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 高以翔和他的台湾综艺时代

　　「好難過！謝謝你留給我的美好回憶！我們會再見的！ 」

　　11月27日，台湾籍艺人高以翔去世的消息发布几小时后，小S徐熙娣在自己的微博上写下了上面这段悼念文字。

　　十几个字，就将人们的记忆带回了那段历历在目的「康熙」时代。

　　那时候，古灵精怪的小S以作风孟浪著称，「调戏」男嘉宾的梗怎么都玩不腻。高大帅气如高以翔，正是小S最爱的类型。两人在《康熙来了》中的N次甜蜜互动，让无数康熙老粉津津乐道。

　　高以翔2006年出道，2013年因出演《遇见王沥川》大红，其后开始主攻内地影视剧市场，但仍不时以时尚咖的形象亮相台湾综艺节目，见证了海峡对岸十几年间的电视风云。

　　「康熙」年代：红粉霏霏

　　高以翔第一次登上《康熙来了》时，还是个粉嫩萌新。

　　2006年，从小在加拿大长大的他，回台不久，参演了几部偶像剧，在演艺圈中刚刚有姓名。

　　作为偶像剧《恋爱女王》的男三号，首次与剧组人员一起上康熙接受小S「调教」，性格羞涩的高以翔就被「诱骗」当众亲吻剧中女主角。

　　他顺着小S的意思做了节目效果，但这个初出茅庐的大男孩，并没有给阅人无数的小S留下特别印象——后来成为节目常客后，蔡康永向高以翔曝料：「你第一次来，我们两个回后台没有讨论你嗳。」

　　一年后，再次在节目中相遇，身着西装、留起胡须的高以翔已经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标准型男帅哥，小S当场对他「上下其手」；再后来，每次高以翔做客《康熙来了》，撩衣服、摸肌肉、公主抱……都成了常规操作。

　　「揩油」之频繁，以至于2009年的《康熙年终道歉大会》，节目组特别邀请高以翔，来接受小S频频吃他「豆腐」的道歉。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调戏」男嘉宾不仅是康熙的看点之一，也是小S捧人屡试不爽的法宝。

　　高以翔八次登上「康熙」，面对小S时风度翩翩又温情脉脉的绅士表现，为他圈粉无数。仅仅出道两年，他就成为台湾女性的梦中情人，出入夜店派对，身边总被贵妇名媛包围。

　　在台湾娱乐圈发展的大部分时间，高以翔不停奔波于各个偶像剧的片场。热爱打篮球的他，因为怕脸部受伤不连戏，在球场上最常跟对手说的话就是「不要打我脸」。

　　上综艺节目，也大多是以情感、生活、时尚为主题的棚内谈话性节目。

　　这一方面是因为高以翔早早锁定了演艺圈贵公子的人设，大家都很对帅哥的「私生活」很好奇；另一方面，那个年代的台湾综艺，正是棚内谈话节目的鼎盛时期：除了在大陆非常受欢迎的《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康熙来了》，还诞生了如《女人我最大》、《国光帮帮忙》、《上班这党事》、《大学生了没》、《全民大闷锅》等针对不同受众群体，各具特色的谈话节目。

　　当然，遍地谈话节目，也有个现实决定因素：话题度高且制作成本相对低廉。

　　2014年「康熙」一集节目的制作费只有50万新台币（约合人民币10万元左右，不含蔡康永与小S主持费用），已经是台湾同类节目中最高等级；而同年开播的内地辩论节目《奇葩说》，单集制作费已经过百万。

　　台湾同行的「省钱」功底令人叹为观止。

　　据统计，2010年前后，台湾电视台同时开播的谈话类节目超过40档。除了主持人，每期节目的嘉宾在5-10人之间，对艺人的需求量非常大。因此衍生出一个全新的艺人类型：通告艺人，即以上综艺节目为主业，靠通告费为主要收入的艺人。

