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博汇第十六期丨洗耳·聆察——什么是纪录片的好声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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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前语：

“播博汇”是在中国传媒大学曾志华教授倡导下，由中国播音学的几位博士与博士生共同创办的学术沙龙。我们的初心是——以播音学科为根本，以学术研究为旨趣，紧随时代主题，了解业界问题，探讨学科课题。

作为有声语言表达中的一个独特品类，纪录片配音作品凭借其艺术性、商业性的成功案例日益受到社会各界关注。为深化纪录片声音艺术的发展，聚合业界学界的前沿观察与分析，本期“播博汇”邀请了纪录片解说配音演员、纪录片制作机构、业界播音员主持人及高校师生等相关人员出席本次论坛，深入分析和探讨了纪录片配音的相关问题。这也是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创办以来，首次以“声音”为专项内容举办的论坛。

本期“播博汇”是由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组委会、广东广播电视台、康弘毅工作室和播博汇联合举办。

本期议题

会议时间

2019年12月12日 上午 9：30—12：00

会议地点

广州图书馆负一层1号报告厅

主办单位

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组委会常务办公室

承办单位

播博汇、康弘毅工作室

支持单位

广州传世传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本期主持人

李峻岭

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博士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助理、播音主持系主任

轮值学者

苏凡博

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博士

广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播音系系主任

观察员

苏扬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广）中国之声首席主播

陈怡

中央新影集团导演

制片人

王同

北京沐肆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艺术总监

康毅

广东卫视主持人、频道声、一级播音员

研讨学者

赖冬阳

中国传媒大学

播音主持艺术学院

博士研究生

吴福仲

清华大学

新闻与传播学院

博士研究生

杨颖慧

中国传媒大学

播音主持艺术学院

博士研究生

总评人

何苏六

中国传媒大学

电视学院副院长

中国纪录片研究中心主任

曾志华

中国传媒大学

播音主持艺术学院

教授、博士生导师

现场嘉宾

施燕锋

广东广播电视台副总编辑

汤聪

原广东广播电视台副总编辑

播音指导

王泰兴

广东广播电视台播音指导

刘力军

浙江传媒学院播音主持艺术学院副院长，教授

主持人开场

播博汇第十六期

李峻岭

各位好！欢迎来到广州图书馆，参加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首届声音论坛之学术沙龙“播博汇”。我是本场“播博汇”的主持人，来自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老师李峻岭。

大家可能要问：“播博汇”是谁？从字面上理解：这是中国播音学的博士（生）们和他们的导师汇聚在一起。没错，“播博汇”是在中国传媒大学曾志华教授倡导下，由中国播音学的博士和博士生共同发起创办的学术沙龙。

我们的初心是：以播音学科为根本，以学术研究为旨趣，紧随时代主题，了解业界问题，探讨学科课题。

自2015年11月27日正式诞生起，“播博汇”迎来了第十六期，也是时隔两年后，“播博汇”第二次落地广州。

今天我们的主题是“洗耳·聆察——什么是纪录片的好声音？”的确，每一部纪录片都有它独特的气质和风韵，也有最适合其气质的声音和表达。对于纪录片的观众而言，耳朵也是感知世界的重要器官。在这样一个人们越来越重视“听觉景观”的当下，对“什么是纪录片的好声音”的追问被推到了台前。今天，我们邀请到纪录片领域业界和学界的代表一起就这个问题展开探讨。

首先，有请轮值学者苏凡博。

轮值学者阐述

播博汇第十六期

苏凡博

大家上午好！

“纪录片”源自法文，最开始卢米埃尔兄弟的《工厂大门》，实际上就是一部纪实片段的纪录。可以说是纪录片一个最开始的发轫。那么到了格里尔逊时期，纪录片的创作理念有所成熟，所以从格里尔逊开始，“纪录电影”成为一种具有真实意义的电影类型。格里尔逊说：“纪录片是对真实的创造性处理。”纪录片的基本特征主要有以下几点：客观性、公正性、澄清事实真相、主观的构建。

