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金山到深圳，电子烟为何遭围堵？

鉴于电子烟的各种危害和引诱更多的青少年吸烟，禁止的理由是充分的。在这一点上，WHO、FDA和CDC的观点是一致的。今年6月26日，深圳已经成为中国率先将电子烟纳入控烟黑名单的城市。

9月10日，美国堪萨斯州卫生官员证实，该州一名女性居民死于电子烟引起的严重呼吸道疾病，这是全美与电子烟有关的第6例死亡事件。这名妇女年龄超过50岁，此前曾有健康问题，目前还不清楚她的职业。

由于发生多起与电子烟相关的死亡事件，堪萨斯州健康与环境署署长李·诺曼（Lee Norman）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现在是时候停止吸电子烟了，如果您或您所爱的人正在吸电子烟，请阻止他们。”

电子烟致人死亡，是禁止电子烟的最充分的理由。不过，现在这位女性的死亡是否由电子烟引发，还需要调查，具体结论现在还不清楚。尽管如此，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还是建议人们远离电子烟的雾化装置，只不过要求研究和调查人员要弄清疾病背后的确切原因。

致死原因尚不明

美国电子烟协会主席在一份声明中指出，这次危机有更多证据表明含有四氢大麻酚（THC）或其他非法药物的街头毒品是造成这些疾病的原因，而不是含有尼古丁的电子烟产品。

电子烟是一种俗称，正式名称是电子雾化器，是一种用可充电电池驱动的雾化器，通过雾化烟油或加热烟草（不燃烧）等手段，将烟油等变成蒸汽，供消费者吸用。同时电子烟与普通香烟有相同的外观、烟雾、味道和感觉。由于这种电子产品模仿卷烟，故称电子烟。

现在美国与电子烟有关的死亡事件表明，问题出在烟液上面。在吸食电子烟时，吸用者使用的烟油可能含有尼古丁，也可能含有四氢大麻酚（THC，一种从大麻中提取的高浓度化学成分）。美国卫生部门官员透露，此前他们在33个州发现了450例类似的疑似病例，包括5个死亡病例。这些病人出现呼吸困难、胸痛、疲劳、呕吐等症状，随即住院治疗。

在一些病例中，患者承认抽电子烟时使用的并非含有尼古丁的烟油，而是含有四氢大麻酚的烟油。同样关注电子烟的英国公共卫生部烟草控制负责人马丁·达克雷尔（Martin Dockrell）认为，美国的大多数与电子烟有关的病例都与使用非法烟油有关，吸食者在街头购买或自制非法烟油，大都含有四氢大麻酚。这些产品出自黑市，与正规渠道购买的电子烟完全不一样。

爱丁堡大学公共卫生专家琳达·包尔德（LindaBauld）也持同样观点。她认为，迄今为止的所有证据都表明，非法吸食含有大麻成分的液体（THC油）是造成美国人患病的原因，广泛使用含尼古丁的雾化产品，特别是欧洲监管的产品，不太可能造成这些病例。

正因为如此，达克雷尔对2019年6月25日美国旧金山议会通过电子烟禁令持反对态度，该禁令于2020年起生效，旧金山也成为美国首个全面禁止出售或生产电子烟的大城市。该禁令要求，在旧金山商店或者网络售卖的电子烟产品须先获得美国联邦健康部门的批准，但并不禁止21岁以上的民众使用电子烟。

达克雷尔的主要理由是，电子烟致人死亡和患病的原因尚未弄清，而且电子烟是所有烟草产品中危害最小的，禁烟应首先禁其他烟草产品。

比香烟更安全吗？

对于电子烟，世界卫生组织（WHO）态度是：电子烟有害公共健康，它更不是戒烟手段，必须加强对其进行管控，杜绝电子烟对青少年和非吸烟者产生危害。

首先，电子烟散发的尼古丁是有害的。最新的证据是2018年1月29日在线发表在《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上的一项研究结果，对小鼠的试验表明，吸入电子烟的尼古丁会让其心脏、肺部和膀胱中的DNA遭受损伤，而且也会让体外培养的人肺细胞和膀胱细胞中的DNA遭受损伤。

2017年的另一项研究同样证明电子烟对DNA会产生伤害，而且与传统卷烟对DNA的损害一样。美国康涅狄格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电子烟产生的蒸汽或其他物质会造成DNA损害。研究员用一种新型的电子光学检测仪快速检测电子烟雾对DNA的损伤程度，结果发现电子烟对DNA造成的损害程度实际上跟普通香烟一样。

