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美术馆2019国际生物艺术大展“生长”展示了来自五个国家共八位艺术家/艺术家组合的作品，在技术幻想的滤镜下进一步剖析生命与生长之怪诞且躁动的界域以及活体与潜意识之间的边界，预示了一个既令人着迷又使人不安的未来。
展览现场
2019年9月27日-2020年1月5日，国际生物艺术大展 “生长”在位于成都新津老君山脚下的知美术馆举办。
展览现场
展览中，我们能一睹生物艺术先驱爱德华多·卡茨（Eduardo Kac）人类/植物的异种培育，体验“蚕届元老”梁绍基的佛系养蚕，更有深海“异形机器人”、“人体器官”大型消化现场等脑洞大开的艺术创作令人目不暇接。除了带来新鲜的感官冲击之外，这些生物艺术创作带来的思考和寓意更值得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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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展览‘生长’是语言的指涉，它实则促使观众以内在的感受去体验一次与不同生命形式的相遇。这些生命形态或源于自然，或是人为的造化；亦或是来自共生的居所和基因间的交合。展览以此对亚里士多德式的生物分类法统提出质疑，进而向诸如动态平衡（homeostasis）、新陈代谢以及环境效应这些作为生命之基本显像等约定俗成的观念发难。展览不仅佐证了‘生长’的能量作为一种自然的冲动，并阐明了‘生长’这一行为作为技术力量将自然概念拓展为一种新的范式，在此之中，无自然的生态（ecologywithout nature）正在召唤着另一种现实的来临。”策展人张尕如是说。
《罗博报告》对话张尕
罗博：展览主题“生长”从何而来？
张尕：“生长”展借由“生长”这个动态的概念来考察和体验生命、生态、生物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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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博：能否谈谈您对这个展览的策展思路？
张尕：这个展览源于今年春天在上海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的一个同名展览，主要以四个在生物艺术领域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艺术家作品为主：中国艺术家梁绍基是从蚕的整个生命过程进行艺术探索；三个国外的艺术家，奥隆·凯茨是以细胞组织研究为代表的生物艺术家；苏珊·安卡尔研究和有机物之间的关系；爱德华多·卡兹是在转基因作品领域比较著名的艺术家。这四位是当时上海这个展览的一个基本的结构。在知美术馆这边，空间比之前大了一倍，我们就考虑继续做些延伸，要介入一些其他的类型，比如另一位重要的艺术家托马斯·费因斯坦，还有比较年轻的艺术家如邱宇等，希望这些艺术家从不同层面进一步强化“生长”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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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博：这些参展艺术家是如何挑选的？
张尕：主要是以“生长”这一概念来发展出更多对于生命的认知，有些是合成的生命，有些是自然的生命，又有些是蕴含了社会肌理的生长。比如说中国艺术家邱宇的作品反映出这一点，自然的增生和城市增生辅助的生长。托马斯·费因斯坦的作品是通过构建一个巨大的虚拟机器，这个机器为大脑细胞培养提供养料，通过非常抽象，又非常过程性的雕塑，就是把黑格尔的精神心养学大部头书碾成纸浆，从中提取葡萄糖，去喂养大脑所构成的整个的生长过程。所以是从很多层面上进一步拓展这个生命和生长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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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博：如何看待现下流行的“网红展”现象？
张尕：我本人不太关注这个问题。我策划的展览一般比较“枯燥”，没有很多颜色，以白盒子、黑盒子为主，基本上是传统美术馆那样的呈示方式。当然，在视觉上我的确在意空间的处理，使之形成一种格局，或者是一种视觉结构。首先我觉得我得对得起自己的眼睛，当我作为一个观众的时候，展览满足了我的观展体验，这部分就是做对了，至于其他的观众反应，不是我能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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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博：您觉得展览的学术性和大众性是矛盾的吗？
