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在复杂的世界中，每个人都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引言：《白夜行》是日本作家东野圭吾在1997年于期刊连载的一部悬疑小说，该小说以日本泡沫经济时期为背景，讲述了一个悲凉而厚重的爱情故事，书中更是塑造出了诸多经典的人物形象，一经出版，便被陆陆续续地改编成各种版本的电影和电视剧。虽然《白夜行》是一部悬疑小说，但看完这部小说后，我反倒认为它的过人之处并不在于悬念的设置，而是在于对人性和情感的深度剖析，我甚至认为它主要的看点就在这。

相信很多读者也和笔者一样，在读到一半的时候，就能隐约猜出整个案件的嫌疑人，毕竟主人公就是雪穗和亮司。所以当小说中所有的事件描写，都在围绕着他们两个人叙述的时候，这种暗中的关联已经不揭自发，只是对于具体的作案过程，我们仍不得而知。相比之下，小说中的悬念设置更多的是起到烘托的作用，读到最后，读者并非是被精巧的悬念设置所震撼，而是被雪穗和亮司之间那种复杂的情愫所打动。

一、故事的设置彰显世界的复杂性

一个作家应该脱离道德观念的判断，去展示人性，而不是去判断人性，因为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复杂的，大文学家们的作品从来都不给世界下结论，小说《白夜行》亦是如此。雪穗和亮司从一开始的受害者，逐渐黑化变成行凶伤人者，这种转变让读者既站在雪穗和亮司一方，对他们深表同情，又反感他们之后做出的一系列坏事。是爱是恨，很多读者心里都很矛盾，而作者东野圭吾在小说中，也至始至终都没有下价值观念的判断。

小说结尾，亮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被警察逮捕，这种结局设置，除了能给读者带来复杂的情感冲击外，实际上也表达了作者东野圭吾对亮司的看法：他不需要被审判。亮司暗中保护着雪穗，为此也做了很多坏事，但归根结底，这两个孩子在童年便遭到了地狱般的磨练，他们长大后又怎么能够公平地对待这个不公平的社会呢？在大多数读者眼里，亮司也并非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变态杀手，他恰恰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正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小说《白夜行》中，作者东野圭吾通过不同人物的视角，分别叙述了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故事。当我们以为这是一个独立的故事时，总会有一丝线索出现，提醒我们这个故事与之前案件的关联。所有的故事最终汇集在一起，如同一张纷繁复杂的大网，构成小说中的整个世界。作者东野圭吾在小说《白夜行》中的这种结构设置，极大地丰富了小说内容，让每一部分的描写都不显多余。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种设置也彰显了现实世界的复杂性，使小说更具内涵。在所有案件中，那么多的受害者，比如江利子和筱冢美佳，他们又该向何处申冤呢？这时他们的处境又和当初的雪穗何其的相似。或许他们也会和雪穗一样，在此后通过各种手段来报复其他人，而雪穗在一开始又何尝不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呢？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一切都有因可寻，但各种因果交织在一起，也就形成了复杂的世界。

二、人物的矛盾渲染故事的悲剧性

西本雪穗的父亲早年间因病去世，雪穗跟随母亲一人在一间狭小的公寓里共同生活。母亲是雪穗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本该跟她相依为命疼爱有加，但不幸的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却毫不留情地拱手将自己出卖。由于家境贫寒经济压力较大，西本雪穗的母亲西本文代将她送去接待嫖客，而此时的雪穗还是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孩童。可以看出，从一开始这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悲剧。童年时期由贫困生活所导致的悲惨遭遇，成了雪穗心中永恒的梦魇，让她一生都无法摆脱。

大阪市桐原当铺里的亮司，和雪穗一样有着可悲的家庭环境，他的父母关系不合，母亲又和当铺里的员工保有私情。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宿命，让亮司与雪穗成了知心好友。但亮司没有想到，自己可敬的父亲竟然是亲手伤害雪穗的坏人，先前眼中美好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下来，从此，这两个孩子的内心便不再单纯，他们一起精心密谋，开始去反击这个世界。也许有人会憎恶他们的这种做法，但善良需要合适的土壤和生存环境，在恶臭、板结的土壤上，善良必将消亡。

在小说中，作者东野圭吾用枪虾与虾虎鱼，来形容桐原亮司和西本雪穗之间互利共生的微妙关系。在工作上，雪穗提供各种机密文件给亮司，而亮司则充分利用这些资料来努力赚钱，为雪穗人前光鲜亮丽的生活提供物质保障；在情感上，亮司总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守护着雪穗，为她扫除一切障碍，像一颗太阳一样照亮雪穗的内心世界。但在现实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矛盾的，他们彼此相爱，却又始终无法走到一起。

这两人之外，一直追查他们多年的老刑警笹垣心里也是矛盾的。世垣其实在一开始就发现了亮司母亲的端倪，但当时他却无法以此获得更多与案件有关的线索，只能通过猜想做一些假想和判断，也只能无力地亲眼目睹这场家庭悲剧。作为一名警察，虽然本身的职责是追查凶手，但最后，面对雪穗和亮司这两个孩子，世垣的内心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呢？故事之外，从小说的手法上来看，世垣的视角无疑渲染了整个故事的悲剧性。

三、小说的社会背景及现实意义

《白夜行》虽然是一部悬疑推理类的小说，有很多完全虚构的情节，但它的代入感却很强，从小说的内容方面来说，这是因为作者东野圭吾将小说中的整个故事，建立在了现实的社会背景当中。《白夜行》的时间线从日本的“泡沫经济”时期开始，沿着现实世界里，日本社会的那段真实历史所展开。为此，东野圭吾在其中加入了很多相对应的历史事件，使整部小说的字里行间中，散发着浓烈的时代气息。

在日本的泡沫经济时期，经济泡沫的破灭致使大批企业迅速倒闭关门，整个社会失业率骤增。据社会学家统计，这一时期的日本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是失业者，很多家庭背负着巨额债务，国家经济从原来无可匹敌的巅峰，瞬间跌入冰冷的谷底。同时，人们的价值观也变得迷乱起来，金钱凌驾于爱情、亲情与友情之上，人性在追逐金钱的过程中逐渐迷失，个人本位主义、社会无罪感等群体心理大行其道。

人性是自身和环境的综合产物，有什么样的环境信息输入，有什么样的体制水准，就会练就出什么样的性格特征。通过这个角度来看雪穗和亮司这两个小说人物的话，其实不难发现，他们实际上是反映现实、映射现实世界的两个被文学艺术化的载体。作者东野圭吾在小说中，就是要转嫁社会矛盾于个人之上，然后再通过人物的自身矛盾，展现出这种社会矛盾，将宏观的社会问题转化为具象的小说故事，呈现在读者眼前。

通过心理极度扭曲的人物形象，小说《白夜行》展现出了现实世界的错乱，并批判了现实世界中那种物欲横流的价值观。此外，在小说中，作者东野圭吾设置了很多在身份和社会地位上具有反差性的人物，像雪穗一开始就来自贫困窘迫的底层家庭，后来接触并进入到了纸醉金迷的富裕家庭。很多社会问题都可以通过这种反差对比强调出来，当然，这可能要归功于敢于如此表达现实的社会派推理小说。

结语：小说《白夜行》并没有陷入脸谱化的僵局，而且更是塑造出了雪穗这样的一位女性形象，可谓是再经典不过。在当下很多影视和文学作品中，我们其实都能发现雪穗的影子，以及她和亮司之间的这种人物关系。我想，这部小说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影响力，可能就是因为人物塑造得真实且立体吧。因为现实世界从来都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雪穗和亮司的身上就恰恰体现出了这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