这个结果也让研究人员感到意外，因为通常情况下，人们都会认为电子烟是传统香烟的更安全替代品。

美国波特兰州立大学的研究人员2017年3月8日在线发表在《公共科学图书馆·综合》期刊（PLoS One）上的一项研究表明，对三种不同的电子烟测试发现，当电子烟在高功率下运行时，大量的致癌性苯能够在电子烟的雾气中形成。

研究人员发现，当一种电子烟在高功率下吸用以及这种电子烟的液体化学添加剂含有苯甲酸或苯甲醛时，这种电子烟雾气中的苯水平比环境空气中的苯高出上千倍。不过，电子烟中的苯水平仍然比传统的香烟烟雾中的低50～100倍。

电子烟也损害心血管。瑞典丹德吕德医院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就发现，仅吸入10口电子烟就会使血管出现受损迹象。在2015年进行的另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更深入地对健康人吸入30口电子烟的影响进行研究。结果发现，受电子烟汽雾的影响，受试者的血管弹性变差，血管弹性变差可能会引发心脏病和卒中。在瑞典，吸电子烟的人每天会吸入250～300口，目前电子烟的销售在瑞典是不受管制的，这表明实际生活中人们受到电子烟的伤害后果会更严重。

电子烟对孕妇和胎儿的危害更大。澳大利亚悉尼科技大学的研究人员使用小鼠模型和人肺细胞研究发现，孕妇吸用电子烟会增加婴儿过敏性哮喘的风险和严重程度。女性妊娠中吸用电子烟与肺功能降低有关，这让下一代患哮喘的风险也增高了。过去认为怀孕期间吸用电子烟代替传统香烟会更健康的看法是错误的，吸用电子烟的母亲仍然会对未出生的后代构成显著的神经系统风险。因此，女性怀孕期间吸用电子烟并不安全。

电子烟成为爆炸物

电子烟不仅有传统烟草的各种危害，而且还超出了传统烟的有害范围，会以另一种方式致人伤亡，即爆炸。

2019年6月20日，美国NBA新闻报道，17岁的美国少年奥斯汀·亚当斯（Austin Adams）想要戒烟，改吸电子烟试图减少对烟草的上瘾。他尝试的电子烟叫做VGOD，但这款电子烟在他口腔中发生爆炸，导致其下颌骨折，几颗牙齿直接被炸掉。

电子烟更大的伤人案是夺去人的生命。2018年5月16日，美国佛罗里达州一家医疗机构公布了一份离奇的尸检报告：电子烟（Vape pen）爆炸后的碎片射入一名38岁男子的头部，致其死亡。爆炸发生于2018年5月5日，爆炸引发的大火导致该男子所在的房间也被烧毁。消防员是在着火的房间内发现男子尸体的，电子烟发生爆炸时，有两块碎片进入了他的颅骨，尸检报告将死因定为“头部弹丸伤”。

美国消防部门的报告称，从2009年至2016年，至少有195支电子烟爆炸或着火，但没有人死亡，爆炸造成133人受伤，其中38人情况严重。另外，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FDA）的报告还特别指出，一些人在吸用电子烟后会出现癫痫发作，特别是青少年和年轻成年人。

电子烟的烟油中会添加很多成分来吸引吸用者，包括樱桃、草莓、冰薄荷、薄荷等几十种味道，但是许多成分在加热之后结构会发生变化，对身体的危害也超出了传统烟草产品的范围。并且，电子烟会导致气道收缩，造成呼吸困难。

尽管达克雷尔等人认为电子烟的危害小于其他传统烟草产品，但是，在FDA看来，引诱青少年吸烟是电子烟最大的危害。2017年美国大约有360万中学生吸用电子烟，但是到了2018年，美国吸用电子烟的中学生人数就猛增到490万。

原因在于，青少年一般会认为尼古丁含量不大，危害小于正宗的烟草，因而觉得吸电子烟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会很容易地尝试吸用电子烟。但是，所有电子烟都含有尼古丁，更容易地让青少年不知不觉上瘾，结果便从电子烟转而吸食传统的烟草产品。

鉴于电子烟的各种危害和引诱更多的青少年吸烟，禁止的理由是充分的。在这一点上，WHO、FDA和CDC的观点是一致的。今年6月26日，深圳已经成为中国率先将电子烟纳入控烟黑名单的城市。

