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度松紧之间，公安剧走类型复合之路｜2020之春待播剧调查（6）

文/洛神

昨日，张译主演的追凶悬疑剧《重生》刚刚上线。

《重生》是爆款网剧《白夜追凶》编剧的新作。而《白夜追凶》与早两年的《暗黑者》两部网剧，可以说，为公安剧大类开辟了一个新窗口期。

毕竟，从2004年卫视黄金档限播的政策出台后，公安题材曾经潜行了很久。

松动出现在2014年前后，《刑警队长》《后海不是海》先后登陆卫视黄金档，《暗黑者》也在同年上线。从2017年《白夜追凶》的横空出世，到2018年登陆卫视黄金档的《猎毒人》，再到2019年台网同时开花的《破冰行动》，公安题材在近几年实现了较大突破。

公安部金盾影视制作人郭现春认为，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至今，我国公安题材电视剧经历了初创阶段、井喷阶段、休整阶段、复苏阶段、产业化多元发展阶段，2018－2019年是近十年来公安题材影视作品在卫视黄金档播出最多的年份。
公安题材影视剧属于综合大类，有涉案、情感、励志、年代、生活等叙事元素，由于类型本身自带的强情节要素、强戏剧冲突、独特的人物职业魅力，是影视剧中的永恒题材。近两年，观众关注度更高的是刑侦、缉毒、悬疑等题材，同时有些创作者又努力开辟了新角度。为了考察2020年待播公安题材剧的相关情况，影视独舌分别对《猎狐》《三叉戟》《黑白禁区》《最初的相遇，最后的别离》的主创们进行了专访，主创人员大都是长时间浸淫在公安题材的老手，经验颇为丰富。

开辟新视角，回归行业真实质感

2020年待播的公安题材中，《猎狐》以全新角度引发了大众期待。刘新导演，赵冬苓编剧，王凯、王鸥主演的《猎狐》是公安部新闻宣传局的重点项目、柠萌影业的头部剧集，更是第一部讲述跨国追逃的经侦剧。
剧集涉及境外追逃、联合执法的故事，覆盖了亚非欧三大洲取景拍摄，境外拍摄周期长达66天，包括开辟东非肯尼亚的影视合作，从内容到制作整体都有很大挑战，大家的期待值也较高。

长期参与公安、警匪题材影视剧创作的制片人张翼芸表示，介入《猎狐》项目起因是经侦题材，是打击经济犯罪、海外追逃的新视角，是她之前制作的罪案题材中没有的。经侦剧与传统的刑侦剧在叙事上有很大差别。经济犯罪，对比的就是刑事犯罪，两者的侦破特点几乎相反。刑事案件的侦破是“从案到人”，案件事实已经发生，主要的侦查工作是寻找罪犯，故事走向集中于悬疑与推理。
经济侦查的恰恰相反，是“从人到案”，往往是受害者报案了，已经确定犯罪嫌疑人，侦查工作是通过漫长的查证，去完成证据链的闭合，去确定嫌疑人的犯罪行为。

在张翼芸看来，经侦题材的故事看点，并非抽丝剥茧式的悬疑推理，而是“我明知你犯罪，我明知你撒谎，如何去证实”的过程。故事的展开是一个不断找到对方破绽的过程。
跨国追逃经侦剧的新故事，涉及股票市场、银行等金融领域以及大众经济活动中的方方面面，有很大的戏剧空间。

整个故事也不仅仅是对案件的侦破，而是更多关照到包括受害者、嫌疑人在内的，各种不同阶层不同立场的人物。整个过程中的人性展露与变化，各方此消彼长的对抗，让《猎狐》成为了一部有强烈情感浓度的现实主义作品。

同样涉及经侦案件，在回归现实生活真实质感上，天马映像影业的《三叉戟》也很突出。刘海波导演，沈嵘、吕铮编剧的《三叉戟》改编自吕铮同名原著，作者本身曾为一线办案警察，在几十年的工作经历和大量采访的浸淫下创作出了小说，也担纲剧集联合编剧。
制片人马珂表示，他已经有很多年没看到如此有生活质感、人物质感、原型质感的行业故事了。《三叉戟》有三位警察老炮，各代表三个警种。“大背头”崔铁军（陈建斌饰）善于刑侦、“大棍子”徐国柱（董勇饰）善于追逃、“大喷子” 潘江海（郝平饰）善于审讯，突发事件让面临退休的三人重出江湖，组成团队合力办案。