张尕：我觉得不矛盾，因为学术内容会增加观众的好奇。观众看展览，首先需要有好奇心，真正把展览做得透彻了，自然会引起观众的关注。展览必定有教育的因素在里面，展览把东西给人看，是在向别人推荐一种想法或者是一种观点，至于是否接受，这是观众要判断的。策展人或展览主办方，对于展览的输出是有内在的一种冲动和诉求的。观众的回应，他们认为展览是不是有足够的力量和说服力，这是检验展览好和坏的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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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博：是否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两个这个展览中您个人比较满意的细节？
张尕：这个展览的分布和结构值得关注。底层主要是一些整体上比较具有有机生命的互相转化的作品组合，具有暖色的氛围，楼上的作品多以类似实验室的装置为主，带着一种手术式的洁净和冷涩，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我想达到了我预设的效果。
生物艺术是什么？
生物艺术是当代艺术的新方向，艺术家试图用它去探索形成生命的全过程。生物艺术具有以下特征：
√ 改造生物材料，使之改变原先固有的外形和行为；√ 非常规甚至颠覆性地使用生物工具；√ 在常规或非常规环境下，创造或者改造有生命的有机体。那么，转基因、克隆、人机合一等我们耳熟能详的生物科技，是如何与艺术相结合的？人类在面临艺术与生物技术的合体，又当如何自处？这其中不可忽视的关键词，其实是“生命”。 科学家是真实试验的实证者，他们见证着人类发展的变化；而艺术家，给我们提供更广阔的想象空间，可能改变科学家的认知、反思行动，引起社会的关注与讨论，这是艺术的力量和价值。 生物艺术真能够解决问题吗？我们不得不直面的是：科技与伦理无法解决的问题，艺术依旧解决不了。但这并不妨碍艺术家们孜孜不倦探索人类与万物的关系，也不妨碍我们感受生命带来的伟大力量。 一场生物艺术展览能帮我们看清什么？改变什么？治愈什么？或许，我们可以自己从展览中去寻找答案。
“生长”展览现场直击
01
《爱冬茄》
生物艺术史上鼻祖级别艺术家爱德华多·卡兹的作品《自然历史之迷——爱冬茄（Edunia）》（爱德华多（Eduardo）+碧冬茄（Petunia））貌似平凡，却是对人类-植物异种培育结果首次盛开的见证。
《自然历史之谜——爱冬茄》，2003-2008，《自然历史之谜——混合植物I-VI》，2009，爱德华多·卡兹（Eduardo Kac）
爱冬茄（Edunia）是一种转基因花，艺术家爱德华多·卡兹将自己的基因混合到牵牛花的基因中，那红色叶脉是艺术家DNA的生动表达，让我们不禁联想到，人类的“血液”正流淌在牵牛花的体内，此时“生命”的奇迹又一次拓宽了我们的想象力。 展览期间，种在一个花盆中的爱冬茄种子最终将会盛开出花朵，从而揭示出“自然历史之迷”——亦为艺术家此系列作品的标题。
02
《粒子的来世》
当你在美术馆发现在无数个培养皿中，放满了风干食物、中草药、西药、橡皮筋、彩色蜡笔、螺丝、金属回形针等等无数其他物件时，是否有穿越到物理化学实验室的即视感？苏珊·安卡尔（SuzanneAnker）2019年的作品《粒子的来世》汇集自然界的标本以及工业化的产物，使它们共居于由无数个培养皿构建的城市景观之中，仿佛经由这一实验室的再设计可锻造出有机物与人造物共生的全新意义。
《粒子的来世》（局部），苏珊·安卡尔（Suzanne Anker），2019
03
《交互式植物生长》
当你触摸一株植物，会有什么样的情景产生？虚拟物与物理实体在《交互式植物生长》的集群中找到了它们的戏剧舞台。在这件作品中，计算机在三维虚拟空间实时处理虚拟植物的生长，同时虚拟的植物与真实的活体植物连接起来，观众可以接近、触摸它们，而这些植物的反应将被呈现在现场的屏幕上。观众与植物的感觉互动，也成为装置的一部分。
《交互式植物生长》，克丽斯塔·佐梅雷尔（ChristaSommerer） & 劳伦·米尼奥诺（Laurent Mignonneau），交互式计算机装置、活体植物、计算机编码、界面、投影仪，尺寸可变，1992
04
《残山水》
近三十年来，艺术家梁绍基潜心探索以“蚕”为主题的艺术创作，《残山水》中虚薄的长丝卷如瀑布一般从顶上倾泻而下，与丝纱缠绕的古木构成别样的山水景观。丝卷中，我们能看到蚕丝、蚕蛹、蝶、卵被遗留在其上，蚕一生的生命痕迹构成了具有禅意的山水画卷。同时，由于人类的活动而对周遭环境的无情破坏也一览无遗。
05
《荧光》
