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细节解密》之 这句脏话，隐藏着宋元市井民俗

《水浒细节解密》系列正在继续，本期第一百三十二回！

最近大锤的水浒细节解密，已经讲到了古典小说《水浒传》中涉及的各种古代骂人话。上一期我们提到了《水浒传》中出现频次最高的骂人话——“贼”。之后有读者听友给大锤留言说，《水浒传》中让他印象最深的骂人话，应该是“鸟”，什么撮鸟啊驴鸟啊呆鸟啊之类。那么本期水浒细节解密，大锤就来讲述，这个“鸟”字头骂人话背后隐藏的宋元市井民俗。

首先大锤说一下这个骂人话的读音问题，这个“鸟”字在宋元时代作为骂人话的时候，它只有一种读音，那就是通“屌”，也就是读作[diǎo]。当然，这个原来的“屌”字到现在也是常见的骂人话，为了保证列位读者听友的基本收听阅读感受，避免出现大锤为了讲水浒世界历史故事结果出现满篇出口蹦脏话的情况，所以大锤这里先声明一下，我们还是把这个鸟字读它原来的读音也就是[niǎo]。大家理解一下。

好了书归正传。在《水浒传》中大量出现的这个“鸟”字头的骂人话，实际是宋元时代骂人话变革的一个特色，那就是把男女生殖器官纳入市井骂人话，之前隋唐时代的古人们还没有出现这类脏话。而进入宋元时代之后，用生殖器来骂人的行为广泛出现了，尤其是男性生殖器官用来骂人最为常见，所以代表这个器官的“鸟”字头的骂人话，也就跟着猛增了。

在《水浒传》的脏话世界，这个“鸟”字头的骂人话也是多种多样的，首先他可以作为名词的修饰语，比如鸟人啊鸟汉子啊鸟婆娘啊鸟官差啊鸟知府啊，这是表示侮辱对象的。还可以作为口头语的脏话，比如花和尚鲁智深在五台山出家，很长时间不能喝酒吃肉，他就叫嚷说“口里淡出鸟来”，又比如黑旋风李逵回家乡，事先得了宋江吩咐不许路上喝酒误事，到了家乡之后李逵心情放松，就说“今日我已到乡里了，便吃两碗儿，打甚么鸟紧”。

此外还有很多其他用法，基本上来说，鸟字头的骂人话都是做插入语使用的，也就是在水浒世界的大部分场合，鸟字头骂人话不是用来攻击对方的，而是为了增强语气的，表示自己的流氓习性或者是愤怒焦躁的情感。

关于“鸟”字头的骂人话，它就是一句纯粹的脏话，并且延续到了我们现在，从这个角度来说，它没有什么别的文化内容可以讲述。但是，关于《水浒传》中都是哪些人在用这个“鸟字头”的骂人话，这个背后的故事可就有趣了。

先说一下《水浒传》里面最频繁使用“鸟”字头骂人话的两个大户，那就是花和尚鲁智深和黑旋风李逵，这俩人能够成为“鸟”字头骂人话大户，都是有其出身背景的，鲁智深曾经长期担任北宋西军下层军官，文化素质不高，封建军队中骂人话也用的多，所以耳濡目染之下，他嘴里的“鸟”字头骂人话就特别多；而李逵原来是江州牢城营里的牢子，也就是狱卒，这也属于社会底层的职业，而且天天跟牢犯打交道，因此李逵的嘴里也非常不干净，“鸟”字头骂人话很多。这两位的职业背景，决定了这俩人动不动就说话带“鸟”字头。

排名第三的是行者武松，他也是市井出身的好汉，不过武松使用鸟字头骂人话的频率虽然排名第三，但是仍旧比前两位还是差了一大截。此后就是各种职业的人常用这个鸟字头的骂人话，比如押送犯人的牢头解差，比如汴梁城有名的泼皮无赖牛二，比如市井做买卖的王婆郓哥，还比如给他人做外宅的水性杨花女子（阎婆惜），值得注意的是，在地主家使女出身的潘金莲，本来出场时还是比较讲究言谈举止形象的，不过当她被王婆西门庆合谋算计，被勾引下水了之后，她就黑化了，此后她骂丈夫武大郎的时候也突然使用上了“鸟字头”的骂人话。

通过这些使用人员的列举，恐怕读者听友们也发现了，这些人具有相同的阶层身份，那就是宋元时代的市井底层人员。是的，在整个《水浒传》里，基本没有中层以上的文武官员使用这个骂人话。大部分都是社会底层人员使用这个鸟字头骂人话互相攻讦。因为这是一句赤裸裸的脏话，就是相当于现在的爆粗口，骂了之后首先显得骂人者嘴巴里不干净，一股江湖流氓习气，因此施耐庵对它的适用范围也有精准的把握。他只安排这些市井人员嘴巴里蹦出这样的脏话。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上一回中大锤说“贼”字头的骂人话是水浒世界中出现频率最高的骂人话，而“鸟”字头骂人话虽然令人印象深刻，出现也很多，但是从频次数量来说，是要比“贼字头”的骂人话要少一些的。

这就是因为，“贼”字头的骂人话，使用范围非常广，文官武将用来骂好汉，好汉用来骂官兵，底层市井用来互骂。但是，“鸟”字头骂人话的适用范围就要窄了不少，至少文官武将顾及身份，他是不用的，只有好汉和市井底层使用，正是这种宋元时代的市井特色，决定了“鸟”字头骂人话在《水浒传》中的应用范围。而这个“鸟”字头的骂人话，在施耐庵笔下，也精准地反映了宋元时代市井的骂人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