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1857：印度对英国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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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挂的印度/周五更新/杨清筠（撰文）|

关于这场1857年发生在印度的事件，有很多说法。英国人把它叫做"叛乱"或是"兵变"，印度民族主义者骄傲地称其"第一次独立战争"，宗教争议领域还会说那是"穆斯林的阴谋"……而在中国，我们的教科书上将这件事定义为"印度民族大起义"。

大部分人对于这件事的印象来源于起义发生的导火索：涂油子弹事件。说的是印度人大都笃信伊斯兰教或是印度教，而这两种宗教不得沾食猪油或是牛油，而英国发给他们士兵的子弹衣却是涂了动物油的，士兵必须咬开子弹衣才能使用，这触犯了他们的宗教信仰禁忌，引起士兵们的巨大怒火。

虽然有传言说英国此举是故意触及他们的宗教禁忌，迫使他们转而皈依基督教，但是后来事实证明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显然是弄巧成拙，这些对英国人积怨已久的士兵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士兵都拒绝接受这样的欺侮。

按照英国的规矩，不服从军令的士兵就要由战友来进行审判，继而受到严苛的处罚。审判结果让印度士兵们感到了极大的耻辱与不满，他们素来接受英国人领导，绝大多数英勇忠诚，但是英国来的军官却常常视他们为低等之人，完全没有正常军队中兵将相互尊重、并肩作战的默契。他们还日益缩减印度雇佣兵的待遇，印度士兵积累了长期的愤懑，涂油子弹恰似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东印度公司

于是士兵们立刻就掀起了反抗，起义虽然声势浩大，但没有经过周密策划组织，更像是一场无头苍蝇一样的"闹事"，起义者略一犹豫，便将目的地定在了德里——这个在当时的印度具有"核心"象征的地方。

士兵们并不是孤单的，印度各个阶层都已经积累起来对英国人的不满，手工业者被大机器生产逼得走投无路，农民也在天灾人祸的挤压之下背井离乡，统治阶级的权力被英国人用各种借口和手段分化，领土被兼并，不少王公在短时间内成了"亡国之君"，英国人很快成为了这支内容复杂队伍的公敌，他们拥立早已名存实亡的莫卧儿皇帝为首领，熊熊的起义烈火瞬间就点亮了北印度沉寂了很久的土地。

起初，英国人被错愕和震惊耽误去了一部分精力，他们讶异这群一百多年来都落后和迟钝着的印度人，居然像觉醒一般发起了反抗，他们更费解印度人的动机，因为按照当时最主流的意识认知，他们明明是带着文明和进步的福音来解放他们的，而印度人却并没有按照他们期待的那样感恩戴德，反而将他们当做敌人，带着蜜汁自信和使命感的英国人在这番打击中受到了挫败。

虽然涂了动物油的子弹后来作为罪魁祸首被取缔，但起义的浪潮并没有因此减弱下来，这让一些把兵变原因简单推给宗教的人之言论不攻自破。

在达尔豪西支持的印度版"推恩令"中失去土地和权力的王公也由此团结起来加入起义的队伍，其中就有在课本中大名鼎鼎的詹西女王拉克希米，她也是"无后嗣"理由的受害者，这位英勇无比的年轻女将军在战场上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成为印度民族大起义中一道明亮而悲壮的色彩。就连很多敌对的西方人也被她打动，将她看作是印度的圣女贞德。

电影《詹西女王》剧照

然而，这场起义到底是没有头绪的，参与者各怀心思，被推举为领导人的莫卧儿末代皇帝巴哈杜尔沙二世是一个优柔寡断、沉浸在鸦片和文艺中难以自拔的政治废物，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充分的理由想要和英国反目，如果必须说一个那就是达尔豪西的兼并行动波及到了他的下一代。

而一直被认为是绝对正面人物的詹西女王，也并不是最初就坚定站在反英大旗之下，她本是打算以起义者与她无瓜她无力控制为由，争取英国方面的宽容，换取土邦的利益。然而英国并没能在起义浪潮中表现出令人信任的强势，詹西女王权衡利弊之后，才最后选择站在了抗英的阵营之中。

普通的士兵、农民，更没有明确的斗争目标，他们的反抗对象不仅仅是英国人，还有所有给他们的生活造成压迫的剥削阶级，他们对于"殖民"的本质是难以理解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印度的精英阶层完全站在起义的对立面，这些印度的新型知识分子接受西方思想教育，有着丰富的知识文化，正是这群人，本来应该为民族独立斗争确立明确的斗争目标和战斗方向，作为思想上的领导者提供号召力，然而他们却和英国人一样看不起其民族同胞，鄙视起义军群体中文化水平低下的普通民众，所以只愿意和他们认可的先进的西方人站在一起。不过英国人可没把这些印度的"精英"阶层当成同类，他们在这场起义中表达的支持依然完全没有引起英国人的重视和感激。

课本上詹西女王的插图

如此看来，这场诉求多样、鱼龙混杂的大起义很难获得成功，即使印度民族主义史学家乐意将此称作是民族和独立意识觉醒的抗争，但事实证明，当时印度人的"民族意识"还着实朦胧。

英国在早期的惊慌失措之后，很快重整旗鼓迎战。

印度人抗英的意识是模糊的，不少没有受到英国兼并的土邦王公依然把英国人当成盟友，比如锡克族群体，因为宿敌站在起义军一方，他们便忠心耿耿地帮助英国打仗。

而赚英国人的钱、以包税为生的柴明达尔（这可以理解是印度的地主阶层）都还为金主爸爸站队，甚至不少柴明达尔被起义者当成打击对象无差别攻击，他们自然全权为英国人服务，当战斗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印奸"种子选手。

1857年的民族大起义，没有统一的领导、计划性的进攻，说起来就是一团乱麻，最后如同东印度公司蚕食鲸吞南亚次大陆时候的套路一样，起义军被英国人利用本地力量逐个击破，最终宣告失败。

重新获得主场的英国人心有余悸，他们将起义行动定性为野蛮、暴力的叛乱，是旧的封建主为利益而鼓吹起来的，反派角色莫卧儿再次成为背锅侠，不用问，问就是"穆斯林的阴谋"。直到现在，英国的很多资料都还将1857年的事叫做造反（rebel）。

次年，参与起义的村庄、团体遭到残忍的屠杀，雇佣兵被绞死或枪毙，虽然他们可能还没有什么为"独立"、"民族"而战的理想，仅仅是想要改变当下令人沮丧的生活，改变被压迫的命运，但这种已然被唤醒的集体反抗精神也是可贵的。

印度民族大起义

东印度公司在这场镇压之后元气大伤，股东们的积蓄都用来平息事端，资金亏空一度令人焦头烂额。此事也暴露出来东印度公司长期存在的隐患，远在千里之外的英国政府被南亚发生的"暴动"所震惊，认为必须要调整在印度所采取的管理方式。两方就此重新合计，终于把东印度公司在南亚的权力移交到英国政府手中，从此公司变成了一个象征性的据点，曾经一手遮天、富可敌国的东印度公司载入史册，印度，彻底变成了英国女王王冠上的明珠。

究竟是福是祸，只有印度人自己知道了。

END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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