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旺独家揭秘《美国工厂》背后的故事

近日，纪录片《美国工厂》持续刷屏，与以往“美国老板中国工人”的组合不同，“中国老板美国工人”组合成功吸引了大批网友的眼球。

这部讲述“中国人去美国开工厂”的纪录片由导演史蒂文·伯格纳和朱莉亚·莱哈特等人花费多年制作，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夫妇的公司协助发行，今年年初首映，反响热烈。该片视角独特，焦点犀利，中美企业的文化冲突、中美不同阶级之间的矛盾、走出去的中国企业如何成功立足等等方面均被展现出来。
“从2008年到现在，对美投资的最大企业就是我，而且做得很成功”

9月15日，央视《对话》栏目主持人陈伟鸿独家对话曹德旺，这位《美国工厂》的第一男主角为我们独家揭秘了《美国工厂》背后的故事。以下为文章原文：

为什么会有《美国工厂》？

热议的这部纪录片中，曹德旺算是本色出演，谈到角色问题，他自己开玩笑说： 很多人还夸我演技不错。 在我看来，曹德旺有他自己的幽默。 我跟大家一样好奇，这部片子是如何拍摄的？ 曹德旺回忆说： 2008年通用汽车在俄亥俄的工厂破产后，2000多名工人因此失业。 我当时也在为工厂选址。 我们刚好碰上，谈的也比较合适，就买了那个厂区。 后来一位招商局的女士问我愿意不愿意让一对导演夫妇以福耀美国工厂为核心拍一部纪录片。 “我知道纪录片，就是拍了什么就播什么”。 见过这对夫妻导演后，曹总的印象是“人很好，很聪明”。 之前通用的这个汽车厂倒闭的时候，他们在这里拍了一部纪录片叫《最后一部卡车》。 那时候，员工都很伤心，这是一个悲剧。 “我今天来把原来这个汽车厂买了，恢复生产的时候，他们想来拍一个喜剧。 ”这番话打动了曹总，于是就签了拍摄合同。 据曹总回忆，这部片子总共拍了四年半时间，从美国拍到中国，资料片长度有1320个小时，最后剪成1个小时40分钟的片长。 我问他，“是您叫他们这样做的吗？ ”曹德旺回应说： 真不是，四年半的时间，对我来说是个太长的时间。

《美国工厂》如何完成的拍摄？

从曹总的飞机一降落美国机场开始，到他登上飞机离开美国，“在这个之间所有的场合，他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工作他就拍。 我更相信州政府是用这个方式派了保镖来跟我。 ”曹总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这样总结着四年半的拍摄周期里，摄制团队的工作方式。

《美国工厂》跟奥巴马到底什么关系？

曹德旺透露，前总统奥巴马担任这部纪录片的制片人，是基于对这部片子真实性的信任。 “应该说，从2008年到现在，对美投资的最大企业就是福耀，而且做得很成功！ ”美国的高层对此也都很了解，相信奥巴马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加入背书的。

2014年，福耀买下了通用汽车遗留在俄亥俄州莫兰生产线所在地，用一年左右时间将其改建成了这家中国玻璃巨头在美国的第一个阵地。

这座曾经属于通用汽车的工厂，在2008年成为了美国工业最惨淡的时代开始的标志。 福耀的到来，让呼唤制造业回归的美国政府期待多多。

为什么敢让美国人到工厂随便拍摄？

曹德旺放任摄像团队随意拍摄，当我问到他是否担心泄密时，曹德旺果断表示不会，“我认为他如果拍一下就可以把我的技术偷走的话，那是我的失败，你该拿走全部拿走。 ”
后来他才知道，没有人像他这么干，纪录片让人家随便拍、毫无设防地跟着拍。 但是曹德旺认为，正因为如此，美国人更加佩服他的坦诚与真诚。

只要工会进来，我就不做了？

工厂与工会的矛盾一直是个巨大的难题，福耀工厂的前身通用汽车就是“死”在这方面。曹德旺深知其中困难，曾明确表示“只要工会进来，我就不做了。那既然要等着你把我搞死，我倒不如我自己不做。”曹德旺说，美国的那些老板确实看不起工人，他认为工人就是低等人，这个跟我们文化有不小的冲突。

△央视财经《对话》栏目视频

福耀玻璃能够在美国成功建厂的关键是？

“现在我们很顺，工会跟我关系很好。 ”

