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畋被李昌符迫得离家出走后,李儇改任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书生不知兵,大诗人高骈更认准了大唐是病入膏肓,无可挽救了,自鸣得意地写了一首《闻河中王铎加都统》道:
炼汞烧铅四十年,
至今犹在药炉前;
不知子晋缘何事,
只学吹箫便得仙。
在行军打仗中,王铎的表现也确实不象样。
早在黄巢北上时,他都在李儇的安排下“投笔从戎”了,却舍不得丢下自己家里那一堆娇艳的姬妾,于是让她们一个个都扮成了从军的“花木兰”,一起南下。到了江陵后,日夜提着自己手下的“沥泉枪”出入在芙蓉肉阵中,嘻嘻哈哈,不问兵事。留守在家的正室夫人知道后,带醋追来,而这时的黄巢矛头也已逼近,王铎竟有一种两面被夹击的感觉,和军中的高级将领召开战前会议说:“黄巢渐似南来,夫人又自北至,旦夕情味,何以安处?”有人见他畏妻如虎,开玩笑说:“不如降黄巢。”一个严肃的会议立刻被搅了,会议室里笑作一团,王铎本人也跟着捧腹大笑。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政府,拿什么跟黄巢斗?!
然而,令高骈万万没想到的是,大唐苦熬了几年后,竟然收复了长安,平定了黄巢。
唉,愿望落空了。
现在年岁已高,看来,这辈子自己最大的事业也不过如此了。
高骈心里哀叹,算了,还是想想办法,让自己延年益寿,多活几年就行了。
高骈这样一想,吕用之、张守一这些人就乘兴而起,托言神仙鬼怪对他连吓带哄,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吕用之将一柄铜匕首用盒子包装好,进献给高骈,装模做样地说:“此北帝所佩,得之,则百里之内五兵不能犯。”胡说这是北帝的佩剑,拥有了它,百里之内任何一种兵器都无法侵犯。本来这是很容易戳穿的一个谎言,随便找个人来试试就知真假,可是老聩昏庸的高骈竟信以为真,在铜匕首上“饰以珠玉”,小心翼翼地将它当成神器膜拜起来。
史载:“用之每对骈呵叱风雨,仰揖空际,云有神仙过云表,骈辄随而拜之。”吕用之还常常在高骈跟前煞有介事地作呼风唤雨状,对空作揖,就说是神仙乘云经过,这时候,高骈就吓得赶紧下跪伏拜,非常搞笑。
左右若对吕用之稍有异议,定会被陷害致死,故而人不敢言,可怜高骈一个大诗人兼名将,竟被他玩得团团转。
在高骈对神仙的迷信已经走火入魔的日子里,吕用之说:“神仙不难致,但恨学道者不能绝俗累,故不肯降临耳!”高骈深信不疑,将之奉为玉旨纶音,主动和自己的姬妾分居,禁欲;同时谢绝人事,所有的宾客、将吏统统不接待。吕用之因此得以牢牢地掌握了淮南的“话事权”,独断专行,肆无忌惮,境内“公私大小之事皆决于吕用之”,高骈只是一个“活死人”,要办事,只有找吕用之。
为了追求长生不老,高骈又听信吕用之的指使,“于道院庭中刻木鹤,时著羽服跨之,日夕斋醮,炼金烧丹,费用巨万计”,在庭内造了一只木鹤,穿上了道袍骑上去,作“仙去之状”,极其过瘾。
吕用之成了淮南实际上的一把手后,非常嚣张,为了向世人显摆自己的暴富,“侍妾百余人,自奉奢靡,用度不足,辄留三司纲输其家”,同时,又大张旗鼓地招募死士,建立了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家军,人数达到两万多人,称“镆铘军”,“每出入,导从近千人。”欺行霸市,引得高骈旧班子里的成员怨气冲天,上下离心。
黄巢死后,秦宗权继承了他的衣钵,在蔡州(今河南汝南)继续和中央对抗,召集了被打散的伪齐各部兵马分兵四出,攻城掠地。其中命大将陈彦进攻淮南(今安徽淮南),秦贤进攻江南。
高骈在炼丹有暇,得知大敌将至,便派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屯兵高邮,严阵以待。
现在的淮南宿将大多数都被吕用之诛得七七八八了。
跟那些宿将比起来,老毕的资格很浅,他本来是黄巢手下大将,在跟随黄巢转战江淮里投降了高骈,眼看着吕用之弄权整人,经常惴惴不自安,每日在家里烧高香,希望吕用之不要整到自己头上。
可是烧高香的效果似乎并不理想。
老毕有一个甜心小妾,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艳名远播,吕用之闻之心动,就找了个老毕不在家的时间,私闯毕宅,先奸为快。
老毕事后得知,又惊又怒,一段切肤之恨就此深深地埋在了心灵深处。
这次被高骈外派到高邮,老毕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吕用之的阴谋,派老夫外出,借刀杀人!
与其任人欺凌还不如横下了一条心,跟他妈的吕用之明刀真枪干一场。老毕想。
于是,到了高邮后的第二天,老毕就轰轰烈烈地上演了一出袖珍版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以诛杀吕用之为名率部杀回扬州。
高骈的侄子高杰一直对吕用之的专权行为看不过眼了,见老毕公开和吕用之干仗,便与他遥相呼应,内外夹攻,很快,扬州城破。
城破后,吕用之仓皇出逃,径往庐州(今安徽合肥)刺史杨行密处搬救兵。
杨行密,原名行愍,字化源,庐州(今安徽合肥)人,和朱全忠同一年出生。“少孤贫,有膂力,日行三百里”。黄巢大乱时,江、淮群雄也跟着蜂起,杨行密赫然在其中,后来被俘,“刺史郑棨奇其状貌”,惊奇地说:“兀那汉子!本官看你生得奇形异禀,不像是寻常之辈,现在国家有难,本官有意放你一条生路,希望你能为国出力!”
