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的童年》：教育焦虑的探索和优酷的纪录片实践

记者 | 刘燕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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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9月，国际新闻记者周轶君开始筹划拍摄纪录片《他乡的童年》，但过程并不算顺利。在拍完第一集芬兰篇后，之前的投资方就没有再投钱，很现实地，她面临着要不要放弃这个项目的抉择。

在芬兰拍摄时，不强调竞争的教育氛围给了周轶君很大的触动，她甚至在芬兰课堂上流下泪来。最终她决定坚持拍完这个片子。后续的资金由出品方优酷和她个人垫上。

9月，《他乡的童年》在优酷上线，播出过半，豆瓣评分已经高达9.2。人们关注这个片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题材击中了当代都市家长的教育焦虑。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周轶君感受到同样的焦虑，在这部纪录片里，她走访了芬兰、日本、印度、以色列及英国等五个国家，最后回到中国，踏上了一趟关于教育哲学的思考之旅。

《他乡的童年》能顺利完成得益于平台方的支持。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优酷副总裁、泛文娱内容中心总经理干超。他告诉界面文娱，对优酷来说，做不做一个项目有非常清晰的链条，链条上的三个指标分别是内容价值，平台价值和商业价值，内容价值始终被摆在最重要的位置。好内容也会带来商业可能性，干超最近陆续接到几个电话，开始有客户询问这个节目第二季什么时候开始播，希望加入投资。

干超有着丰富的纪录片从业经验，去年12月，他加入优酷，主要负责纪实，文化，资讯，生活四个部分。经过近一年的整合，优酷的泛文娱内容中心保留了纪实和文化两个板块。在干超看来，“这两个板块是不分家的”，它们在价值诉求、用户画像，包括所呈现出来的气质面貌等方面都存在接近性。“优酷的文化板块打造了《圆桌派》《一千零一夜》等一批核心IP，有非常好的用户基础，在做纪录片的时候，平台也会更注重和文化的打通。”

《他乡的童年》就是一例。周轶君同时是《圆桌派》的嘉宾，平台数据显示，两档节目在用户上有较大的重叠，这增加了内容间交互的可能性。9月有一期《圆桌派》的主题是亲情，周轶君在节目里谈论了自己做完纪录片之后的感受。“她在纪录片当中只是一个去探索去呈现的角色，在《圆桌派》里可以展现更深入的视角”，优酷文化内容中心总监王晓楠告诉界面文娱。

“如果你不满意现状，你能做些什么”

干超和周轶君是多年的朋友，当他找到周轶君表示想合作一个作品的时候，周轶君很快告诉他，自己想拍一个关于儿童教育的作品。

作为母亲，周轶君做这个选题最初是为了化解自己在教育孩子过程中产生的焦虑。她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家长，从小也是在典型的中国式家庭长大，但到了自己教育孩子时却遭遇到很大的困惑。那时她没有办法说清楚遭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困惑，慢慢地她才理解了，中国的父母之所以这么焦虑，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中国在过去几十年里的发展速度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我们这一代人在价值观、教育方式的问题上都会跟前辈不同，必须寻找一种新的语言和下一代交流”。她想通过了解其他国家的人如何教育子女，解开自己的疑惑。

确立选题后，周轶君和团队启动了几轮调研，第一轮就是主题和拍摄目的地的确定。周轶君告诉界面文娱，定主题的原则是做对中国观众有所启示的内容。比如，在调研当中他们发现，芬兰教育的特色就是没有竞争，由此产生了疑问，在中国，所谓的成功就是超过别人，那么芬兰这个社会怎么定义成功？每一集的主题也是由社会结果倒推而来的，比如在日本，他们假定，日本人做事情的完美和小时候接受的教育有关系，于是就在日本的教育体系之中寻找能体现这一主题的案例；以色列是创业之国，创业精神在他们小时候是如何形成的便成为这集的主题；在印度，主题就是片子在开头提出的那个问题，印度有庞大的贫困人口，但另一方面跨国企业中印度CEO数量惹眼，这个民族卓越的一面来自于怎样的思维方式和精神根源？

即便做过可行性调研，周轶君在拍摄过程中仍然遇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状况。在日本的一个采访，她联络了大半年也没有结果。她也在拍摄中切身感受到了日本社会对规则的重视——拍摄前一天，园长会把流程过一遍，几点几分进，采访谁，都要提前说好，拍摄过程中不能有人随意进出。拍幼儿园员工做午餐的环节，拍摄过程中，周轶君询问能不能在工作人员把餐移到走廊的时候对着镜头讲一句，准备了多少份餐食，用了多少小时，园方拒绝了，因为提出拍摄申请的时候没有提及这件事。

周轶君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全方位的教育报告书，她拍这个片子是想展现不同的教育生态，为观者提供更开阔的视野。“你有困惑，那就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看的越多你的困惑就越少，这不会直接解决你的问题，而是会让你获得一些启示。”

她也希望观众能看到，不同的社会和文化形态是如何塑造了不同的教育形态。在《他乡的童年》中，我们看到，不强调竞争的芬兰教育怎样告诉孩子什么是成功或失败，贫富差距极大的印度怎样用网络教育弥合孩子之间的差距，集体意识浓厚的日本怎样让孩子理解个人和团队的平衡。