那么，“纪录片解说”到底是什么？如果简单定义，就是“ 以解说词为依据的有声语言的再创作”。关于主体功能，我们从一些相关的专著上可以看到它有介绍信息、强调细节、衔接画面、渲染气氛、抒发情感等等这样的一些功能。

关于纪录片的阶段，通常来说，我们公认的会有这么四个大的阶段。一个是“政治化阶段”，我们认为它的灌输性会比较强，字正腔圆播报的感觉会比较强。

（播放视频：《欢呼我国三次核试验成功》片段）

到了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应该说进入了一个“人文化阶段”。千言万语抵不过一段片段，所以我们来共同欣赏一下《话说长江》中的一个片段。

（播放视频：《话说长江》片段）

这个片段当时有“没有弹幕的”和“有弹幕的”两个版本。我发现弹幕的评论一半以上是关于它的声音的，关于解说的、配音的。我觉得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所以我特地把弹幕也录了下来。大家刚才看到了弹幕的内容，挺有意思，我后面还会提到。

第三个阶段是“平民化阶段”。这个时期的纪录片更多是强调客观、真实，所以这个时期的纪录片，甚至有的时候会用纪录片当中的人物去进行配音。

（播放视频：《大兴安岭》片段）

这个声音就是这个主角的声音。所以这个时期更多地强调真实性，很多纪录片都是没有配音的。有些比较极端的导演如果想实现解说功能的话，会把字幕打上去，黑底上打上白字。他认为纪录片的解说会破坏真实性。

最后一个阶段是“社会化阶段”，1999年至今。

（播放视频：《广府春秋》片段）

这部片子的导演和配音者都在现场，感谢两位带来这么精彩的作品。

我们对每个阶段都有一些相关总结。比如说大部分研究资料认为政治化阶段要求播音员字正腔圆，播读时严肃、庄重，立场清晰，认为这一时期的配音、解说也主要是借鉴了广播的语言形态，采取了直接灌输的方式，将教化和指导理念传输给观众，甚至达到了“耳提面命”的程度。在“人文化阶段”，思想从禁锢状态中得到解放，这时候人们逐渐有了话语权，平民化阶段更强调真实。最后的“社会化阶段”，声音和画面相得益彰。在刚刚这个影片当中，它的解说、同期声和音乐共同在完成一个非常好的形式，形式变得很重要。以上是根据我们现有的主流研究成果对纪录片配音的历史发展所做的一个回顾。

△现场播放视频集锦

接下来是我的思考。

首先是关于去意识形态化之后政治化阶段的配音。其实，当我们看那个时代的配音时，我们会有一个“刻板印象”，认为那个时候的东西是灌输式的，所以我们带着这种理念看的时候感觉会不一样。但是当我翻阅资料的时候，我会把这个刻板印象拿掉，再来看，我觉得这个表达反映了发射核弹之后人们的兴奋之情，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我觉得这种配音在当时那个时候是非常恰切的。我们把纪录片分成阶段之后，不管是配音也好，创作也好，它变成了一个个“断裂”的部分。那么断裂当中有没有“连续”呢？应该是有的。今天早上我又翻阅了1976年、1977年、1978年、1979年一直到1983年的纪录片，我发现其中的创作思路、创作理念是非常连贯的。所以我们要关注的是断裂当中的连续，连续当中的灰色地带。其实我们在人为地“造成”一种关于纪录片发展的叙事，这个纪录片发展的叙事是以“进化论”为基础的：我们认为现在比过去更好。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我觉得不一定，我们是需要去质疑的。以1978年为分段点是因为改革开放这样一个政治事件，1992年的分段是邓小平南巡。可能这是争议最少的划分方式，却不一定是一个特别好的划分。所以，如果我们从以纪录片为研究本体出发，我们会发现什么呢？从以纪录片配音为研究本体出发，又会发现什么呢？