“三人戏”的戏剧结构经典又有新意，《三叉戟》在公安类型里有非常独特的人物和类型气质。
三位人物原型首先在年龄上都是面临退休的老师傅，他们多年传统的办案经验与当代先进科技手段形成反差，但三人用自己的判断和经验为现在年轻办案人员弥补了很大的缺失，戏剧基调真实而诙谐。

马珂认为，最近两年的公安题材创作，强调强情节性、强逻辑性，容易忽略人物本身的情感和逻辑。《三叉戟》会更深地挖掘人物特点和逻辑关系。
像当年观众看《蜗居》会记住宋思明，看《刑警队长》会记住顾铭一样，《三叉戟》的三位老炮警察，大家也肯定会过目不忘。

扎实的剧本、优秀的演员及主创团队让剧集拍摄非常顺利，10月17号开机，1月15号杀青，约90天拍摄完成，目前正在后期阶段。

玩转叙事技巧，打类型复合牌

除了新题材新主角，还有公安题材在叙事结构上玩出花样。爱奇艺、捷成星纪元等出品的缉毒剧《黑白禁区》在叙事技巧上有很大的创新性。编剧、导演赵浚凯认为《黑白禁区》的叙事技巧如果未来成功了，或有可能确立一种类型新标杆。《黑白禁区》中的男主干天雷（欧豪饰），当下的身份是苏醒的植物人，他处于恢复记忆、恢复体力、恢复警察身份的状态中。他的生活是笼罩在他之前经历的大案之下的，而过去的大案是支离破碎地拼接出来的，现实面对的案件又是过去的因果循环。八年的时间跨度，缝合干天雷过去记忆的，又是他现在的情感状态。

由于现实时空中有来自过去不同时空的闪回，闪回又裹挟到现在的现实发展中，为了配合这种互相整合的叙事结构，《黑白禁区》在视觉呈现上力求丰富。拍摄场景涵盖江苏常州、重庆、云南西双版纳、缅甸边境，动作场面非常多。

除了特殊的叙事结构和特殊的人设，《黑白禁区》还在行业性上有些特殊呈现。
从犯罪角度专业性上，毒品犯罪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特殊阶段。不再是传统的海洛因和冰毒，还有一些新型毒品比如实验室毒品，《黑白禁区》在这方面是跟进现实的。与前三部待播公安题材不太一样，花儿影视的都市爱情悬疑剧《最初的相遇，最后的别离》（以下简称《相遇别离》）是既拥有浪漫爱情主线，又涵盖强情节的悬疑案件，又创新叙事结构的多元化作品。

《相遇别离》改编自舒仪的同名小说，讲述了帅气多金的前缉毒警严谨（林更新 饰）和咖啡店的大飒蜜老板季晓鸥（盖玥希 饰）相遇、相知、相爱，同时卷入了曲折离奇的悬案中，发现不为人知秘密的故事。剧集最大的亮点也是叙事结构，独特的AB双视角。男女主双视角，打破了传统电视剧的叙事模式和情节比例，让缉毒线和爱情线双线形成一种信息叠加。比如从女主视角，看到她与男主的恋爱故事，与其他角色的人物关系。但在相同的场景，从男主的视角我们发现，他除了与女主有恋爱故事以外，还包含卧底、缉毒、旧案等情节。这容易让人联想起前段时间大热的《想见你》，《想见你》通过不同叙事视角的信息叠加也达到了一种“烧脑”的程度。

但《相遇别离》的AB双视角并非贯穿全剧，导演曹译文表示，双视角是整部剧前三分之一体量的新鲜手法，想用精准系统化的双视角结构先把前情的案件交代出来，随即进入正叙。这也是考虑到了电视机前观众的观剧习惯以及对创新的接受度。尽管每一集呈现出来的主题有不同比重，曹译文认为《相遇别离》将爱情与悬疑平衡得很好，悬疑线涉及缉毒、刑侦，情节性强，在爱情线上情感冲击力大。
之前的悬疑剧受近两年影视高度类型化发展影响，或许更侧重悬疑展现，如果《相遇别离》能兼备情感、悬疑，会更好地引起观众尤其女性观众的共鸣。

台网取向无差别，审查红线记三点

《相遇别离》2019年5月16日开机，10月3日杀青，拍摄周期141天，是花儿影视的头部剧。
出品人敦勇表示，《相遇别离》目前还在后期制作阶段，初步定稿42集，投入较大，属于花儿影视精品制作。演员费用合理，约占总投资30%多。花费最多的是场景、服化道、摄录美等制作费。另外，年轻团队对电影化唯美质感的追求，云南大理、昆明、双廊等多地取景，拍摄周期长等等都是制作投入大的原因。

