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后美国海军的战略调整——从争夺海权到利用海权

2016年8月4日，历时一个多月的环太平洋2016军事演习在美国夏威夷结束。此次军事演习，创造了多个具有现实和长远影响力的“首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美国海军濒海战斗舰首次发射了一枚超视距的“鱼叉”反舰导弹，这被认为是对美国海军近几年不断强调的“分布式杀伤概念”的一次重要测试，也被认为是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海军战略调整的又一次标志性事件。那究竟什么是被不断热炒的“分布式杀伤概念”？这个概念提出的背后究竟又意味着什么？

面对变化的地缘政治环境，国家必须做出相应的战略调整，否则就会招致像威尼斯（1000 年-1600 年）、奥斯曼帝国（1300 年-1699 年）和明朝（1364 年-1644年）时的失败。这对包括羡国在内的任何国家来说都是教训，军事战略的调整尤为如此。

一个国家一支军队的建设是基于国家战略的基础上的，换句话说，国家想怎么发展，需要什么样的军队，就会按照这个需求来建设，包括装备，也包括体制、建制。当需求环境发生变化时，相关能力建设的方向也必须随之调整。

冷战中美国海军航母战斗群的作战使命是获取世界大洋的制海权，保证美国及其盟友海上交通线的畅通。但冷战结束后，由于失去了苏联红海军这个强大的对手，为了更有效率地从海外篡取利益，“向陆上投送力量”和在沿海地区参加低强度局部武装冲突，成为了美国海军战略转型的核心内容。

这不仅仅表现为自1999年以来，美国海军再未建造过一艘能够独自击沉敌舰的水面舰艇，也表现为“航母打击群”越来越多地取代了“航母战斗群”，成为美国海军舰队的战斗编组形式。然而随着中国作为一个主要海军国家的崛起，成为一个必须面对的“意外”时，美国海军战略转型的步伐明显被打乱了——这直接体现为美国海军制海权能力的“重建”与“分布式杀伤概念”的提出。

“分布式杀伤”概念的核心含义是：以构建小型编队为目标，以强化水面、水下、空中反舰能力建设为重点，最终实现海上力量使用方式由集中（航母编队）向集中和分散相结合转变，从而扩大在全球重要海区的存在与控制范围

“由海向陆”——冷战结束后美国海军战略的重大调整

从冷战结束到本世纪第一个10年结束前，美国对自身海权优势十分自信，认为其压倒性海权优势完全实现了马汉对“制海权”的界定，未来对海洋的控制将通过航母力量和高技术战舰维持，美国有能力清除海上的任何威胁。“海权的历史伴随美国海军成为海上支配力量而事实上终结。”该论调出现的基础是美国海军的绝对力量优势：到2010 年，美国海军仍拥有 11 艘核动力航母，无论从规模还是打击能力来看，其他国家没有一艘航母可与美国相媲美。

美国海军拥有 10 艘大型可供直升机和垂直起飞的战斗机作为海上基地起降的两栖舰，而其他国家海军拥有此类舰船总共未超过 3 艘，且这些海军皆属美国盟国或友邦。美国海军海上可搭载飞机的数量是世界其他国家之和的两倍；核动力攻击潜艇超过世界其他国家总和；主要作战舰船载有约 8000 个垂直发射器，整体导弹火力超过其后 20 国海军的总和；作战舰船排水量超过其后 13 个最大舰队的总和。

这一时期的美国对外战略先是克林顿政府时期的“参与和扩展”战略（利用冷战后国际有利形势，加强美国介入和参与国际和地区事务的能力，实现美国的“世界领导地位”），继而是小布什政府时期的全球反恐战略，争夺海权的海军能力在相关战略中的重要性并不明显。

特别是在应对诸如恐怖主义等非传统安全挑战中，利用传统海权成本昂贵且效果十分有限。也正是在这个大背景下，自认为已经独孤求败的美国海军，其战略发生了早已就开始酝酿的、意味深长的调整——从争夺海权转向利用海权。

事实上，冷战的终结从一开始就给美国海军战略带来了深刻的影响，这一影响并非出于美国本意而是在不到三年的短时间内剧烈地发生，1945年确立的国际政治格局被彻底改变。绝大多数的美国战略学家和国际关系学者进取没能预见到这一改变，因此既有的海军战略在原先依据的国际环境和针对的威胁突然消失后不得不仓促重新制定，这是1992年新海军战略文件草案《由海向陆》出台的一个基本背景。

1992年9月29日，由海军部长肖恩.奥基夫、海军作战部长弗兰克.凯尔索和海军陆战队司令卡尔.芒迪联合签署的海军战略文件《由海向陆》发表，这是冷战后的首份美国海军战略文件，可以认为是冷战国际格局剧烈变动之后美国海军的首次回应。这一回应要解决的，是海军的重新定位问题，首先是对于威胁的重新认知。

东欧和苏联解体伊始，美国海军发现冷战时建立的庞大战争机器突然失去了依托，当务之急是要寻找新的敌人以证明其继续存在与维持的价值。《由海向陆》认为已经找到了这一威胁：我们的战略已经从注重全球威胁转移到注重地区性挑战和机遇上来。

虽然全球战争的可能性逐步降低，但在利益休戚相关的地区我们正进入一个存在巨大不确定性的时期。我们的军队能够通过支持盟国、消除威胁及巩固我们随冷战终结所赢得的战略地位，以对我们有利的方式协助塑造未来。我们的海军将是这一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战略威慑与防御、前沿存在、危机反应、以及力量重组的完全参与方。这一威胁主要方向的判断依据是世界经济结构的地缘分布所决定的。

据人口分布学统计，全球70％的人类生活在距海岸线320公里以内的陆地上，60%的人口定居于不超过海岸100公里的地区；世界1000万人口以上的16个特大城市有13个是沿海城市；人口趋海移动已成为一个全球性问题，全世界第天有3600人向沿海地区迁移；有近80％国家的首都距海岸不超过500千米，即位于海军火力的范围之内。

在苏联解体，全球威胁消除的背景下，远洋公海海域美国海军不再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未来威胁来自于浅水的近海区域，而且多数冲突将起自沿海陆地就成为一个必然的结论。在急剧变化了的全球战略态势面前，《由海向陆》强调海上作战不但要剥夺敌方近海的制海、制空权，而且要夺取敌方位于海军火力打击范围内的制陆权，海军应直接参与陆战，从近海、近岸发地对陆进攻，以增强海军对陆上战事进程的影响力。

1986年美国《海军战略》中规定的三项海军使命中有两项被《由海向陆》所继承和发展。《海军战略中》的威慑和前沿防御在《由海向陆》中变成了战略威慑与防御（Strategic Deterrence and Defense），以及前沿存在（Forward Presence），但是《海军战略》规定的最后一项任务，即全球联合作战则转变成了危机反应（Crisis Response）和部队重建（Reconstitution）。

这一系列变化的根源是美国海军对于威胁认知的改变。苏联作为一个全球性对手的消失，使得美国与约40个盟国根据军事合作协定而制定的诸军种协同在全球海军域实现体系化联合作战战略的目标不复存在，该项使命的必要性也因此消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