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名字叫李克用。
李克用是从西北迁入内地的沙陀族人,公元856九月二十二日出生于神武川之新城(在今山西雁北地区境内)。
沙陀族属于西突厥的一部,由于驻地有沙碛,且名为沙陀碛(今新疆古尔班通古沙漠),所以对外自称沙陀部,以朱邪(音爷)为姓。
姓氏“朱邪”的来历也颇为怪异。说是他们的先祖出生于雕窝之中,无父无母,突厥酋长因为他可怜,就吩咐由各族轮流抚养,称“诸爷”,意思是由众多大爷一起抚养,后来以讹传讹,“诸爷”成了“朱邪”,读音却没有变。
李克用一家从唐太宗时代开始,就世世代代效忠唐室,为唐廷拓边守土。祖父朱邪执宜,任蔚州(今山西灵丘)刺史,代北行营招抚使。父亲朱邪赤心,任朔州(今山西朔州)刺史,因讨伐庞勋有功,赐姓名李国昌,预郑王属籍,授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卫上将军,单于大都护,振武军节度使,赐有豪宅于长安亲仁里。
李克用是朱邪赤心的长子,也因之姓李,别号李鸦儿。
据说,出生的时候,难产,母亲痛得狂吼不已,族人惊骇万分,派人到雁门买催生药,路遇一个“神叟”,抚须笑着说:“没有用滴,这不是针药可以解决的,你们赶紧回去,集结好士兵,被甲持旄,敲钲击鼓,跃马绕着产房嚣闹一番,保管生个大胖小子。”
族人依言而行,李克用果然平安降生了,而且,“虹光烛室,白气充庭,井水暴溢”。
可惜,李克用出生时就有一只眼睛失明,所以还有一个外号,独眼龙。
李克用天生名将,牙牙学语,就“尤喜军中语”;蹒跚学步,好弄兵刀;年纪稍长,精于骑射。
十三岁与鞑靼人比试武艺,即可弯弓发矢、连贯双雕。
十五岁随父征讨庞勋,“摧锋陷阵,出诸将之右,军中目为飞虎子。”战后论功,李克用出任云中牙将,服役于云中防御使支谟。
公元874年十二月,李克用十八岁,正值壮志凌云,雄心万丈的年纪,趁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段文楚削扣军饷起发部众喧乱之机,占领了云州(今山西大同),非常残忍地肢解了段文楚,并上表请求自任云中防御使。
这件事,摆在现在看,绝对是一件无组织,无纪律,性质恶劣,影响败坏的大事!
但在那个“变易主帅,有同儿戏”的年代,杀戮长官,取而代之的游戏非常流行,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象时溥、李昌言、王重荣这些人,谁的手脚干净了?
时溥逐支详、李昌言逐郑畋、王重荣逐李都……不但上下级互相杀戮,而且还有手足相残,父子互砍,这种事每天都有发生,以后也不断发生,直到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之后,才从根本上终结了类似恶性事件的发生。
但对于李克用,唐朝政府却不能容忍,原因很简单:他是一个胡人。
遂组织起河东(今山西)、幽州(今北京一带)、昭义诸镇及吐谷浑联军轮番对其进行打压。
不过,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后来政府安排代替了段文楚任云中节度使的却是另一个胡人:赫连铎。
战争断断续续地打了六年。
公元880七月,李克用先后在药儿岭(今北京平谷)、蔚州(今山西灵丘)被唐军击败,死伤数万,部众皆溃部众溃散,只得带着宗族远遁阴山下,依附于鞑靼部。
开始的时候,鞑靼部首领对“来自东土大唐”的李克用还是比较尊敬的,但时间一久,发现了这是一条并不安分的过江猛龙,鞑靼部首领们就日夜担心,吃不香,睡不好了,生怕一不小心,就做了“段文楚第二”,于是就寻找着机会,准备将其之杀死以绝后患。
李克用觉察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主动邀请鞑靼各部首领一起喝酒打猎,“百步驰射马鞭,或以悬针树叶为的,中之如神。”将这帮人镇住,然后跟他们大谈自己的人生和理想,说:“我父子被贼臣谗言离间,报国无门。现在听说黄巢北犯江、淮,作乱中原。如果天子赦宥,发诏征兵,我自当提刀向南,平定天下。想想吧,人生于世,光景几何,我怎么可能一辈子在塞外吃沙子呢?你们好自为之吧!”