曹德旺让工人去了解福耀的文化，也为企业发展培养当地的干部。 “现在提拔了一大批年轻人当车间主任、厂长，他们很开心，我这个老板，本身就是最低层爬出来的，我没有理由歧视你。 一定要学会尊重他，尊重他的工人。 ”

“处理工会问题那段时间，您几乎一个月就要飞一趟美国，是去解决哪些问题？ ”曹总回答说： “回去调研一下到底工厂出了什么问题。 后来我发现管理层用这个地区最低的工资标准对待工人，这些管理层我后来全开除了。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企业的高效益源于员工的高福利、高工资。 如果说你跟员工去争那个东西，你没有门，我告诉你，你什么时候死都不懂的。

后来一个美国记者这样报道福耀工厂“现在我们当地人都想去他工厂工作，因为他每小时的平均工资很高。 ”

曹总自豪地和我说： “现在你们去俄亥俄州，无论是政府，还是老百姓，对福耀都很高的评价。 ”

未解之谜之一：天气真是老板说了算？

在纪录片中有这样一个经典的场景： 工厂当时要搞一个大型的庆典。 政务组织怕下雨，建议做一个大账篷，要22万美金，曹德旺当即拒绝并且坚定表示“不会下雨”，最后果然没有下雨。

曹德旺在现场给我们解释道： “我跟他讲，这是秋季。 这里的地区纬度，相当于我们中国在山东的那个纬线上面。 秋高气爽，因为梅雨是从南到北转，过了这个线，这一段没有雨。 我跟他们说肯定不会。 我没有失误过，我在中国16个省建了几十个工厂，做过这个事情，还没有发生过下雨的事情。 ”
△央视财经《对话》栏目视频

未解之谜之二：中国老板靠风水做决定？

我问曹总： 工厂的大门和道路都建好了，为什么你下令要修改？ 曹总说： 我当时简单地和对方说这是风水。 中国人讲风水，他可能认为我是对风水有一定的研究。 其实不是。 你说一个大概有千把亩的厂房厂区，那时候只有一个进口，未来我把另一半也买了以后，很多家工厂会进来，一条路肯定不够。 因此我们必须改，我不想跟他多解释，我就说风水。

文化冲突不可避免，主动适应方为良策

东西方文化，我们信仰就是谦让、孝敬，美国讲的是公平，冲突在这个地方。
“你说真正中国人让他接受美国文化，我相信你不要想，他根本做不到，这个我认为冲突是难免的，你是改变他，我认为很难，应该学会改变自己，让自己创造条件去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改变，来适应我们。 ”
曹总还在现场开了个玩笑说： “假如明天想去西藏，你查一下西藏那边零下20度，你总不会打电话通知西藏自治区，你把温度给我调高吧？ ”

当下给中国产业的忠告—预防产业断代

曹德旺说： “我们中国是1978年邓小平提出来改革开放。 前面学苏联，搞计划经济，后面去学美国，人家在搞虚拟经济，忘记掉我家里还没有工业化。 去学人家去工业化回来，去学了虚拟经济回来，用在房地产上了，用在互联网上了。 我告诉我们中国人应该醒过来。 ”

“产业断代是一个非常悲哀的事情，我们中国人要预防产业断代。 总书记提出来振兴我们实体经济，那是非常正确的，我们大家都应该卯足劲，对自己应该有个正确的评价。 前途是光明的，但是道路是坎坷的。 要走到前面去，那肯定需要一番努力。 ”

中国企业要自觉维护国家形象

当下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走出国门，而福耀作为企业标杆，成功之路值得借鉴。曹德旺：“你出国的时候，首先第一个责任不是给企业做什么，你是中国人，洋人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是他知道你是中国人。你应该维护国家形象，需要靠每一个中国人自觉的行为来做，这比赚钱更重要。”

对于曹德旺先生来说，走出去既有一个宏大的愿景，希望世界能够看到更真实的中国，还有更人文的期待，希望自己开办的工厂给当地工人更好的生活。《美国工厂》里的福耀玻璃，浓缩了中国企业走出去所经历的所有的路程。今天的他们可能正在面临着新的挑战，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正在结交着新的朋友。在一个更开放，更包容的与世界对话进程中，命运共同体的商业版正悄然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每一家工厂中。

来源：陈伟鸿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