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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竹鼠
责编/修斯
穿着中山装的男子（右）
之前我写过一篇关于旗袍的文章，在文章里说过旗袍是一种代表民国女性的经典形象。那么今天咱来再来说说与之相对的，能代表民国时期男性形象的一种经典服饰——中山装。
如今中山装在日常生活中倒不常见了，可能家里有的老人还有那么一两套，要么就只能在电视里看别人穿。所以我第一次看见中山装的具体样子，是在中学的历史课本里。记得最清楚的是课本里写：“中山装四个口袋代表礼义廉耻，五颗胸前纽扣代表五权分立，三颗袖子纽扣代表三民主义……”。
孙中山先生着中山装像
这段介绍给第一次了解中山装的人留下了一个关于它的“刻板印象”——中山装是一类特别严肃的衣服。你看，它不仅是蔽体之物，也和国家主义，政治带上了边儿。怪不得这种衣服在日常生活中逐渐消失了呢……
这个想法确实没错，可是中山装其实也不总是这么严肃的，这样被明确内涵的中山装，并不是它最初的样子。
关于中山装是如何兴起的，分别有沪说，粤说还有学生装演变说三种。前两种说法笔者感觉不大靠谱，唯有这学生装演变说，听起来最符合历史：这一说认为中山装起源于学生装。但不是起源于中国的学生装，而是起源于日本学生装。正因为孙中山先生早年在国外活动，没少停留在日本境内，因此这个说法也算是可以溯源的。
更直接的证据是在1926年，《申报》刊登了一幅孙中山先生的照片，上面写的就是：“先生喜服学生装，今人咸称之为中山装。”
而之所以当时的人直接把中山装，学生装混为一谈，实在不是因为他们懒的区分，而是日本学生装实在就是中山装的原本版型。
日本学生装参照日本海军制服设计，后来影响到国内，民国时期的学生装也与此很相似
此时的中山装，它还仅仅是一类衣服而已，还没有被赋予那么多意义在里面。在民间，大家基本把它当做一种时装来看，想穿则穿，不想穿则弃。1931年《北洋画报》就曾经发刊说：“一两年前，中山装及盛行，今则渐渐消灭，于以见革命尚未成功...”此时中山装制度化，细品起来好像已经有点儿苗头了。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山装真正开始往所谓“国服”的路上发展了呢？
这件事的源头，出自北伐战争胜利之后。北伐成功后，国民党执政中国，逐渐开始搞起“主义崇拜”。这个主义崇拜最开始没别人可以崇，唯有国父孙中山先生值得一拜，因此中山先生身上的中山装开始被国民党制服化，或者说....魔幻化了起来。
上文对中山装纽扣，口袋等处的涵义明确，就是出自1929年的《文官制服礼服条例》，此时距离北伐成功，也只有1年。
而早在这个条例出台一年前，《中央日报》和民国的首善之都南京市的政府，就已经开始命令职员一律只能穿着中山装上班了；在这之后一年，也就是1930年，不仅国家政府部门，就连学校人员，无论职位大小，也必须按照外交部条约委员们的要求“一律改着中山装”。
有空您可以上网搜一搜民国时期男学生的校服，看起来和中山装似乎也大差不差。这足见当时政府不遗余力的将中山装制度化的决心。
单独来讲中山装的制度化，似乎也不能说这一定是一件不好的事。可是随着中山装推行活动力度的加大，这件中山装上被加入了太多的政治符号，甚至经济符号，让它变得越来越臃肿，越来越成为一种累赘。
《民国日报》之“民族必备”中山装
为什么说中山装背负了太多的政治符号？我来举一个例子让大家看看：1928年东北张学良易帜，发布了一个特殊的规定。规定东北各级人员必须穿中山装，以表达“统一已成，政治及应划一”的意思；还有在河南的冯玉祥，为了投靠蒋介石，更是玩了命的推广中山装。规定“着长衣者”也就是穿长袍的人，不允许进入政府大楼。哪怕财政紧张到职员买不起中山装，机关也要省吃俭用做出来发给职员穿。
这已经是一种病态的“服饰政治化”了。
不仅如此，中山装的推广还带来了一定的经济病态问题：相较于传统长衫的缝制做法，中山装的缝制要更加复杂，而且料子大多是呢子制的，成本也更高，因此一件中山装的造价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不菲的。可是政府把中山装拔高到这么一个高度，基层公务员们又不得不不对它趋之若鹜。
《中央日报》1946年的消息说：“一月工资，半套中山装”可见普通职员们为了穿一套中山装有多辛酸。与此同时，因为不能穿其他衣服显示自己地位高低，大家只能在中山装的料子上下功夫。穿英国呢子的人，你吵架都吵不过穿美国呢子的同事，为了面子，也只能继续节衣缩食的攒钱买新衣服了...到了国民党统治后期的通货膨胀阶段，一身好中山装卖价二百多万法币，而统计出来，公务员平均工资一个月才九十万法币，可谓是连“半套中山装”的钱都不够的。
国民党统治后期通货膨胀严重，以几百万为计数单位的东西遍地都是
公务员们愁眉苦脸的攒钱，大资本家们则开开心心的借中山装捞钱。中山装市场的广大和巨额利益，带出了一大票“中山装资本家”。由于国内很少有人穿得起外国呢的衣服，因此他们专门生产一种叫做“中山呢”的呢子料，垄断国内市场。通过价格涨幅，把普通人本可以省下来买米麦面，买房子娶媳妇儿的钱，都扔在了一套中山装上。
中山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背负了太多不应该属于它的东西——尤其是还被资本利用，成为了巧取豪夺的工具。因此，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山装的地位迅速下降，成为人人都可穿的一身衣服。
80年代中山装，料子廉价了不少，以布料居多。再也不是非呢子不可了，老百姓也穿得起
此时，它作为制服，国服一类的高级身份，自然而然也就随之消失了。而随着服饰的多样化，已经受中山装“统治”了这么多年的大众，也当然更乐得尝试一下其他的服装咯。
图片来源于网络
封面素材来自画家张晓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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