一席话,前嫌冰释,李克用得以在鞑靼从容蛰居,耐心地等待着东山再起、龙腾天下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经过杨复光的奏请,李儇决定起用李克用,命人带诏书远赴阴山,赦免其罪,授雁门节度使加东北面行营都统衔。
接到诏书后,二十七岁的李克用带领鞑靼诸部万人经代州(今山西忻州代县)入关中,投入到新一轮的长安争夺战中来。
这时的黄巢在王铎等人的围困下,已经开始闹粮荒了。
《秦妇吟》中写道:“四面从资多厄束,一斗黄金一斗粟。尚让厨中食树皮,黄巢机上刲人肉。东南断绝无粮道,沟壑渐平人渐少。六军门外依僵尸,七架营中填饿殍。”
很多齐军士兵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抠树皮、挖草根,甚至拿起大把大把的泥土忍泪吞咽。由于泥土不属于食物链上的环节,吃下去以后很多人肠胃下坠,腹胀而死,非常惨。在死亡的威胁下,很多人到处寻找死尸,靠着死尸上散发的尸臭,找到尸源,大口大口地咀嚼尸体上的腐肉……种种饥不择食的惨象让人睹之色变,闻之作呕。唐军中有些没人性的,嗅到了其中有利可图的成分,便四出活抓流民卖给齐军,“以肥瘠论价”,越没有人性的越是发家致富了。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大唐各藩镇已经困住了齐军几十万之众,正面战场上还处于相持阶段,战事胶着。
李克用到后,这种对持的局面被迅速地打破了。
李克用所率的沙陀将士多是游牧民族,以骑兵为主。
与中原的步兵相比,沙陀骑兵的优势非常突出。
骑兵骑在马背上奔驰驱策可以形成巨大的冲击力,让步兵无从抵挡,另外在转移战场方面,机动灵活,败可退,胜可追。
当然,中原本土也有骑兵,但中原骑兵的马匹以圈养为主,个子矮,骨架细,速度缓慢,爆发力欠缺,在战场上远处下风。
马匹因素外,士兵的因素对比也强弱立判,打个不大恰当的比喻,中原士兵和胡人士兵的战斗就好像是一场文明人和野蛮人的角力,文明人在对待生死这件事上,往往想得比较多,患得患失,打起仗来就会显得缩手缩脚,不敢全力一搏。
李克用的骑兵团称“鸦儿军”,军中将士均头上缠狐尾,颈中带狼牙,肩上锁兽甲,披黑色战袍,腰扎羊皮,脚套铁环,穿牛皮战靴,负圆月弯刀,骑汗血骏马,彪悍生猛,狰狞可怖,从视觉上就震摄对手的心胆。
每战,“鸦儿军”如同乌云卷地,鸦儿争食,声势迫人,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以致于齐军在战场上一见到沙陀骑兵的影子,便会心胆俱寒地大喊一声“鸦儿军至矣”,四散奔逃。
黄巢知道李克用入关后,大惊,派使者带着大箱金条和诏书去和李克用讲和,希望他能袖手旁观,保持中立。
李克用看都不看,三下五除二,把诏书撕了,大义凛然地对使者说:“大唐赐我国姓,哥生是唐人,死是唐鬼,与反贼自当誓不两立,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十日之内我兵入河中(今山西永济),百日之内收复二都!”
既然不能讲和,那就继续打吧。黄巢只能硬着头皮和李克用打下去。
公元883年正月二日,李克用进屯沙苑(今陕西大荔洛、渭水之间),大败黄巢的弟弟黄揆。
二月,李克用进驻沙苑西南的乾阬,与河中王重荣部、忠武军周岌部、易定王处存部等军集结,形成要与黄巢展开决战的态势。
黄巢大怒,排出一套由尚让、林言、黄邺、黄揆等人组成的主力阵容,领十五万之众,陈兵于华州(今陕西省华县)城西三十里处的梁田陂(今陕西渭南),准备一战定胜负。
二月十六日,李克用纠合了河中、易定、忠武各军,直冲黄巢军营,士兵狂呼乱叫,见人就砍,双方从中午一直恶斗到黄昏,杀声震天,狂风四起,飞沙走石,血肉横飞。最后,齐军不支而走,“斩俘数万,伏尸三十里”。
接着,李克用挺进华州,“掘堑环城”,志在必得。
而自梁田坡败后,黄巢已经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战役,三月六日,派尚让率军救援华州,李克用此刻气势如虹,于零口(今陕西临潼东)再次大败尚让,随之进军长安东北要冲东渭桥。
三月二十七日,齐军弃华州而走,华州收复。
四月八日,李克用对长安城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日之内,三败黄巢。
四月十日,李克用一马当先,由光泰门打开缺口,如同一柄利剑插入城内。参与围攻长安的各路唐军紧跟着一拥而入,与大齐军队展开惨烈的巷战。
当天夜里,黄巢惶急之下,命人火烧了宫殿,在冲天火光中趁乱撤出长安城,经蓝田关出商洛东下河南。
历时两年之久的长安争夺战终于宣告结束。
李儇在成都早呆厌了,快两年不能回家了,听见长安收复,漫卷诗书喜欲狂,喜极而泣,下诏大封各路大神。
在收复长安的战斗中,李克用的鸦儿军连战连捷,“破黄巢,复长安”,令敌军闻风丧胆。李克用时年二十八,“于诸将最少”,而“兵势最强,诸将皆畏之。”并最先攻入京城,居功第一,升检校司空、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河东节度使,坐镇晋阳(今山西太原)。 被赐名全忠的朱温也得到了一份美差,被封为宣武军(治今开封)节度使,坐镇汴州(今河南开封市)。
太原、汴州同是天下重镇,晋梁争霸的序幕也由此开始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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