思考二，当我们看《话说长江》的时候，声音给我们带来很多的感受，有些人说看两分钟就哭了，是什么让人们泪流满面？这种感觉在解说词内容当中，又不在解说词内容当中；既在配音技巧和风格当中，又不在配音技巧和风格当中。那么，在什么当中呢？在“有意味的形式”当中，它形成了对时代表征的一种记忆，唤起了我们对时代的记忆。所以我们需要对纪录片解说配音的功能有一个重新的认识。我们在听声音的时候，我们想起了张颂老师的一句话，就是“有声语言是人文精神的音声化”。实际上我们看画面的时候没有那么明确的感触，但是当我们听到声音的时候，这种人文精神，那个时候的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个感觉是不一样的。

思考三，传者——受者，他们是对立关系，但是根据布尔迪厄的观点，传者与受者是一种“同构化的关系”。配音者的声音特质、价值观和审美趣味应符合当时大多数人的价值观和审美趣味。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到底什么样的声音是“好声音”？我认为对“好声音”的争夺是同时代的配音者与受众，和其他配音者与受众之间的话语权的争夺。

李峻岭

好，那么传者和受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或者说，这个关系背后有什么样的缘起？这些都是接下来我们要探讨的一些问题。刚才凡博作为轮值学者，梳理了很多，也给我们抛出了问题，包括站在历史的节点去分析，包括我们的感受、如何去探究缘起等。接下来请几位研讨学者提出质询，每一轮发言限时90秒。

质询环节

播博汇第十六期

杨颖慧

你好，我想质询一下轮值学者，“平民化”和“社会化”有什么区别？您怎么定义“平民”？二者的区分标准是什么？

苏凡博

我本身是带着批判眼光去进行这样的分类和看待这样的分类。如果让我为这个去做一个解释的话，我认为“平民化”它应该更注重作者个人化的表达，而“社会化”更注重的是整个社会的民众收看率，他们的观感。

吴福仲

轮值学者的观点基于一个重要的假设，即当下纪录片是去政治化的。我不知道你如何理解纪录片和政治之间的关系，难道进入了“平民化”和“社会化”的阶段，它背后的权力逻辑就消失了吗？

苏凡博

我的观点不是说纪录片本身是“去政治化”的，我的观点是我们在做纪录片研究的时候，不能把“政治”作为一个过于重要的依据去研究它，而是回到一个纪录片发展的本体去研究它。也就是说，把纪录片配音作为一个本体的时候，我们去如何看待纪录片，如何看待纪录片的发展历史。

赖冬阳

您提到“传与受的关系”，您认为这种关系是什么？

苏凡博

我认为传者和受者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同构化的关系”，他们是一帮人。什么是“好声音”？“好声音”是大多数人认为这个人配得好。那么，这实际上在做什么？是配音员和配音员之间在做一种话语权、表达权的争夺。

赖冬阳

怎么理解“话语权、表达权的争夺”？争夺在哪儿？

苏凡博

实际上我们在争夺怎么样能处于当前的主流位置。

赖冬阳

为什么是一个“争夺”的关系？

苏凡博

社会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争夺关系，如果是从某些权力理论来看的话。

赖冬阳

我能不能理解为这其实是声音的政治经济学的一个视角。

苏凡博

对，可以这样理解。我再补充一点，实际上，在争夺过程当中，我们看到的更多是主流，但是有很多被遮蔽的声音我们是听不到的。所以特别感谢国际纪录片节这样一个舞台，让很多被遮蔽的声音能够被听到，让声音多元化了。所以什么是真正的好声音？我觉得让我们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声音，这才是好的声音。