　　这类艺人的来源非常广泛，有过气的歌手，如1990年代初期偶像乐队「红孩儿」的张克帆、马国贤；没戏拍的演员，如白云、邵昕；曾经的幕后人员，如鼎鼎大名的「景行厅男孩」梁赫群、赵正平；退役的运动员陈志远（前棒球选手、曾经打假球被判入狱）、哈孝远（前台湾男篮国手）；名模；甚至还出现过由明星、名人老婆组成的「大嫂团」——这些原本是素人的人妻，为了在节目中吸引眼球，从婆媳关系到夫妻床事，什么私密话题都敢聊，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这一阶段，或也可说是台湾综艺最好「磕」的时期：节目风格、主持风格、嘉宾风格百花齐放、不拘一格；即使制作成本很低的节目，也不失真诚和创意。而作为谈话类节目核心的主持人和通告艺人，让内地观众见识了会聊天、接地气、好配合的「艺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在那个综艺红火的年代，通告艺人的收入是相对稳定和轻松的。以「康熙通告王」沈玉琳为例，他对外公开的通告费是每集六万新台币。至于上节目的频率，本人曾经自曝：「一天最多要赶三场通告，一个月要录影30多次。」——折算下来，月收入轻松破百万（约人民币20万元）。

　　讽刺的是，沈玉琳转型成为通告艺人之前，曾是一名成功的电视节目制作人，也是台湾综艺上一个时代让艺人们吃尽了苦头、又爱又恨的「罪魁祸首」。

　　「红不让」时代：整死人不偿命

　　当今天我们指责、反思国内综艺节目一味追求收视率、罔顾艺人安全的时候，海对岸也曾有一段更加不拿艺人当人的「黑历史」。

　　上世纪90年代，台当局开禁，允许民间资本创办电视媒体。

　　从此，台湾广电市场宛如猛虎出闸、势不可挡，十年之内电视台数量超过100家。但是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台湾电视受众有限，市场规模狭小，行业表面繁荣之下，是残酷且无底限的恶性竞争。

　　在这样的背景下，台湾各家电视台为了争夺收视率和广告主，纷纷大手笔投入综艺制作。

　　这是台湾综艺史上最有钱的时期，但是手握充足的制作费，电视人却压力山大。为了保证收视率，有人开始效法当时日本节目中最流行的各种「整人」套路，发现效果奇佳，观众对艺人受罪、出丑的桥段格外买账。

　　后来沈玉琳回忆担任台视节目制作人的经历，曾经总结：「想点子不如扒带子（日本综艺节目录像带）。」

　　此后，人们经常看到节目中男艺人被暴打、扒衣服、跳楼，女艺人花容失色地吃虫子、抓蛇、闻臭袜子等重口味环节，更甚者还有逼艺人喝尿、舔脚趾、用胸部夹麦克风……

　　尝到大胆「借鉴」的甜头后，幕后团队越玩越大，开始发挥创造力，将整人进行到底。

　　当时曾有节目制作人让嘉宾跳下有食人鲨的养殖池、从高空倾泻大桶生大肠「活埋」艺人、还把死蟑螂做成沙拉要求艺人品尝……

　　受制于整人节目的高收视率和观众的「恶趣味」，大多数艺人在录节目时，面对各种奇葩要求大多逆来顺受。即使最红的香港艺人到台湾宣传，也要难逃被整蛊的命运。

　　2002年，刘德华和梁朝伟赴台宣传《无间道》，受邀参加由吴宗宪主持的一档节目，被骗喝下整杯酱油。隔年刘德华再度访台，又被邀请与吴宗宪模拟演出一出枪战戏，结果道具师操作失误，火药烧伤了刘德华的大腿，险些酿成大祸……

　　能想象么？一向以温良形象示人的蔡康永，当时主持一档叫做《忍者电力公司》的节目，曾经现场要求来宾情侣示范互相挖鼻屎、舔脚趾头的「亲密」画面。

　　整人节目的后期，最当红的主持人是罗志祥和欧弟这对曾经的黄金组合，他们合作主持了《超人气大挑战》和《周6大胜利》等一系列几乎没有尺度的疯狂游戏节目。在一期节目中，艺人九孔被扯下部分内裤，日籍艺人岩野被工作人员用冰淇淋涂抹私处，洪都拉斯脸部被打伤……

