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更新 || 别样角度看存量改造：体验永庆坊和岭南天地

一段改造历史

“永庆坊”位于百年历史的恩宁路，前身名为永庆大街，从提出改造之际，就注定了一系列的波折。

作为广州市历史文化街区微改造的一个试点，从2006年开始，永庆坊经过了十余年的改造规划探讨。2006年出台《恩宁路地块广州市危改房试点改革方案》，恩宁路连片危破房改造项目作为广州首个“中调”的旧城改造项目启动；2007年出台《恩宁路地段旧城改造规划》，恩宁路骑楼被列入拆迁范围，引起市民强烈反对，后广州市政府宣布保留全部骑楼街，拟采用国际竞赛形式为恩宁路寻求最佳“整体规划”方案；2008年4月广州市规划局敲定《恩宁路危破房改造地段历史建筑保护与利用规划》，并于同年11月开始拆迁；2009年9月至2010年4月《荔湾区恩宁路旧城更新规划》公示方案，2011年6月至2011年9月方案审批，2012年底，历时近10年，经过反复研究论证、多次征求意见的《广州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在广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委员会会议上审议通过，恩宁路历史文化街区也增补进入“广州市历史文化街区”名录。

2012年《骑楼街保护与开发规划研究》、2013年《粤剧艺术博物馆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划调整》、2014年《广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将恩宁路纳入街区保护。2016年以“政府主导、企业承办、居民参与”的形式实施修缮维护，荔湾区制定了《永庆片区微改造建设导则》、《永庆片区微改造社区业态控制导则》，采用BOT模式，通过公开招商引入万科集团建设及运营此项目，并给予其15年经营权，期满后交回给政府。

图1 永庆坊及恩宁路历史街区航拍

微改造和产业的导入，让这些老房子焕然一新，也带来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抱着对广佛两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旧城更新成果的学习，粤规院摄影俱乐部的同事们搭乘广佛地铁，在一天的时间里同时体验了一把广州永庆坊和佛山岭南天地。

我们用无人机拍摄了整个永庆坊和恩宁路历史街区，从一个相对宏观的视角解读这个片区的城市更新，街区肌理与尺度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一个活力街区

初到永庆坊，老广州汤哥便指着位于恩宁路上的入口牌坊说：“其实以前这里不叫永庆坊” 。汤哥儿时住在恩宁路，告诉我们，以前这里叫永庆大街，不叫永庆坊。“刚看到报纸说永庆坊时，我都不知道在哪里，原来就是以前的永庆大街” 。

有意思，名字改了。很显然，万科用了个时下流行的“里” “坊”来重新命名。

不过，相对于佛山的东华里被改为岭南天地，把“永庆大街”改为“永庆坊”，确实也可以称得上是个“微改造” 。

名字改后依稀有旧影，那街巷呢？

“走，汤哥，进去看看你还认得否？“ 大伙嚷着，开始了永庆坊体验之旅。

图3 永庆坊街巷

图4 永庆坊街巷

拐角进了永庆坊的主街，可以发现这是一个文艺气息与市井气息杂糅在一起的片区，似乎也没有人在乎衣物挡住那些文艺小店的门面，遮住了天际线。

图6 永庆坊街巷

图7 永庆坊

永庆坊完成改造的面积并不大，大家虽然是分头行动，但最后自然就汇集到社区广场了。

“怎么样，汤哥，还认得出来吗？”大伙在广场碰面后问。

“街巷还有点看得出，房子就认不出了”。

是的，街区和房子的功能已是新的，蜕变是免不了的。街区尺度和格局还在就很不错了。

图9 永庆坊活化利用

图10 永庆坊活化利用

图11 永庆坊的许愿墙

图12 一个小小的公共空间

李小龙故居应该算是永庆坊内最重要的历史文物了。

图14 这里有个李小龙

图15 传承

图16 没有猫的天堂似乎都称不上文艺

图17 鸡公榄

离开社区广场再往里走，就离开了永庆坊的改造区，进入广州粤剧艺术博物馆的范围。

进入粤剧艺术博物馆的门后，里面是截然不同的感觉，白墙黑瓦，把人的思绪与世俗隔离开来。

粤剧艺术博物馆里面意境的营造令人印象深刻，让人忘记了这是在广州，宛如置身一个飞地世界。

图21 粤剧艺术博物馆全景

图22 观看演出的三代人

粤剧艺术博物馆的东面是荔枝湾涌，大门口加了一座拱桥与多宝路相连。站在拱桥上，一幅混合的图像映入眼前，把人从粤剧艺术博物馆的飞地世界拉回到世俗的广州城。

永庆坊与粤剧艺术博物馆相邻而居，却是两个如此不同的意境，行走在两者间，那种穿越观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然而，当我们走到粤剧艺术博物馆的正面时，那种奇特的美妙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唐突观。