“英国重视精英教育，只有百分之七的人能上私立学校，有更好的学习机会，能进政府工作。为什么在芬兰那么重视个体？那是因为芬兰人太少，如果不重视每个人，国家可能就不存在了，所以国家会把资源集中在社会底层。”周轶君认为，社会和文化发展到某一个阶段，就该有相适应的教育形态，但在中国，社会已经发展到现在的程度，很多家长的观念却还停留在过去。她希望《他乡的童年》能为大家提供一种参考。

国外的月亮一定圆吗？《他乡的童年》也呈现了其他国家在教育问题上的焦虑。英国社会发展中的一大问题就是阶级固化严重，英国人看到了由此带来的弊端，教育体系也在改革之中，比如在英国一所贵族学校，校长希望有百分之五十的学生能够靠助学金进来，从而拥有不同背景的学生，一位男爵在接受采访时甚至表示英国教育最好的部分是国际学生。

在周轶君看来，展示外国的案例，永远不是在比较谁好谁不好，这没有意义。在播出印度那集之后，很多人质疑她为什么不拍印度的公共教育。周轶君说，那是因为印度的公共教育不如中国，“选择拍学校体系之外的教育实践，是想告诉大家，如果你不满意现状，你能做些什么”。

在文化和纪实领域增加女性表达

《他乡的童年》也是周轶君第一次和视频平台合作的作品。除了周轶君团队，《他乡的童年》也有优酷的制片人担当监制，从选题策划，到具体拍摄过程中问题的解决，再到制作过程中留存的把控，双方都进行了沟通和磨合。

特别是在后期制作期间，平台从用户的角度出发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比如原本播出的第一集是芬兰篇，在接受平台建议后调整为了日本篇。“教育和我们每个人的文化环境都切身相关，芬兰和中国差异太大，相对来说，日本的文化和中国比较接近，在相似的语境中，用户慢慢会理解节目所阐释的主题。” 优酷纪录片中心总监张伟告诉界面文娱。这个调整在播出后被证明是对的。

《舌尖上的中国》成为爆款之后，各大视频平台都在加码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总导演陈晓卿在去年加盟腾讯视频担任副总编辑，腾讯视频相关负责人曾在采访中透露，腾讯正大量降低国外纪录片的采购幅度，增加国内作品的采购、自制及合拍比例。B站推出的《我在故宫修文物》《人生一串》等纪录片在年轻群体间获得了不错的传播度，哔哩哔哩版权负责人也在采访中透露，B站正逐年增加对纪录片的投入，且在纪录片采购与自制上的投入基本持平。

优酷的纪录片板块也在成长之中。2018年度，优酷共播出国产纪录片220部，占纪录片播出总量的70%以上。经过半年多的摸索，干超认为，目前平台形成了两方面的内容偏好，一条线是“抬头看天”，带领青年观众探索发现未知的世界。比如，今年优酷推出的《塞伦盖蒂》讲的是非洲草原上动物家族的史诗，《十个世界尽头》带人们到无人踏足的世界冒险，10月即将推出的《被点亮的星球》则展现了在太空中反观地球的视角。另一条线是回归到人们心灵深处的现实题材，《一百年很长吗》、《可以跟你回家吗》和《他乡的童年》都是走到最熟悉的人群当中发现他们的困惑和内心需求。

干超告诉界面文娱，优酷已经和和三十多家核心纪录片平台、文化制作公司、独立制作人建立了联系，下一步将会开放平台的资金和资源跟他们展开合作，推出的作品算作优酷出品的项目，这部分原创内容将在优酷纪录片中占到50%以上。

优酷也在有意识推动平台上女性KOL的影响力。数据显示，《他乡的童年》观众中有七成是女性，这也符合平台此前的预想。优酷文化板块核心用户群年龄在18到35岁之间，生活在一线和二线城市，男女比例方面，之前是男性略高，现在女性的比例也在逐步升高。

干超以前在电视台纪录片频道工作，这些年也观察了不少视频平台上的纪录片和文化类节目，他发现一个现象，过去这些内容更多是男性观众为主，特别是精英男性，即使是像美食节目这种男女通吃的节目，比例上仍然是男性更高，但从今年以来，女性观众越来越多了。

在他眼中，这也代表着女性会越来越多参与到公共生活的建设和意见表达当中。“周轶君是一个记者，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社会进步发展的思考者和有国际视野的观察者。今天我们看《圆桌派》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一个女性在场，无法想象没有蒋方舟，没有周轶君，这一季《圆桌派》播放量最高那期请来的也是一位女作家。”下半年优酷的文化节目中将有更多的女性KOL出现，蒋方舟、陈果、鲁豫等人都会开设单独的节目。

年轻观众增加的趋势也很明显。在干超看来，过去一年以来，优酷的文化的软着陆做得越来越好了，体现在表达方式更多样了，不仅拥有严肃的价值和智慧表达，也拥有了接地气的大众关切的视角，同时关注社会发展中迫切的命题，往人性的需要层面靠近。

文化类节目和纪录片不太可能成为绝对的流量来源，但《圆桌派》《一千零一夜》这样的节目仍然被视为优酷这个平台上真正的精神价值所在，整个泛文娱内容中心也得到了公司层面来自资金上的支持。干超透露，“今年的预算报上去多少，老板就批了多少，他还在批额外的预算，用于采购中国各地优秀的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