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乡土印记：古寨沧桑

五律·金滹沱村访古

山村寻古意，
孤垒一门危。
屋老落檐瓦，
园荒横棘篱。
乡愁井中锁，
家训祖祠垂。
耆宿堪为宝，
腹中藏史诗。

古寨沧桑

沧山如海，秋阳如菊。小车行进在伊西丘陵蜿蜒的山路上。 我们人大古村落文化调研组，随同金纯超主任在高山镇进行实地调研，坡头寨石柱庙的悠久历史与独特建筑，谷窑村大觉寺的完美殿堂与禅语经声，都留给我们很深的印象。 在镇长朱俊杰的引领下，小车一路向北，直奔金滹沱村。沿途上园林片片，柿子点点 ， 麦田一碧；远方山洼里炊烟袅袅，牛语哞哞，金滹沱古寨到了。 车子停在村西口，村里的杨支书、杨村长迎了过来。金滹沱村地处丘陵，常年干旱，人们期望雨露之泽，遂有其名，村子旧有八九百口人，绝大部分为杨姓。站立在保存完好的古寨门下，我们倾听着支书娓娓讲说杨姓由来与分布，解说着寨门的修建与历史。门右侧残壁镶嵌着一方青碣，上面记述了筑寨的过程。 同治元年，清廷颁布“坚壁清野法”，令各乡富豪广修村寨，以遏捻军窜扰。同治五年，金滹沱村推举名绅杨其穰主修，集资募役，砌石筑垒。寨围筑墙二百余丈，寨宽丈五，高二丈，取名曰“同泰寨” 。又在东西街端设二门，阔约丈八，俱砖石所筑，门高丈许，宽九尺，置三寸厚木门，裹以大盖钉，内压桁杆，上建敌楼，晨启昏闭，固若金汤。 我们对寨门上的匾额与题联有了兴趣，上前细看，额曰“望瑶池”；联曰:“仁心盘根远，义气筑垣高”；两侧落款为:大清同治丙寅年谷旦立/宜邑屏南金呼沱村。杨支书不无自豪地解说道，这西门“望瑶池”三字蕴含了村人对仙界的美好向往，而东门上题的“瞻紫气”，则寄寓着人们对未来兴旺发达的愿境。联语中充分展示了当年合村同心同德筑寨御匪的雄心壮志。 行走在东西老街上，随处可见灰瓦青砖的老房子，一座座建于明清的古民宅，似乎在向你讲述一个个故事。门外的上马石，墙壁上的拴马孔，昭示着当年曾经的辉煌与富有。 一盘石磨，道不尽旧年的饥荒和期许，哀怨着今朝的孤独与无用。一堵用28块青石砌筑的山墙，在风雨飘摇中岿然不动，向路人诉说着无尽的乡愁。 杨支书引我们走进一户叫杨善端的农家，只见宽绰的院落，半新半旧。正面那座不知何时坍塌的上房，格窗菱花依旧，大梁直檩歪斜，精美的砖雕木雕，仍不失旧日的美伦美奂。房已不存，主人却不忍心拆除，因为那是先人的魂。杨支书感慨道，这家先人忠厚颖达，好善乐施。乾隆年间，他在为附近一处庙院翻修时，在地下发现了无数财宝。挖出来后，他便悉数修建了两处寺庙，因财宝未能用尽，方才把家里的草房换成了这三间阁楼。这就是当地流传的“九鼎十八锅”的故事。 走在老街上，那一处处荒园残屋，看了令人唏嘘，发人幽思。我们也一再建议村里要对传统老屋登记造册，让主家妥为维修，好生保护。当听说最近有人来收购石雕木雕旧物旧具而被村里阻止时，金主任当即提议由村里建一个乡愁馆，将这些旧物收集展存起来，支书村长欣然应诺。看到街边有眼古井，金主任提出，让村里把辘轳安上，井口用大石头盖好，既要保护，还要注意安全，杨支书点头称是。 杨氏宗祠位于村子中央，坐北面南，创建于清光绪十九年，2015年重修。今祠内有正殿三楹，卷棚三楹，大门一间，古香古色。该村杨氏自称为宋杨业苗裔，明初由山西洪洞县移居此地，人丁繁昌，聚而成村。继而远播高山镇晁沟村与鸣皋镇的杨海山、杨疙瘩、下章屯等地，每年清明时节，合族相聚于宗祠中，行古礼，祭宗祖，上祖坟，睦宗谊，礼仪隆重。 古街悠悠，古香幽幽。祠堂外围坐着三五位白发老人，黝黑的面孔，满面的皱纹，记录着他们一生的辛劳。爽朗的笑语，温暖的穿着，道出了他们对现代美好生活的心声。他们对老街上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如数家珍，记忆中永远保留着旧日沧桑的经历。他们当中，有老农，也有巧匠。这里盛产青石，石雕是该村的传统工艺，旧时多是雕刻门礅、石碑、石狮。我县著名的雕刻大师杨国文先生，就是金寨人，他手下刻出的石狮与雕花石件，匠心独运，无不玲珑剔透，栩栩如生。子继父业，如今他儿子杨渊良在县城开一石雕店，生意颇为兴隆。 我们漫步走出老街，来到了东门下，寨门上那方“瞻紫气”的石匾，也许就是杨国文祖上的真迹。只见左右刻联:寨成金石固，人炼干城雄。联文充分显示了村人同仇敌忾保卫家园的英雄气概。 杨村长给我们讲述了发生在这里的一场惨案。那是在1944年的夏秋之际，有一队日本鬼子从海凸庙据点出来“扫荡”，走到坡头寨村外，休息中遭冷枪袭击。鬼子们恼羞成怒，冲进寨中搜查，抓人拷打，终无下落，一阵烧杀抢掠之后，悻悻出寨向北而去。当走到高山岭上时，发现有人提枪慌慌向北奔走，便紧追不舍。撵到金寨西门下，不见了人影，唯有寨门紧闭，寨上民兵严阵一待。鬼子架起迫击炮就朝寨门轰，机关枪也疯狂的向寨楼上扫射。坚守在寨上的百十位民兵和群众，手持鸟枪梭标，桑杈铡刀，众志成城，英勇还击，打死一名日兵，伤其数人。由于寨防坚固，敌人急切难下，看看日色已昏，准备撤离。恰在此刻，寨主担忧寨子不保，趁黄昏带村人开东门撤出。鬼子们看寨上空虚，乘机闯入寨内，追着还没撤离的村民，枪射刀刺，大肆杀戮，直到不见人影，方才离去。一时满街血腥，死伤累累，道沟墙壁血迹斑斑，阴风凄凄。这桩血案，死11人，伤6人，其中有杨松山、杨进兴等男子，也有妇女和儿童。听着讲述，我的心境无比沉重，这是日军侵华的又一罪证。 走出村外，看着村北那一湖碧水，心境随之释然，水面原是樊店水库。金主任说，最近有人准备投资开发水库资源，金滹沱村可以上报为古文化村落，将二者联为一体，作为我县一处旅游开发项目。 甘水淙淙，鸥鹭翩翩。果如其然，将这里做成一项造福乡村的工程，此次调研也算是有了成效，何乐而不为哉！秋风萧萧，轻车如飞，我们的心情，也如天上飘逸的白云，舒意美好。 草于农历己亥年阳月四知堂静怡斋

（作者：杨明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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