赖冬阳

对纪录片配音的声音的整体期待，就广大的受众这个接受主体来说，是如何产生的？是创作主体自己的绝对自觉，还是有一个稳定的机制？

苏凡博

我的理解是一个人成长过程当中，他形成了一种价值观和审美情趣。

赖冬阳

这个审美情趣是如何被整体感知和洞察，并被某个纪录片配音的创作者创造出来的？

苏凡博

这是你在成长过程当中社会投射给你的，对声音的理解实际上投射的是一种本身的社会结构。

赖冬阳

根据你的逻辑，苏扬这样的声音的政治经济学逻辑是什么？

苏凡博

这样的声音反映了当前的一种宏大权威叙事和中产阶级审美情趣的结合，是当前占主流地位的声音。

吴福仲

既然你提到了“中产阶层”的概念，我想问一下你对于它的理解和定义是什么，最主要的特征是什么？

苏凡博

对于中产阶层的定义，首先当然是在收入上能够有较多保障；然后在这种保障之后，他会有一些闲暇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在社会序列当中，随着社会的发展会具有越来越大的话语权。所以我认为当今社会中产阶层的的声音实际上是越来越大的，但是这不可避免地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某一些我们没有听到的声音。

吴福仲

就你的观点看来，中产阶层喜欢的就是这种宏大叙事，所以苏扬老师的声音才会被广泛接受，是这个意思吗？

苏凡博

不完全是。这种声音表达应该是多种力量碰撞融合的结果，他能被当前这类纪录片的主流消费人群接受。

吴福仲

其实很多研究表明，中产阶层的文化消费品位是混杂的，“杂食主义者”的概念形容的就是现在的中产阶层既会看纪录片，也会欣赏歌剧，同时还会刷抖音。为什么抖音那样娱乐化的声音、平民化的声音，没有最终成为主流，偏偏是这种宏大叙事成了主流呢？你如何解释这个矛盾呢？

苏凡博

如果我们分析抖音的话，你会发现抖音和快手面向的受众是不一样的。抖音是面向都市男女，而且相对来说是偏中产的；而快手是面向三线城市，下层用户。刷抖音和看厚重题材的纪录片并不矛盾，反映的是这类人群的不同侧面。但如果深入分析，会发现其本质上是具有一致性的。

赖冬阳

从社会接受审美心理学的视角，苏扬这样的好声音能够被选择、接受并流行，有哪些社会接受审美心理学的元素？

苏凡博

一个人喜欢一个声音，这个跟他本身的成长过程及审美品位有关。如果是让我来分析当前我们喜欢的这种主流的声音，我认为它有一种“文化味儿”。它有一种跟那个时代不同的感觉，它的叙事方式也是偏宏大叙事的。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去解释。

李峻岭

时间到。刚才这轮我们听到了很多唇枪舌剑，非常快的、你来我往的一些争论，我觉得这些争论应该是对轮值学者在主题阐述当中一些未完待续的延展。接下来把时间交给四位来自业界的观察员。这个环节每位同仁单次发言限定在4分钟以内，总时长一共25分钟。首先把话筒交给王同。

观察员发言

播博汇第十六期

王同

刚刚学界的几位老师都说得特别好，我自己没有思考到他们这种高度。既然说我们几个是“干活儿”的，有两个实际问题我特别想跟大家交流。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权力”的。其实我感受到的可能不只是政治的权力，“经济”难道不也对纪录片有很大的影响吗？现在的网络平台，每一个平台每年都得有几十部的投入量，他们宣发的、运营的（人）都在对纪录片提出一些意见和观点。而且纪录片投入之后，都要有快速的收益，我觉得这种经济影响不亚于政治对纪录片的影响。所以从这个角度讲，纪录片表现的是什么？纪录片在为谁服务？纪录片在跟谁对话？纪录片呈现的是不是一个我们认为的真实？这些问题一直存在于我整个从业生涯中。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这是比较切肤之痛的，就是大家如何判断一个作品是好东西？每一个创作者，不光要打破自己模仿的对象，更要打破自己。是真的好，还是只是听习惯了？比如《话说长江》，我听到这个，我想到的是我年轻的时光，那个时候爸爸还抱着我呢。由时间带来的力量是潜移默化的，每一个人都不可抵挡。我向来反对只问纪录片要当下短期利益，注意我的措词，不能“只”问纪录片要当下利益，它应该既有短期的，又有长期的。当然这个很矛盾，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实现这种想法。