备受争议的电子烟：美国现6例疑似致死病例，中国或迎最严监管

电子烟是否会被纳入烟草行业的现行标准，是否禁止利用互联网发布广告、禁止通过信息网络渠道销售，如何保护未成年人远离电子烟等一系列问题备受关注。无论是传统烟草、电子烟行业的从业者，还是疾控、控烟界人士，都在等待监管政策的靴子落地。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官网显示，截至9月12日，全美有超过380例肺部病患疑与吸电子烟有关，死亡人数已上升至6人。

9月10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知名电子烟厂商JUUL发出公开警告信，要求其不得在营销活动中将电子烟产品宣传为比香烟更安全的替代品。

国内电子烟的立法工作正在推进过程中。工信部、国家卫健委、国家烟草专卖局及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都参与其中，业内人士预测，新国标最快将于10月出台。

在吸食电子烟一年半后，因发抖呕吐、呼吸困难住院治疗的18岁青年Adam Hergenreder被医生告知，他的肺现在跟一个70岁的老人一样。

据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2019年9月12日报道，这名生活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青年很有可能因吸电子烟而患上严重的肺病。“如果不是治疗及时，他会有生命危险。”当地医疗中心的肺病专家Stephen Amesbury博士在采访中说。

2019年8月23日，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以下简称美国CDC）称，正在调查一起使用电子烟后肺部严重损坏致死的病例。病例发生在伊利诺伊州，被认为是全球首例电子烟致死病例。美国CDC官网显示，截至9月12日，全美有超过380例肺部病患疑与吸电子烟有关，死亡人数已上升至6人。

虽然死亡的6起病例以中老年肺病患者为主，但电子烟在青少年群体中的流行引发各界担忧。当地时间9月1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联邦政府正在考虑全面禁止数千种非烟草口味的电子烟产品，以应对近来青少年吸食电子烟人数激增的问题。

尽管调查人员尚未发现这些病例系电子烟所致的直接证据，也没有发现某款电子烟产品或特定成分与疾病相关，但美国CDC、美国医学会均发出呼吁，在事态明确之前，暂时 避免使用电子烟产品。

6例疑似致死，电子烟替大麻背锅？

自2019年6月底以来，美国CDC已收到380多例因使用电子烟而出现严重肺部疾病的病例，跨越全美36州。而近期发生的6例疑似致死案，也让美国各界愈发警惕这场日益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

这些电子烟使用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呼吸系统疾病症状，包括咳嗽、呼吸急促和衰弱，部分患者还出现呕吐和腹泻等。医生们认为这种没有发现传染性细菌和病毒的“不明病因的肺病”，可能是由吸入蒸发气体，接触其中的化学物质引起的，但目前尚未发现任何与所有案例有关的特定烟液油物质或电子烟产品。

美国CDC官网显示，大多数患者承认使用了含有四氢大麻酚（THC）的电子烟产品——一种让人产生兴奋感觉的大麻化合物。有些患者同时使用了含有THC和尼古丁的电子烟，还有一小部分患者仅使用了含尼古丁的电子烟。

面对舆情，美国电子烟协会坐不住了。协会主席格雷戈里·康利（Gregory Conley）第一时间回击称：“有更多证据表明，含有四氢大麻酚或其他非法药物的街头毒品是造成这些疾病的原因，而不是尼古丁的产品。”他还表示，美国医学会提出暂停使用电子烟的建议，是在“煽动对尼古丁蒸汽电子烟产品的恐慌”。

官方消息显示，美国CDC、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以及州级卫生部门正展开进一步的调查，包括一项针对120多个样品的分析化验，以确定具体的病因及有害物成分。

纽约州卫生部则在对本州患者提供的烟液、烟油进行分析后发现，几乎所有含大麻的电子烟产品中都含有极高含量的维生素E醋酸酯，其中至少有一个产品是所有这次提交样品的患者都接触过的，他们正将其作为调查电子烟致肺病暴发的重点。

最小患者仅15岁，“甜味”电子烟被叫停

根据Adam自述，他从16岁就开始接触电子烟了。最开始抽的是加油站、便利店里卖的尼古丁烟液，一段时间后又从一个朋友那里买来大麻烟油抽。

伊利诺伊州卫生部官方网站公布的病例数据也印证了电子烟对青年群体带来的隐患，截至9月12日，该州已有52例确认或可能和电子烟相关的病例，患者最小的15岁，最大的41岁，平均年龄22岁。

