宣布正式以西里尔蒙古文作为国家的官方文字，并沿用至今。

蒙古国的这次改革中，用西里尔字母代替蒙文，增加和两个符号来表示俄语中没有的元音。原先的竖版、从右到左的书写习惯，也改为了横版、从左到右。

这次作为现代国家而推行的文字改革，要比历史上古人的几次文字改革影响都要深远，但对蒙古国来讲，有利也有弊。

大众层面上，西里尔蒙文的发音与书写是一致的，因此更易于学习掌握，所以在民众中普及很快。此后的60余年里，蒙古国的识字率从20世纪20年代初的2%增加到90%以上。

但是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民族文字的丢失，意味着一个民族历史文化的散佚。

在推行普及西里尔蒙文的过程中，由于回鹘式蒙文使用频率的减少，很多蒙古国民很难阅读之前的历史文献。

此外，西里尔蒙文拼写文字的基础是蒙古国通用的喀尔喀方言，而在推广过程中，西里尔蒙文又加入大量俄语词汇，语言的嬗变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民众对传统蒙文的理解与记忆。

1941年、1955年蒙古国纸币中出现的两种蒙古文，前者为回鹘蒙古文，后者为西里尔蒙古文

可以说，回鹘式蒙古文作为拥有八百多年历史的文字，是维系民族文化与认同感的强有力纽带，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凝聚力有着深远影响。

20世纪90年代，随着苏联解体，蒙古国内主张恢复传统蒙古文的呼声越来越高。1992年，蒙古国国家大呼拉尔（蒙古国的一院制议会）宣布，国家将逐步恢复回鹘蒙古文。

2003年，蒙古国宣布，此后每年5月的第一周举办“民族文字文化节”。2014年，蒙古国还邀请了中国内蒙古自治区书法家协会成员参加。

2009年，蒙古国小学生开学第一周，时任国家总统额勒贝格道尔吉还在国家电台实况转播，讲述回鹘式蒙古文书写的“马”的含义，强调这一传统文字的重要性。

2011年，蒙古国规定政府成员与国际机构在同国外同级别官员交流时，公文、信函必须使用回鹘式蒙古文。蒙古国公民的出生及结婚证明、各级教育机构核发的相关证件、毕业证书等，也必须用回鹘式蒙古文和西里尔蒙古文并排书写。

左：以西里尔字母拼写的“蒙古”；右：回鹘式蒙古文书写的“蒙古”

从这些措施不难看出，蒙古国恢复回鹘式蒙古文的决心是非常大的。

参考资料：

1.格鲁塞，《草原帝国》

2.郭艺华，《试析文化安全战略框架下蒙古国回鹘式蒙古文的复兴》，《东北亚学刊》

3.刘潇潇，《八思巴蒙文并不难学——访八思巴文专家包祥教授》，《学术汇》

3.新华社，《蒙古国将从2025年起全面恢复使用回鹘式蒙古文》

4.凤凰网，《蒙古总统开学第一课：“蒙古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