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的胡服骑射改革-《资治通鉴》第35课

一、背景：

《资治通鉴》以三家分晋开始，三家分晋诞生了赵国，魏国和韩国。赵国地处中原地带，土地肥沃，农业发达。在封建时代，农业是最重要的国立衡量因素，农业发达，农业产生的税收才会增多，才能供养更多的军队，所以赵国在战国时也晋身于战国七雄之一。在封建时代，要想国力壮大，就要获取更多的生产资源，所以获取更多土地是国家强大的保证，但赵国处于秦国，魏国，韩国，齐国，中山国之间，向南方魏国，韩国和东方齐国扩展空间的机会很小，要想拓展生存空间，只能向北方胡人地方和打中山国的主意。而中山国加在燕国和赵国之间，要想生存也要扩张，中山曾趁着燕国内乱吞并了燕国的很多地盘，也不断与赵国有摩擦，国力仅次于战国七雄。所以赵国把胡人和中山作为敌人去面对向北发展就很必然。在这种背景下，赵武灵王即位后，立志改革，拓展疆土，由于在与胡人交战中屡次吃了胡人骑兵的亏，所以赵武灵王决心向胡人学习，从服饰改革和军队改革开始全面改革。并通过胡服骑射来吸收优秀的胡人融入赵国，但改革总是要触碰到利益集团的利益，比如服饰，过去就是等级的标志，军队的升迁制度等更是贵族的福利，所以改革是很难的。资治通鉴中以改胡服遇到公子成的抵制举了个例子来说明改革的不易。

赵武灵王是个很有作为的君主，通过改革，提升了赵国的军队的战斗力，通过几次战争，最终吞并了中山国，同时还打败了胡人，将疆土拓展到内蒙的地区。赵国经过改革，国力大大增强，最终成为中原和秦国对抗的重要力量。但主导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下场却很悲惨，在沙丘活活饿死，也让人很感慨。本书后面也会再次讲到赵国的沙丘之变。

二、原文：

赵武灵王北略中山之地，至房子，遂至代，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与肥义谋胡服骑射以教百姓，曰：“愚者所笑，贤者察焉。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遂胡服。

　　国人皆不欲，公子成称疾不朝。王使人请之曰：“家听于亲，国听于君。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公叔不服，吾恐天下议己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德先论于贱，而从政先信于贵，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闻中国者，圣贤之所教也，礼乐之所用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则效也。今王舍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道，逆人之心，臣愿王孰图之也！”使者以报。王自往请之，曰：“吾国东有齐、中山，北有燕、东胡，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骑射之备，则何以守之哉？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微社稷之神灵，则几于不守也。先君丑之，故寡人变服骑射，欲以备四境之难，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恶变服之名，以忘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听命，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而招骑射焉。

九年（乙卯、前306）

秦昭王使向寿平宜阳，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甘茂言于王，以武遂复归之韩。向寿、公孙争之，不能得，由此怨谗甘茂。茂惧，辍伐魏蒲阪，亡去。樗里子与魏讲而罢兵。甘茂奔齐。

赵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 兵。

楚王与齐、韩合从。

三、译文：

赵武灵王向北进攻中山国，大兵经房子城，抵达代地，再向北直至大漠中的无穷，向西攻到黄河，登上黄华山顶，与大臣肥义商议让百姓穿短衣胡服，学骑马与射箭。他说：“愚蠢的人会嘲笑我，但聪明的人是可以理解的。即使天下的人都嘲笑我，我也这样做，一定能把北方胡人的领地和中山国都夺过来！”于是带头改穿胡服。

国中的士人有不少反对，公子成假称有病，不来上朝。赵王派人前去说服他：“家事听从父母，国政服从国君，现在我向人民宣传改变服装，而叔父您不穿，我担心天下人会议论我徇私情。治理国家有一定章法，总以有利人民为根本；办理政事有一定常规，执行命令是最重要的。宣传道德要先针对卑贱的下层，而推行法令必须从贵族近臣做起。所以我希望能借助叔父您的榜样来完成改穿胡服的功业。”公子成拜谢道：“我听说，中国是在圣贤之人教化下，用礼乐仪制，使远方国家前来游观，让四方夷族学习效法的地方。现在君王您舍此不顾，去仿效远方外国的服装，是擅改古代习惯、违背人心的举动，我希望您慎重考虑。”使者回报赵王。赵王便亲自登门解释说：“我国东面有齐国、中山国；北面有燕国、东胡；西面是楼烦，与秦、韩两国接壤，如果没有骑马射箭的训练，怎么能守得住呢？先前中山国倚仗齐国的强兵，侵犯我们领土，掠夺人民，又引水围灌城，如果不是老天保佑，城几乎就失守了。此事先王深以为耻。所以我决心改变服装，学习骑射，想以此抵御四面的灾难，一报中山 国之仇。而叔父您一味依循旧俗，厌恶改变服装，已经忘记了奇耻大辱，我对您深感失望啊！”公子成翻然醒悟，欣然从命，赵王亲自赐给他胡服，第二天他便穿戴入朝。于是，赵王正式下达改穿胡服的法令，提倡学习骑马射箭。

九年（乙卯，公元前306年）

秦昭王派向寿去平抚宜阳，又令樗里子、甘茂去攻打魏国。甘茂向秦王建议，把武遂归还给韩国。向寿、公孙坚决反对，但未能阻止，于是怨恨甘茂。甘茂心中恐惧，便中断对魏国蒲阪的进攻，逃走了。樗里子只好与魏国讲和退兵。结果甘茂投奔到齐国去了。