杨行密大为感奋,应征入伍,远赴朔方(今宁夏灵武西南)役边。
由于他力气大、胆子野,不久,升迁为队长。
一年后期满回来,顶头的军吏想整他,让他继续戍边,就忍住笑,对他说,杨行密,组织上决定了,由你再到边疆支边!末了,又假惺惺地补充,这是组织上的安排,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杨行密不作声,良久,抬起头,眼皮一翻,喝道:“我就需要你的狗头!”手中大刀一挥,寒光一闪,军吏小头目的笑声嘎然而止,颈腔鲜血冲天喷出,脑袋飞出了两丈开外。
随后,杨行密召集百来人,起兵为乱,自称为“八营都知兵马使”,占据了庐州(今安徽合肥)。
高骈听说了杨行密的个人事迹后,“壮之”,非常欣赏其男儿气概,便派人转告杨行密,你那个八营兵马使的名字虽然响亮,但是是自封的,不入国家编制,不如跟着我,我让皇上下敕命封你做州府大员。
杨行密喜出望外,拜倒在了高骈的帐下。
高骈果然没有食言,上奏朝廷。公元883年二月,政府正式任命杨行密为庐州刺史。
现在,高骈有难,杨行密肯不肯发兵搭救呢?
吕用之到了庐州(今安徽合肥)后,生怕杨行密不肯起兵,便声称自己住所的地下埋有白金五千,引诱杨行密说,“寇平之日,愿备将士娼楼一醉之资”。
扬州繁荣“娼”盛,如果能得尽情一“嫖”,对阿兵哥而言无疑是个致命的诱惑。
杨行密是个男人,欣然点头,伸出右手,弯曲着食指,对着吕用之。
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边毕师铎入城后,纵兵大掠。
考虑到吕用之会随时反扑,毕师铎一面派人请宣州(今安徽宣城)观察使的秦彦来援,一面将高骈软禁起来。
这个秦彦原是江苏徐州人,早年从军,在军中醉酒杀了人,酒醒之后,自知死罪难逃,干脆聚啸了几百名亡命之徒攻袭了下邳,拿着下邳官员的头颅当作见面礼,投到了黄巢帐下。黄巢南下后又转投高骈,参与追杀黄巢的溃兵立有“大功”,据说杀了很多人,就靠着这些人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官帽,累功当上了和州刺史。公元886年,趁宣歙观察使窦潏患病大床,野子狼心的秦彦对宣州(今安徽宣城)发起了袭击,杀了窦潏,取而代之,自任宣州观察使。这个自任的宣州观察使,后来居然也得到了中央政府的承认,颁发了任命证书。
这日接到毕师铎的邀请函,便大摇大摆,如约而来,四下掳掠,把高骈家里蓄藏起来的几百箱珍宝全部占为己有,然后又把高骈用来吟诗作赋的几十处风月场所一把火烧了。反客为主,自称权知淮南节度使,封毕师铎为行军司马。
秦彦这种当仁不让的作风让毕师铎感觉很不爽,但眼看杨行密就来了,把满腔的怒火和嘴里的唾液一起咽下,忍了。
杨行密和吕用之手拉手沿江而上,统军数万,气势汹汹。一路上,把秦彦的三万援兵“杀溺殆半”,到了扬州城下,分列八寨,团团包围,日夜攻打。
围困时间一久,“城中乏食,樵采路绝,宣州军始食人。”城内秦彦的军队苦无粮食,不得不以人肉为食了。
毕师铎和秦彦战事一吃紧,不从客观上找原因,反而疑神疑鬼起来,怀疑是已经修炼成“半人半仙”的高骈在禁区里用蛊术诅咒自己,同时又担心高骈的党羽在城里做杨行密的内应,于是,大搞封建迷信,到处求神问卜。
这天,他们通过高人指点,找到了一个名叫王奉仙的神尼,便无限虔诚地跪在她的石榴裙下,请她支招。
神尼经过一番花枝乱颤的跳大神后,煞有介事地说,经过夜观天象,得知扬州要有大灾大难,“扬州分野极灾,必有一大人死,自此喜矣。”必须要有一个大人物死去,灾难才会平安化解。秦彦连忙说:“我只是临时的淮南节度使,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老毕你也不是。算来算去,只能是高骈这个老东西了。”于是,一伙人提刀拎枪向囚禁高骈的道院杀去。
城内现在正在闹粮荒,被囚禁的高骈当然也好不到哪去,一家几十口集体被监押软禁,已经断炊好几日了,实在饿得不行了,就“燃木像、煮革带食之”,更有甚者,竟相互吃起人肉来。
大诗人高骈正在和手下争人肉吃,正争得起劲,“砰”的一声,院门突然被踢飞,秦彦卷着袖子,提着大刀,带领一群如狼如虎的乱兵闯了入来,不由分说,见物就踢,见人就砍,大诗人见势不妙,扭头想走,可是年迈体弱,又被饿得眼冒金星,哪里有力气走?刀光起处,惨呼一声,身首异处,多年修炼,今朝终于羽化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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