李峻岭

谢谢王同。提出了新的问题——什么样叫好，怎么样处理现在和历史的关系。接下来把话筒交给苏扬，大家非常熟悉他的声音，因为每天在中央电台的广播里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有请苏扬。

苏扬

我12点就要离开这个现场，我想先说告别的话：“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朗诵。现场观众十分享受，沉浸到了苏扬声音创造的意境当中，很遗憾文字无法还原现场的氛围——编者注）种种的漩涡、种种的陷阱、种种的判断，还有情绪的纠结，就像高天流云一样在我们的心中不可断绝。不光是今日的我们，自从中华民族有文字记录以来，每个人每天就生活在这样的不可断绝的情绪当中，它的表达方式随着年代的不同是不一样的。

我们每个人都会一些古诗词，有些人会一些艺术的表达方式，比如说古琴、箫、钢琴，有的人用纪录片、解说，我认为它的根脉“其致一也”，“所以兴怀，其致一也”。中华民族的精神用儒释道是无法概括的，用任何一个学说也是无法概括的。但贯穿其中的，比如说“孝”，《话说长江》也好，《大兴安岭》也好，为人子女，当你把它符号化、概念化来表达孝道的时候，那是格外动人，你不加语气、加语气都可以。我只是举一个例子。还有“忠”，古人讲“忠孝不能两全”，这是一个浅显的矛盾，当你表达出来的时候，原子弹爆炸、两弹元勋（等故事），多么动人啊！

我认为人的生存方式就是文化，而文化的传承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今天，我们判断什么是纪录片的好声音，我想特别“僭越”地问一句：这个声音里面是否包含了我们几千年来习惯了的、喜爱了的、深入骨髓和血液的中华文明、中华文化？如果有，就是好声音，而不在于你的音色、音质、音量，你的语气、停连。我真的感谢苏凡博又提起了张颂先生的那句话，“有声语言是人文精神的音声化”，东西方皆然。

王同

什么是好声音？没有最好的声音，只有最好的配搭，只有最好的角度，只有最好的表达，只有最好的谅解，只有最好的逻辑，只有最好的三观背景，只有最广阔的视野。但凡只能被人听出一种目的的，一定不是好声音。

李峻岭

目的和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墙壁上有这样一个印记，就是“共享人类影像记忆”。好声音是不是在记忆里去寻找的呢？请出今天在业界当中非常亮眼的一抹红色——女性的代表，把话筒交给陈怡。

陈怡

作为一个纪录片导演，我昨天刚和朋友聊过，这些年的纪录长片大概有30多到40集的一个制作量。跟我合作过的纪录片解说老师也有十来位了，有男声，有女声。我个人对纪录片好声音的理解有两个很重要的关键词。

一个关键词是“情感”。好的声音一定是能直接触达人内心最柔软那部分的声音。就像刚才苏扬老师说的，不一定是音质，不一定是音色，也不一定是语言的处理方法、抑扬顿挫，而是它真正的内核是什么。它的内核应该是我们中华民族最优秀的传统文化而带来的文化自信。我觉得这是第一个关键词。

第二个关键词应该是“视觉传达”。大家有没有感受到苏扬老师一张嘴，他讲到“桃花”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春天娇艳的桃花花瓣？当他提到“大兴安岭”的时候，有没有从他的声音里体会到一种想象出来的大兴安岭茂密森林的空间？我们做纪录片，做影视产品，它是一个视觉和听觉综合反映的艺术表达整体，声音、音乐和画面三者不可或缺，是三位一体的。所以我想说，要有情感，要能做到视觉传达的、外化的、直观的一个想象的空间，那么它就是一个纪录片的好声音。