图25 广州粤剧艺术博物馆的入口高墙

出了粤剧艺术博物馆的正面，是粤剧艺术博物馆与恩宁路的入口。想不到的是，它竟然是一个越长越高的高墙通道！人们都说广州是市民化的，是多元融合的城市，但走在这条冷漠的高墙通道里，你简直怀疑这是中东巴以混杂区里的高墙通道。

绕到粤剧艺术博物馆的高墙后面，果然是像巴以混杂区一样，竟然用双层墙把博物馆与民居楼分离。看得出，一面是地界墙，一面是视线墙，设计者为了达到设计目的也是费尽了心思。

出到恩宁路，街道铺面开着一些老字号，但很多店铺关着门。街上静静的，似乎与永庆坊里熙熙攘攘游客画面又有了鲜明的对比，不时有骑单车的人飞驰而过。

图28 宁静的骑楼晨曦

图29 老字号一条街

图30 古色斑驳的金声电影院

图31 恩宁路上的老字号

恩宁路是一条一生与粤剧纠缠着的“粤剧之街”，一条铃铛作响的手艺街，现如今依旧端庄秀雅，拆建与翻新，早已带走往日恩宁老西关的真实面目。

一些别样视角0 1 窥着门窗与家

门和窗上的信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对内是反映了家庭史甚至文化变迁，对外则是一场与周遭环境的空间博弈的结果。

图33 满洲窗与铁门

图34 改造过的趟拢门与各种创意摆饰

图35 焕然一新的玻璃门和玻璃窗

图36 门里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图37 也充满了各种可能

图38 门是家内与家外的界线

图39 未改造房屋立面装饰

图40 充满童趣的门窗设计

图41 没有改造过的也要响应一下，加个小木栏吧

图42 只粉刷了墙面，却保留了明显铁锈痕迹的门窗

图43 粉刷过的门和保留原样的防盗窗

图44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门窗都充满善意

图45 等待改造的另一片空间

图46 一层皮的仿古涂装

图47 永庆坊的商家组成

图48 满洲窗、百叶门、门牌和报箱

在这些历史街区里，人们常常不知不觉的把很多与我们生活相关的东西通过门窗展现出来，而这是现在大多数人住在高楼大厦里所缺失的一种彰显个性的空间，市井气十足，偏偏又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永庆坊的改造，伴随着政府、企业、商家的入驻，这片空间同样也成了争夺的对象。空间生产的过程使居住空间成为资本，使生活空间向生产空间过渡，在人与人、人与资本之间展开了博弈。

于是，我们看到了五花八门的博弈结果。

0 2 抬头看见屋檐

图50 天际线

永庆坊采风之旅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感受到中低层建筑给人带来的精致、舒适以及可仰望，更可贵的是这些老式楼房大多有屋檐。

