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青高手宝钗论画里的布局意识：解读中国画构图的3个核心特点

中国的文人讲究“诗情画意”，在《红楼梦》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余香》中，贾母兴让惜春描绘大观园景致，引出了宝钗一段精彩的“画”之艺术观，被誉为红楼中“丹青高手”：

宝钗道：“这园子却是象画儿一般，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远近疏密，也不多，也不少，恰恰的是这样。你就照样儿往纸上一画，是必不能讨好的。这要看纸的地步远近，该多该少，分主分宾，该添的要添，该减的要减，该藏的要藏，该露的要露......”

87版《红楼梦》剧照

短短的几句话，是宝钗对于中国画“构图布局”的精妙理解，也明确了中国画创作中的核心之一——“构图”的重要性。中国画的构图，是一个符号化和程式化的过程，是中国文人思想美学的集中沉淀。

1/中国画构图的重要性

早在东晋时期，中国画理论体系中就已经出现了对构图的研究。作为我国最早提出构图理论的画家，顾恺之在《论画》中提出了“置陈布势”的理论，这一理论一直影响着中国画一千多年的发展。

顾恺之《论画》：《孙武》大荀首也，骨趣甚奇，二婕以怜美之体，有惊剧之则。若以临见妙裁，寻其置陈布势，是达画之变也。

顾恺之认为作画应该像行军作战一样，临阵布局、意在笔先。“临见妙裁”是对描绘对象的灵活裁剪，懂得取舍；而“置陈布势”，则强调通过物象的位置摆放，放大画作的气势。可以说，从“临见妙裁”到“置陈布势”，是一个从构思到落笔的完整过程。

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局部

随着历代画家不断地丰富，发展出了一套具有中国文化特点的绘画构图“经营”体系。南北朝的画家谢赫在其著作《古画品录》中，提出了品画标准——“六法论”：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传移模写、经营位置，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经营位置”。这是中国画创作中的“人文之美”，代表着中国传统思想美学思想“情景交融”的审美追求。

2/中国画构图的基本原则

好的构图，能够突显画面中心，引导观赏者视觉顺序，让观众按照作者构思、意图来浏览画作，从而实现共鸣的产生。我们在【《庆余年》大玩穿越？故宫古画绘三重空间：论中国画空间表现技巧】一文中，也曾提到过中国画的“多点透视”法，带给观赏者更辽阔的视野空间，也决定了中国画的构图，不是基于西方“焦点透视”的科学理论进行取景，而是基于创作者“主观意图”的“二次创造”，所以说，中国画的构图，也是一种“故事情节式”的创作过程。

五代·周文矩《重屏会棋图》

中国画在长期的发展演变过程中，建立了许多符合传统审美要求的构图原则，如布势、主次、对比、均衡、疏密、开合、虚实、动静、呼应、空白、均衡、色彩、背景、提款印章等。南唐画家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的构图，就是典型的“时空一体式”构图，通过家具/人物的布势、彼此间疏密的配合形成隔断，将不同时间、空间的场景集中到一副长卷中，组成了一幅极具动感的生动故事画面。

南唐·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

3/中国画构图的3个特点

1.源自汉字的结构之美

从中国画构图的常用形式来看，处处体现着与“中国汉字”的结构之美的密切联系，如“之”字构图、“甲”字构图、“由”字构图、“则”字构图、“须”字构图等等，都可以看到中国画的结体造型与书写规范对中国绘画的构图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更彰显了中国“书画同体”的内在渊源。

唐代画家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就是典型的“之”字构图。画面以细腻而富有动感的线条描绘了玄宗的宠妃杨玉环的姐姐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及其侍从游春的队伍，运用了横向构图的方式，画中九个人物在画家的精心安排之下错落分布，呈现“之”字形的构图大势之中。人物悠然自得、极具流畅之美。

唐·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

2.黑白之间形成的构图之美

“留白”作为中国画艺术的重要艺术表现形式，是构图中不可忽视的重要板块。区别于西方绘画的“满”，中国画讲究“空”之“灵”，“空”之中，是广阔的想象空间。“留白”是考验中国画师的“重要一课”，如何实现物象与画面留白空间的紧密联系，达到“无画处皆成妙境”，体现着创作者的艺术功底与审美境界。

元末明初的画家倪瓒所创作的《六君子图》，用最简单的风景画，体现了十分高超的“留白”式布局中的“人文之美”。画面采用三段式结构，近处山坡上有六棵树，中间是水，远处是山，六棵树的姿态凸显于“留白”的背景之上，提高了整幅画得平淡与深刻寓意。这里的“空白”，链接了前景和后景，放大了深度和层次，体现了一种“力”的结构关系。

元·倪瓒《六君子图》

3.无法忽视“配角”——诗书印

诗书画印的结合，是中国画的一个特点，更是中国画构图创作中一个不可缺少的部分。对于中国画来说，将诗、书、画、印结合起来，才能表现地更为完整：既丰富画面内容，又能扩大画面境界，赋予中国画中的“人文之美”。也是中国画区别于西方绘画艺术的一个核心特点。

唐朝画家韩滉所创作的《五牛图》是中国十大传世名画，少数几件唐代传世纸绢画作品真迹之一，也是现存最古的纸本中国画。《五牛图》画卷上无作者名款，拖尾后纸上有赵孟頫、孔克标、项元汴、弘历、金农等十四位名家题记。画卷多次被內府收藏，上面戳满收藏印章。

唐·韩滉《五牛图》

《五牛图》上的章印

元代的书法大家赵孟頫，十分喜爱《五牛图》，更曾三次在图上题跋。更为这幅作品增加了“价值感”。

赵孟頫的题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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