　　当时鉴于综艺节目整人之风已成乱象，主管部门也曾频频开出巨额罚单。吴宗宪与沈玉琳合作过多档整人节目，就曾经创下单集节目被罚款400多万新台币的纪录，「迄今无人超越」。

　　也不太可能再会有人超越。

　　「玩很大」时代：有志复兴

　　2014年7月，《康熙来了》开播十周年庆典在中天电视台二楼举行。与这档节目在华人世界的巨大影响力相比，仪式显得颇为寒酸。

　　但这已经花光了制作人B2能筹到的全部经费。

　　在「康熙」最后的光环之下，台湾综艺的式微已经无从掩饰。台湾电视人毫不隐藏对内地《我是歌手》、《爸爸去哪儿》这些现象级综艺节目动辄上千万人民币一集制作费的的羡慕。在高度成熟的视频媒体行业，好节目绝对少不了高制作费做基础，是所有电视人的共识。

　　因此，尽管受多年经济低迷的拖累，以及本土市场收视人口的局限，台湾近期内都不太可能产生天价制作的节目，但曾经靠拼命三郎精神将台湾综艺打造成华人世界「金字招牌」的台湾电视人，并不甘心就此沉沦。

　　也是在2014年，台综天王吴宗宪，接下了一档外景节目：《综艺玩很大》。

　　在以整人为主题的外景节目渐渐退出台湾综艺的十年里，电视台的外景节目多是主打旅行探险。

　　外景主持人看似上山下海、无所不能，但节目经费有限，参与拍摄的艺人很少，形式极其单一，在岛内被调侃称为「行脚」节目。

　　似乎是受了韩综《RunningMan》及其内地版《奔跑吧！兄弟》的刺激，《综艺玩很大》由台湾三立电视台斥巨资打造，同样以「外景实镜综艺真人秀」为噱头。每期的主持人+嘉宾共有9人，幕后团队多达40、50人，还不时远赴海外拍摄，足迹远至欧洲、美洲、非洲等。

　　这样的大制作，究竟「烧钱」几何呢？吴宗宪在2017年凭借「玩很大」勇夺金钟奖之后，透露「节目三年烧掉两个亿（新台币）」。

　　换算下来，节目一年的制作费还不到人民币1400万。

　　但对于台湾电视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

　　「宪哥搏命」，从一开始就是节目的最大看点。而已经年过五十，手握两档棚内访谈节目，还不时过海「捞金」的吴宗宪，之所以愿意接下这份苦差事，最大原因也是出于对于「台综」没落的不甘心。

　　好在，台综已经走过了一味折磨艺人来拼收视率的年代。节目制作方会更多考虑嘉宾的实际情况，作出变通。比如宪哥体力不支时，节目组允许小队长kid背他上山——事实上，选择体力过人的kid作为节目的固定班底，就是看中他每每在危机时刻，能够挺身而出，帮助艺人捱过难关。

　　这种既热血又足够人性化的节目风格，很受时下台湾年轻族群的喜爱。《综艺玩很大》开播五年来，始终稳坐同时段全台湾收视冠军宝座。

　　受到「玩很大」成功的鼓舞，台湾的外景节目迎来复兴之机，《名模出任务》、《饥饿游戏》等新节目应运而生。

　　2016年，高以翔在台湾参加由曾国城主持的户外公益节目《即刻救援》，就是外景复兴时代产物之一。这个节目旨在呼吁大家关注身边需要帮助的人，为他们带去欢乐和关怀，帮助弱势群体重拾信心和希望。

　　节目中，高以翔亲自到台湾偏远山区抓田螺、摄影、做披萨，与当地小朋友互动交流，整体气氛轻松，又温馨动人。

　　希望未来我们可以看到更多这样的节目。

　　亦愿高以翔在天堂安息。

　　撰稿 ：许 静 编辑： 白 崭 校对：张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