赵王进攻中山国，兵抵宁葭；又向西攻打胡人，直至榆中。胡人的林胡王献马求和。赵王归来，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使齐国；命代相赵固主持胡人部落事务，召集胡兵。

楚王与齐国、韩国订立同盟。

四、收获与反思：

1、封建时代的开疆拓土与资本的殖民：赵国为什么胡服骑射，本源还是要开疆拓土，因为在封建时代，农业是核心生产力，农业是否能产出更多粮食，这些粮食在满足人民温饱的时候是否还有富裕是国家发展的基础，农业税是最根本的税收，所以发展农业是根本，要想扩大农业就要获取更多土地，所以开疆拓土始终是封建社会发展的必然。当农业产出大幅度提升后，就产生了社会分工，就能有农业人口解放出来去生产更多的其它用品满足人民的需求。工业革命当物质生产集约化规模化后，成本得以大幅度降低，多余的物质就要拿出来交换，本地市场已经不能满足交换需求的时候，获取更多的市场成为资本主义的最大需求。所以这个时候国家的发展不是开疆拓土，而是如何把产品销售到其它市场获取更多收益。中国的鸦片战争就是西方用坚船利炮打开中国市场的一场战争，工业制成品廉价进入中国市场，国内的生产体系被摧毁，真金白银被西方工业国家运送回国。多收了三五斗里外国的洋米洋面，漂亮的洋布刺破了农民一年的希望。为了维持这种剪刀差，出现了殖民地，非洲的矿藏，南美的种植，在资本的布局下形成了，你生在这些国家，就只能去做这些工作，这些国家的工业化和现代化是不可能的。读历史，明白历史背后的逻辑还是很重要的。

2、改革的艰巨性：任何国家的发展，都会产生利益集团的控制，在经济方面形成垄断，在政治上形成一定的影响力。香港李家的地产控制，美国的军火集团，汽车集团等背后都形成了经济垄断，政治控制。这些集团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定会反对任何改革，强化自己的垄断地位，如香港地皮为什么会炒成天价，面对屈臣氏，家乐福沃尔玛止步不前等，美国的枪击案频发，禁枪无法推进等都是如此。包括特朗普逆势的制造业回流背后的资本角力也是如此。所以一旦利益集团形成，国家的发展和行业的发展就形成了掣肘因素，想要改革和突破就非常艰难，而这些人又会影响政权。所以历史上改革家首先面对的就是要与大部分利益集团为敌，去切他们的蛋糕才能让行业或社会从新绽发活力，所以历史上的改革者很多没有善终，比如前面提到的商鞅，后面还有王安石等等。当改革无法进行的时候，最终积累的矛盾只能靠改朝换代的革命来完成，比如历代的改朝换代基本因素大多是利益集团做大，大量侵占生产资料（封建社会就是土地兼并），社会财富分配严重畸形，百姓失去土地变成流民，最终通过暴力手段从新分配生产资源。想想明朝的灭亡，土地被皇亲国戚大臣门大量兼并瓜分，而且通过各种手段不纳税收，为了维持国家运转，百姓税负上升，即使这样军费也无从着落，李自成都快攻入北京了，军队还欠饷，攻破北京后从王公贵族府中缴获的金银就足以富国。所以革命就是暴力的分配手段，所谓打土豪，分田地在历朝历代不断发生。

所以割自己的肉是很不容易的，真正改革成功的都是要专制，集权，能强力推动改革政策的，没有集权的改革只会功败垂成。回到本文，赵国推动胡服骑射的本身用意其实是要借胡服骑射这个引子在国家全面推动改革，要打破贵族对于社会的经济，文化，军事及人才任用的垄断。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国家的官僚体系实际上形成了家族的裙带，被几个贵族控制，成为一滩死水。赵武灵王要推动民族的融合，要引入优秀人才来发展国家，所以首先改变服饰，改变军队成为选择。所以看抵制改革的都是贵族，赵武灵王最终还是要说服贵族里面带头的公子成，这个事情才有可能往下推动。因为这些贵族掌握着国家的军队和政治势力，形成了自己的集团，君主靠自己力量很难撼动。商鞅变法是因为得罪了公子虔最终被车裂，赵武灵王沙丘之变最终也是公子成带兵围困行宫活活饿死了赵武灵王。所以说，改革从来是一个艰巨的事情。

学历史，知古今，我们目前的局面其实在历史上也不断的重演，因为每个人，每个集团都在争夺自己的利益，利益之争是中外古今不变的逻辑。所以，我们也看到了社会里面阶层的分化，利益集团的贪得无厌和恬不知耻。所以也理解领导人大声疾呼要把改革进行到底的决心，大声的向社会的呼吁其实也表明改革在领导人层面也是一个非常艰难的事情，要想改革也是要不断的妥协，循序渐进。打了一个巴掌还要给点甜枣，因为一个行业或者社会的停摆是所有人无法承受的。从这个层面，其实更佩服目前主导东北亚局面的80后，经过几年的卧薪尝胆，干掉了掣肘的托孤大臣，肃清了国内的政治势力，然后打出了朝韩和解牌，决定全力改革开放，这个力度是其它国家难以比拟的。所以政治领导人，就是行霹雳手段，方可显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