李峻岭

情感和视觉传达都非常重要。接下来把时间交给康毅，他是来自本土的纪录片解说的代表。

康毅

其实说到纪录片的好声音，首先我认为它是一个“好听”的声音，让人能够接受。跟人的样貌一样，人如其人；声如其人，好声音可能也会“先声夺人”。

另外，在纪录片的解说当中，声音、画面和音乐是相互独立的，又是相互依存的。但是，我认为声音在这里面所占的比重，如果是从配音的角度来讲，声音的比重应该是100%，要做到100分甚至要挑战120分；但是在整个纪录片的构成当中，我认为它只能达到30分，要学会“迁就”。迁就也是我们中国的传统礼仪文化所带给我们的一种教育，就是一个谦卑的心态。你只有这样才能把音乐放在一定的位置，把文字放在一定的位置。只有合三为一，形成这样一个基本面，才能够构成一个纪录片的声音。声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个是声音，一个是画面，可以说是两翼齐飞。在这个当中，我觉得它既很小，又很大，看你怎么看。

我觉得在创作的过程中，声音有它的时代性，这是不言而喻的。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特色，包括刚才我们看到的四段短片，其实它们的时代特色非常明显。为什么那个时代就那样说话呢？现在的时代又这样说话呢？我认为是随着人类精神的进步或者是物质文化的提升，或者说这个时代就需要这样的声音，所以大家会有一个共同的认知。也许你不知道怎么去表达，但是你被接受了，那就是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声音。所以非常奇妙，但是又非常真实。这就是声音带给人的一种感知上的认识。

最后，我觉得声音在未来会百花齐放。包括人工智能，包括自媒体、新媒体的发展，当每个人都是一个平台的时候，可以到处去发声。但是为什么会选择专业人员来配这么大的片子继而影响这个时代呢？那么，对于专业人员肯定是有门槛的，它是一门学问。所以，我们要去尊重它、研究它、学习它、提升它。

李峻岭

康毅提到了时代特点，也提出了一些问题，为什么当时的人是那样说话的？为什么我们以前看的片子，那些人物他们是那样一种声音表达？好像也给出了一个解释，就是“存在即合理”。这一轮观察员发言还剩一点点时间，我们可以给四位再留几分钟时间来补充。

王同

我们四位要找共性，纪录片人都要找共性。只有自己心怀“传播”，大家想着“能让纪录片更好”，创作出让大家更喜欢的东西，能够彼此汲取他人身上所长，我觉得纪录片才能够活下去。我认识非常非常多的纪录片人，他们每个人的优点，我都觉得是我身上最大的养分。

从语言和声音的角度来考虑的话，每一个人守好自己身上这摊子本事。从导演的角度来说，如果你再有点情怀，或者再有点底气的话，不但考虑投资方他们的诉求，还要有一些个人对世界的观点和见解就更好了。纪录片往往不会给你一个准确的、唯一的答案，一个片子，不同的人看会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接受、不同的人生感悟，这是好片子。

所以，所谓好的声音，我认为是有思想的声音，是有自己风格、自己观点的声音。这个观点既要有个人的观点，也要有胸怀天下的观点；既要有当下的观点，也要有对历史过往的观点；既要有对于感性认知的观点；也要有对于物质理性的观点。当这些观点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我相信这是一个很漂亮的世界。所以，纪录片人可能是一个“杂货铺”，他永远会有无数个角度，但是他永远也会坚守自己的、行业的和社会的责任心。我觉得这件事对于声音工作者来说尤为重要。