梁绍基所呈现的一组作品勾勒并蕴含着他长久以来对蚕虫生命周期的着迷。作品运用了多种媒介：从蚕的生长和衰亡这一挣脱束缚的自然过程，到以电子形式增强的结茧和吐丝全过程（吐茧的电声强化），再到从经过基因改造的无脊椎动物（茧虫）身上放射出绿色荧光蛋白的光，最终到蚕开始吐出无尽而光滑的蚕丝，使得这个蚕的合奏达到展览的高潮。
《荧光》，荧光茧、LED、有机玻璃，33 x 28 x 25 cm，梁绍基，2017 - 2018
06
《古菌机器人》
温室效应和酸雨作为人类纪的效应占领地球母亲时会是什么样子？“古菌机器人：一个后奇点与后气候变化生命形式”以幽默的方式想象出人类抵抗灾难性炎热环境效应（umwelt）的方式，并为此作出准备。安娜·杜米特里乌（Anna Dumitriu）与亚历克斯·梅（Alex May）将深海下的生长作为人类未来的实验台。 古生菌被认为是地球上最古老而简单的生命形式，在炎热的深海喷口附近进化而来，其古菌尾（archaella）利用类似齿轮的“马达”四处游动。令人惊异的是，这其中的一些菌种具有很强的耐酸能力，可以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生存，这些生命形式将高度适应人类正在制造的被酷热、酸雨污染的未来…… 而作品中的仿生古菌机器人拥有人工智能神经网络，并能使用机器来收集数据，也许在久远的未来，世界末日来临之时，人类可以通过它们上传自己的意识，“进化”为有着古生菌机器人的形态，同时具有人类的意识的超级物种。
《古菌机器人：一个后奇点和后气候变化生命形式》，安娜·杜米特里乌（Anna Dumitriu）&亚历克斯·梅（Alex May），机器人装置、水、玻璃缸、LED灯等，50 x 50 x 100 cm，2018
07
《胰腺》
艺术家托马斯·费因斯坦（Thomas Feuerstein）从脑细胞和哲学中养殖肉类。通过希腊词源“肉”（pancreas，现代英文意为“胰腺”）的双关含义，他的消化性器官（胰腺）/肉以黑格尔巨著《精神现象学》为“养料”，以此生产肉体所需之食物。酶的分泌被赋予灵性，催化着生长、新陈代谢和一种新的生命，其弗兰肯斯坦式的戏剧性并不比真正可依赖的现实缺乏可信性。
作品《胰腺》先将一本书浸透、切碎，然后压进一个人工肠道（发酵器）中，细菌在其中将书“彻底消化”，然后将产生的能量供应给生长在玻璃罐中的脑细胞（缸中之脑）。
08
《堆肥孵化器》
作品《护理与控制的容器：堆肥孵化器4 》将利用木屑和马粪发酵产生的热量，供养组织培养瓶中活体细胞的生存。深红色灯光营造出神秘而庄严之美，观者在引导下完成一系列充满仪式感的动作：攀爬上通往孵化器上端的梯子、跪在组织培养瓶前，然后观看活体细胞。这件作品来自SymbioticA艺术家二人组奥隆·凯茨（Oron Catts）与伊奥纳特·祖尔（Ionat Zurr）。
《护理与控制的容器： 堆肥孵化器4》局部，奥隆·凯茨（OronCatts）& 伊奥纳特·祖尔（Ionat Zurr）与德文·沃德（DevonWard），2019
奥隆·凯茨（OronCatts）在作品前
09
《死亡总比逐渐逝去要好》
《（因为艺术就像一个生物体）……死亡总比逐渐逝去要好》中，一组“永生细胞”被放置在一个特别设计的封闭人工环境中，随着展览的进行，细胞将消耗提供给它们的营养并产生废物，这些废物最终将把它们的环境变成一个死亡之室。 “在知美术馆的展览中，新增的两件精致的小作品以其手术式的洁净与由宏大的发酵麦秸堆成的塔形雕塑形成对比。《（因为艺术就像一个生物体）……死亡总比逐渐逝去要好》，巴特勒式的标题透露出作品中所延续的永生活体细胞系所承载的转喻意义——一种永远生存和永远死亡的僵尸状态，如同一个现代性的难题。”策展人张尕介绍说。
《（因为艺术就像一个生物体）……死亡总比逐渐逝去要好》，奥隆·凯茨（Oron Catts）& 伊奥纳特·祖尔（Ionat Zurr）与罗伯特·福斯特（Robert Foster），2014
10
《增生计划》
《增生计划》中，中国艺术家邱宇收集生活中各种各样自然而日常的物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它们之间有着复杂而微妙的关系：自行车轮盘带动红色的丝线牵动另一个空间中的餐具；水在箱体内不断循环，供养着鱼和植物；鱼的游动影响着机械手臂的运动；机械手臂和影像中的手进行“对话”；风扇随着运转的时间周期吹动帘子……各个空间互相区隔，互相依赖，却依旧孤独而冷漠。 张尕解读道：“邱宇创造了‘增生’（Hyperplasia）模拟，将离散的元素引入一个共生整体。艺术家将从城市垃圾中寻觅而来的废物变为鲜活的生物系统。这是一个通过技术的干预使废物——并非恶性的肿瘤增生，而是对生活的增助中——重获活力。”
展览信息
展览：2019国际生物艺术大展
展期：2019年9月28日-2020年1月5日（周三至周日10:00-17:00）
地点：知美术馆（成都新津老君山）
门票：30元
采访、文 / Vivian
图 / 知美术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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