《相遇别离》与播出平台的接洽很顺利，因为相对年轻化、网络向强，网络版权一开机就被优酷提前购买。同时，卫视台也一直重点跟踪，马上开始走审片程序，预计今年下半年与观众见面。同样场景丰富的《黑白禁区》，投资2亿，体量约45集左右，场景多于700个。单论各种各样的卫生间，就有十几个。演员阵容除了欧豪、刘晓洁、徐洪浩，还包括李乃文、傅程鹏、张丹峰、杜源……大部分来自于《猎毒人》剧组。作为爱奇艺的定制剧，《黑白禁区》上半年有望在爱奇艺平台播出，卫视正在发行中，至于是否先网后台，以及是否独家或全网分销以及哪家卫视，都还未最终确定，总制作人嵇道青透露。柠萌的头部剧《猎狐》体量40多集，公安部审查已通过，目前现在正在总局审查阶段。该剧曾出现在湖南卫视2020年招商片单上，若不出意外，将在不久之后登陆芒果台。正在后期阶段的《三叉戟》，平台、卫视接洽都很顺利，从剧本阶段就得到高度认可。马珂表示，因为公安题材每年上一线卫视黄金档的就很少，所以从立项开始，几大卫视都表示出浓厚兴趣了。目前《三叉戟》基本完成后期，2020上半年有望播出，网络平台还未确定。至于台网概念，与二者对类型意向的差别上，大部分主创都一致认为，对卫视或平台而言，类型只是其甄别的标签，并不是选用的标准，选用还是看内容本身。

马珂认为，好的头部剧，肯定是在卫视和视频网站通吃。卫视与平台像早年黄金档与非黄金档的区别，随着现在政策标准逐步网台统一，创作标准也趋于一致。他个人更感兴趣的是平台的分账模式，认为各凭手艺，更加公平。《相遇别离》的制片人陈荟槿亦是同感，“大家好像认为卫视与平台有购剧偏好，但最终还是故事取胜。”她认为当下都市爱情悬疑剧的创作较少，与前几年网络文学大爆发相关。网络文学更多的是玄幻、轻奇幻、青春爱情类型，抢占了其他题材的创作资源。从事公安题材创作二十多年的赵浚凯导演坦言，从创作角度讲，不赞同截然分开。网络上播得很火的剧集，电视台一样播得火，电视台的优质剧集放到网络一样可以出圈。比如最典型的《破冰行动》，虽然制作了两个版本，但它的底色都维持住了。“2019年的热播剧《破冰行动》，取材于2013年广东公安开展‘雷霆扫毒’专项行动的真实案例，属于典型的缉毒类。当然，公安机关还有诸多警种的故事需要影视创作者们来开发，比如网安、食药侦查、出入境等，他们的工作都与百姓生活密切相关。”郭现春表示，新鲜视角的好剧本，空间依然很大。

从网络打开新局面以来，公安题材重新涅槃回归，现在有很多年轻的导演与编剧，天天看着美剧写中国公安戏，走着弯路。赵浚凯导演给出了三点创作红线的经验之谈。
第一，一定要符合当下的价值观，尤其是集体主义精神永远高于个人利益，警察队伍中一定很少出现个人英雄主义；第二，所选案情一定要符合当下中国的国情，无论是犯罪模式手段和侦破手段，都要符合当下国情，不可能超越。比如中国的大都市绝对不可能像香港、纽约、曼哈顿一样动辄出现直升机在天上飞。第三，一定不要以猎奇的心理去写警察群体，一定是有一批真心喜欢的警察朋友，价值取向一定要正。对整个类型的市场观察上，制作人郭现春总结认为，目前市场的利弊之处是，类型化生产模式出现，但播出机构仍占垄断优势。从网台收视天平的倾斜来看，电视台收视率连年下滑，在线视频规模不断扩张，屡创新高，“先网后台”成趋势。

二十多年来，公安题材大类发展较为曲折。从2004年“反腐、涉案剧退出黄金档”的政策发布后，这一类型曾沉寂10年。随着近年卫视黄金档向公安剧开放，网络悬疑罪案剧的创作空间打开，公安题材出现了产量上升、类型复合的可喜趋势。

当然，如果表达尺度能进一步放开，不强求艺术真实等同于生活真实，这一类型的艺术成就会更高。

跟传统创作者更习惯去写“人情中”的警察不同，当下的年轻作者、网络作者，更喜欢写“人群外”的警察，人物气质更加飘逸。但是，类型空间打开了。创作未有穷期，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