李峻岭

从纪录片幕后来看，纪录片要呈现的可能不是一维或者二维的，它应该是多维的。第二轮发言，不知道苏扬会有什么新的想法？

苏扬

我再带着大家回归一个中华民族文明史的瞬间：“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朗诵。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现场气氛随着苏扬声音的推动达到了高潮——编者注）这个瞬间每个人都有，我的声音无法代替影像，但是我的声音里面有影像。王同说配搭；陈怡导演说要有情感，要有表达。我们是一种“共生”的关系，我们需要高深的学术理论，我们更需要实践的沃土和可操作的、能培养这个声音成长的具体方法。而最大的“营养”就是来自于受众。

李峻岭

苏扬用他的方式给我们讲了“声音的听觉”和“声音的视觉”，感受声音和影像传播的关系，希望表达的是一种共生生态的方向。接下来我们把时间交给陈怡。

陈怡

我第二轮想补充12个字：尊重声音，解析声音，成就声音。

关于“尊重”，我想说一个小故事。我在做《汽车百年》后期的时候，第一批片子出来，准备去配音的时候，导演跟我说我不用去现场，说配音老师都很成熟，成熟的配音老师自己就能理解导演的意图，自己就能配好。我说这样的导演就是偷懒，因为你首先不尊重声音。你不到现场，你没有跟配音老师、录音老师、声音部门的沟通，没有去做，请问你如何能够成就一部好的纪录片作品呢？

第二个是“解析声音”。对于你想要的声音的特点，它的处理方法，它的情感表达，包括刚才我提到的视觉化作用，在导演前期创作、拍摄，后期剪辑的过程当中，这个声音应该是一直萦绕在你的耳畔，这个是导演一直需要去做的功课。

最后是“成就声音”。在我们后期录制的现场，以及最后合成的阶段，很多年轻导演的问题就是解说词要通篇铺满，音乐要通篇灌满，生怕有空、有停，因为一空、一停他很慌，他怕观众就不看了。但是他恰恰没有理解到“留白”的意义，留白在纪录片里面是相当珍贵的，这个分寸是导演需要自己心里非常有谱才能去拿捏的。所以“成就声音”是最终要做到的。

李峻岭

尊重、解析和成就。我突然想到这个对象是声音，但是这个声音具体是谁发出来的？是导演的声音？是解说员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是故事的声音？是生命的声音？是历史的声音？还是时代的声音？这里面可能有很多值得我们去继续分析和探讨的。最后一个话筒交给康毅。

康毅

其实我们这次国际纪录片节的主题特别好，“共享人类影像记忆”，我觉得特别重要。我们小时候都是听广播长大的，“小喇叭开始广播了”，你一听这个，就知道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开始播音了，它完全在你脑子里记录了一个画面。现在想到小时候，样子记不住，但是那个声音一下子就会勾起那个时段的回忆。声音里面其实有一种很深的记忆，它看似是一种没法抓住的东西，但是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它存在在你的心里，存在在你的脑海里。

接下来抛出的话题，更多是开发声音的教育、声音的认知、审美的提升，我觉得这个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在做配音的过程中，也会听到一些外国同行的配音，无论是英语、法语，还是俄罗斯语。我虽然没有学过法语，但是他的声音很好听，我就知道他在用心去诉说、去表达，我能感觉到，它会吸引我。这其实是“世界大同”，它是一种价值观的传递，是一种文化的传递，是内心有热爱的一种传递。这是我对于声音的一个理解。

同时我觉得很幸运，作为南派声音的代表，给我这样的机会去讲述南派的故事、广东的故事，也是中国的故事。通过声音去表达，它很小，但是我觉得它也可以很大，希望它能够传播得更远。

李峻岭

谢谢四位业界的嘉宾。这个环节结束后，我们将展开圆桌讨论，也就是我们学界和业界共同的一个探讨和交锋，这个环节的总时长我们限定在22分钟内。

（未完待续）

注：本期内容系根据现场文字实录整理后完成，或有疏漏失误，敬请谅解。另，限于篇幅，相关嘉宾的发言略有删节。

现场回顾

转载来源：播博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