屋檐给人的直观感受是避雨和夏日纳凉，站在屋檐下仰望湛蓝的天空，让人不禁联想起小时在屋檐下躲雨的静谧与纳凉闲谈时的安逸。

小小的屋檐在主体建筑上稍稍延伸，不会给人压迫感，反而能表现出主人家对墙外一方小小空间的庇护与共享，留给行人温暖，留给夏天记忆。

永庆坊的屋檐可分为中式与西式两种，同时中式屋檐按照年代风格又可分为古代与近现代两种。

图52 中式古代屋檐

图53 中式古代屋檐

图54 中式古代屋檐

图55 中式古代屋檐

图56 中式古代屋檐

图57 中式古代屋檐

图58 中式古代屋檐

图59 中式古代屋檐

图60 中式古代屋檐

图61 中式近现代屋檐

图62 中式近现代屋檐

图63 中式近现代屋檐

图64 中式近现代屋檐

图65 中式近现代屋檐

图66 中式近现代屋檐

图67 中式近现代屋檐

屋顶延伸的玻璃边缘，勉强算屋檐吧~

图68 西式屋檐

图69 西式屋檐

一些无屋檐的近现代建筑容易带给人突兀、杂乱以及压迫感。

图70 无屋檐建筑

图71 无屋檐建筑

图72 无屋檐建筑

不同年代的屋檐风格迥异，不同建筑的屋檐更是千差万别。屋檐就像建筑的触手一样，向外伸展着占据外部的空间，从大屋檐到小屋檐到无檐，似乎都在讲诉着人们为了空间的斗争。

0 3 低头趟过水边

人们总是亲水的，街头巷角总能看见一池水、一缸鱼，它可以是种低调的装饰，也可以将人聚合起来。

或许习惯了它作为装饰的存在，在造景里就是一个局部，我们很少把注意力放在它们的身上，更不会轻易地发现人来人往的永庆坊街道上的有一缸水，水里有鱼，鱼已死去。

这一缸死鱼应该归谁管呢？应是宣称统一管理的万科物业，还是永庆坊的居民，还是离这大缸比较近的店家？

图75 一缸死水

图76 永庆坊附近的河涌

图77 排水管

永庆坊对面的那条河涌还在散发着恶臭，宜人的景致就被生生拉远了距离，像是被人一把扯下了“遮羞布”。同伴忍着恶臭走近河涌拍下了排污的“罪证”。

看起来，永庆坊的微改造大概到这里就算是划了个休止符，再往下走，便是城市里还未能重见光明的阴暗角落。这个用资本、技术重新堆砌出来的充满美好幻想的永庆坊，仍然不可避免的一边探索一边留下遗憾。而我们规划实践常提及的基础设施先行，以及如今“万里碧道”的概念，似乎在这里还没有找到落脚点。

一种割裂空间

我们离开恩宁路，去地铁站转广佛线往佛山去。

没想到从恩宁路转到宝华路，马上是另外一个喧闹的世界。人头涌涌。

这真是太神奇了，两条相互连接的大街，一条静得可以站在街上为所欲为，一条人多得同伴都找不到。

有人的地方就有东西拍，我们举着相机找东西拍。店铺里的伙计冷冷地看着外面，他的眼神好像是在说，外面的人群只是又一群过客而已。从相机里看出去，车、人吵杂地在街道移动着。或许，对于街道来说，这些移动的车和人、甚至看起来不动的店铺，都只是一群群过客而已。

图80 对店铺伙计来说，外面的人是一群群过客而已

图81 或许对街道来说，车、人、店，都是一群群过客而已

一片岭南天地

我们在宝华路上了地铁 1 号线转广佛线，四十分钟后抵达了佛山祖庙站。听名字就可知岭南天地是瑞安的出品。从祖庙站地铁站出来，迎面是一个用提炼的建筑符号做的景观构筑物，可以看出，设计者在用这个符号来表达“岭南” 。有意思的是，不断地有人把它当作一扇门在穿过。

图82 祖庙地铁口

岭南天地没有明显的入口标志，开放街区的感明显。进入后却明显识别得出主次游线，瑞安在商业开发上的老到在一进入岭南天地就能够感知得到，走在里面，一种悠闲而成熟的消费空间的感觉扑面而来。经过入口的时候，两条游迳的交汇处出现了一个广场，不知是否是周末的缘故，广场里有组织的临时市场吸引了很多游客，让人一进入便感知到岭南天地的人气和活力。

图84 岭南天地成熟的消费空间的感觉扑面而来

图85 广场上的临时市场

走在里面，可以看到经挑选后保留的老建筑和街巷。

图87 保留下来的庙

图88 保留的老建筑

图89 保留的老街巷

显然，为了适应新的功能用途，保留建筑也经过了改造。

应该说，这是个有老城尺寸的新的“老空间”是按现代消费空间需求改造过的场所。

图92 是个有老城尺度和氛围的场所

走在岭南天地，在适宜的尺度和氛围中，洋溢在游客中的喜悦表情令人印象深刻。

图94 游客喜悦的心情洋溢在街上

图95 喜悦洋溢街头

街头洋溢的喜悦表情告诉我们，岭南天地是个成功的消费空间营造。

图97 岭南天地的夜景

图98 岭南天地的夜景

图99 岭南天地的夜景

一些趣谈语录

歌德曾说“我们的生活如同旅行，思想是导游者”。在城市更新的过程中，设计或技术的不同使得已经变得有所差异，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将“思想”的注入为城市空间增添色彩。