家长们的控诉指向一个叫JUUL的电子烟品牌。该品牌在美国占据近80%的电子烟市场份额，产品外形简约，充电时插在笔记本电脑上，像一个加长款的U盘。

JUUL最受争议之处在于它有香甜的口味，却含有极高的尼古丁含量——一小盒水果味的烟液可含5%尼古丁，相当于20支传统香烟的尼古丁含量。从2018年开始，JUUL已经将芒果味、水果味、黄瓜味等口味从零售商店下架，只留下薄荷味和薄荷醇味两种口味。

9月10日，FDA向JUUL发出公开警告信，指出该公司通过误导性的语言将产品推广给美国青少年。信中写道，曾有JUUL代表在学校做活动，并宣称自己的产品“比香烟健康99%”“FDA很快就会承认JUUL比香烟健康”“肯定是安全的”。 FDA要求其不得在营销活动中将电子烟产品宣传为比香烟更安全的替代品。

事实上，FDA早在2016年就提出要对市面上的电子烟进行管控，承诺具体措施要到2020年5月才会出台。而随着近期肺病暴发，社会各界不断给特朗普当局和FDA施加压力。9月11日，特朗普终于说：“我们不能让大家因此生病，不能让孩子们受这么大的影响。”

美国卫生部部长阿萨尔(Alex Azar)随后也表示，FDA很快就会出台监管政策，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全面禁售水果等吸引青少年的新奇口味电子烟产品，薄荷味和薄荷醇味的也计划下架，只有烟草口味除外。他提到，美国已经有500万青少年在吸电子烟，这是一个令人警惕的趋势。

对于政府部门的反应，有人感到不满，有人感到射偏了红心。爱丁堡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Linda Bauld教授认为，应该关注与致病相关的问题、查清致病原因：“禁止有水果口味的电子烟并不解决这个问题。”

电子烟概念股暴跌，行业或迎最严监管

FDA加速出台电子烟监管政策的消息一出，国内A股市场的电子烟板块概念股应声下跌，知名电子烟企业麦克韦尔的第二大股东——亿纬锂能跌停，劲嘉股份、顺灏股份、盈趣科技、东风股份、华宝股份等均有下跌。

加之不断有监管政策即将落地的风声传出，作为2019年国内创投圈“第一风口”的电子烟命运如何，迷雾待解。

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电子烟产品往往被宣传包装为“比传统香烟对健康损害更小的替代品”，号称可以帮助用户戒烟，比传统香烟更安全，还有各种新奇诱人的口味层出不穷。但围绕电子烟的健康隐患、是否诱导更多青少年吸上第一支烟的争议始终不断。缺乏相应的行业标准和监管机制的现状，已经引起监管部门关注。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的2018年中国成人烟草调查结果显示，吸食电子烟的人群以年轻人为主，15岁-24岁年龄组人群电子烟使用率为1.5%，处于较低水平，但相比2015年提高了近一倍，增速较高且有日益严重的趋势。

7月22日，国家卫健委规划司司长毛群安在新闻发布会上透露，国家卫健委正会同有关部门进行电子烟监管的研究，计划通过立法的方式对电子烟进行监管。

他在会上说，电子烟的危害问题应该引起高度重视，目前国内外的研究发现，电子烟产生的气溶胶含有许多有毒有害物质，电子烟中的各种添加剂成分也存在着健康的风险。此外，许多电子烟产品所含的尼古丁浓度标识模糊，容易导致使用者吸食过量，同时电子烟的器具还存在着电池爆炸、烟液渗透、高温烫伤等安全风险。

多位控烟专家均表示，目前没有任何数据显示电子烟对戒烟有帮助。但其造成的健康风险，包括美国出现的致病致死案例，需格外引起关注。

国家疾控中心研究员吴宜群说，电子烟在国内属于三无产品，任何人都可以去买。在各大网络电商平台上、学校周边的文具店里、音乐节等大型活动现场，它们被冠上“潮”“酷”等噱头。随手可以买到的电子烟，正在成为危害青少年健康的杀手。

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到，目前我国关于电子烟的立法工作正在推进过程中。工信部、国家卫健委、国家烟草专卖局及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都参与其中，此前亦有业内人士预测，新国标最快将于10月出台。

电子烟是否会被纳入烟草行业的现行标准，是否禁止利用互联网发布广告、禁止通过信息网络渠道销售，如何保护未成年人远离电子烟等一系列问题备受关注。无论是传统烟草、电子烟行业的从业者，还是疾控、控烟界人士，都在等待监管政策的靴子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