（Y：女，GDUPI的青年城市规划师，采访人；T：男，GDUPI的青年城市规划师；Q：男，城市设计专业学生，摄影爱好者）

Y：采访一下大家在永庆坊有什么感受。
T：感觉节奏很慢，很干净，楼房不高但很精致。
Q：整体感觉空间很舒服，不拥挤。如果追求街道D：H的话（即建筑间距和建筑界面高度之比），那里的空间会给人有点压迫感，但我没有这种感觉。

Y：如果让你们来改造，你们会有什么想法？
Q：我只是在看建筑，体验空间，因为里面的店子好像没什么吸引我的地方。
T：如果增加一些小班教学的兴趣班应该挺好的。

Y：多给居民创造一些活动？
T：对，感觉那里适合培养自己的一些课外兴趣，然后可以做一些感兴趣的事情。

Y：那你觉得所谓微改造的尺度应该在哪里？
T：保持主体的建筑结构，可以改变功能，以及修整街道。

（S：男，来自哈佛的美籍博士生；F：男，GDUPI的青年城市规划师）

Y：采访一下大家在永庆坊有什么感受。
S：这里只剩下了空壳，里面的文化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Y：我有同感，这个地方承载的许多集体记忆似乎顷刻被摧毁了。
F：规划师和建筑师到底是站在谁的立场来保护这种文化呢？居民盼望着拆迁和生活环境的改善；政府指望着土地财政推动地方经济；开发商想要建楼盘获取收益。而我们，似乎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S：我们是站在未来人的立场，与当下的人争夺一个选择。

Y：当我们想要去寻回所谓的文化的时候其实我们是在堆砌一种新的文化。
F：是的，就像你想吃童年的味道，吃到的时候可能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感觉了。

Y：所以我觉得这不像是微改造，已经远远超过了微改造。说实话居民也不一定希望拆迁。
F：是的，但是有钱啊，所以我觉得居民还是希望拆迁的。

Y：我有在网上看到一些原住民的说法，搬走的人回来参观的时候说这里跟以前的一点儿都不像了，而那些还坚持不肯走的人就说，这里被改得不适宜人居了。
F：那哪里都是这样的，城市化的进程也一样。

Y：你的意思是有得就有失咯。
F：是的。

（D：女，广州本地人，留学归来的青年规划师）
Y：采访一下大家在永庆坊有什么感受。
D：给老城区注入活力，一个字，棒！

Y：有没有让你记忆特别深刻的地方？
D：印象最深刻是我自己第一次去的时候，那时候刚回国，然后在自己经历了一个青葱岁月的老街区，竟然喝到一杯熟悉的澳式咖啡。小惊喜，小意外的心情。

Y：你在那里经历过一个青葱岁月？
D：哈哈我初中在那儿读的。不过说实话，以前就是青石板路的小巷，整个恩宁路都是这样，不会对那里有什么特别感觉。

Y：噢，但现在已经不是青石板了。
D：对，就变成了商业，以前有生活气息，现在少了很多。

Y：旁边的片区就还是很生活化。
D：可是感觉没什么原住民住了。没了以前爷爷们在骑楼下下棋逗鸟的画面。

Y：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居住在老街区。
D：这也是城市发展不可避免的。

Y：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说，这是城市化进程不可避免的？
D：哈哈可能大家都没什么情怀？

Y：我觉得还是要居民喜欢才好，城市到底是住在这里的人的城市，不能是他人造的城市。
D：不过改造归改造，还是要保留传统的格局。拆了恩宁路发展城市这种做法是肯定不同意的，即使像我这么没情怀的人。

Y：那你觉得现在算是保留传统格局了吗？
D：现在也算，所以总体还算满意的。

撰稿：马向明 吴逸思
摄影：马向明 周嘉礼 汤伟锋 戴磊勍 彭雨滕 刘纬伦 吴逸思 魏倩 杨荟

编校：冯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