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时拾史事独家原创稿件,未经授权严禁转载/作者桃之夭夭
卫国大夫宁武子到访鲁国,鲁文公设宴招待,席间以《湛露》《彤弓》两诗相赋。春秋时期宴席间答辞、赋诗、乐舞等均属正当礼节,且皆切合主题。不过宁武子面对鲁文的隆重礼遇却既不辞谢,也不回以诗赋。
鲁文公很纳闷,事后派人私下探问。宁武子答复说:“我以为那是彩排练习呢。当年诸侯朝周王,王飨宴大家,才赋《湛露》,表示天子正对太阳,诸侯莫不听命。诸侯以王之所仇为敌,并为此献功。王因诸侯同仇敌忾有功而赐以红弓一张、红箭百发、黑弓十张、黑箭千发,以表彰功劳并以宴乐为庆。陪臣我今天到访贵国,目的是巩固两国友谊,既已承蒙鲁君赐宴,哪里还敢触犯大礼以自取罪戾呢?”宁武子此言既表谦逊,认为非诸侯无以当《湛露》《彤弓》之赋,自己作为大夫没有资格受到如此超规格的接待。当然,宁武子这些话当中也隐含了对鲁文公僭越礼仪的批评。
当年卫懿公好鹤,国人不满。等狄族进攻卫国时,国人皆无斗志,结果都城被破,卫懿公战死,国人四散溃逃,宁武子便是当年逃亡队伍中的一员。卫国仅存的五千遗民后来在宋国、郑国、齐国的帮助下重新立国,到卫文公时期才算恢复了一些生机。而宁武子正是卫文公及后来的卫成公时期的大夫。
《左传》载宁武子事迹仅此一例,不过孔老夫子大概比较熟知此人。《论语公冶长》专有一节说:“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意思是宁武子这人,如果国家政治清明,则充分发挥自身才智为国效力,如果国家政治昏暗,他就装傻。他的聪明别人做得到,他装傻的功夫别人可学不会。“愚不可及”一词的本义如此,现在反过来用了。
相待如宾
晋国大夫胥臣(晋文公重耳早年的老师,后随其流亡,是辅佐其称霸的重臣之一)受命出使,途经冀地郊外时,见到冀缺在田间锄草,他的妻子把饭送到田间地头,夫妻二人相互之间非常恭敬,就象对待客人一样(“敬,相待如宾”)。胥臣于是将冀缺带回国,向晋文公推荐说:“恭敬,是德行的集中表现。能敬必有德,国家既以德治,那么请君上务必任用此人。”
胥臣并非无缘无故从乡野田间捡个男子带回去做官。这位冀缺的父亲叫郤芮(因封地在冀,也称“冀芮”,冀缺也称郤缺),是晋惠公时期的晋国大夫。当年晋献公死,流亡在外的公子重耳和公子夷吾都有机会回国继位,而公子夷吾正是在郤芮出谋划策下取得秦穆公支持,抢先一步回到国内并成功继位,是为晋惠公。
晋惠公死后,郤芮等人为防止重耳归国,又从秦国迎回惠公的儿子太子圉,立为新君,是为晋怀公。后来公子重耳也在秦穆公支持下归国,此时郤芮倒戈,协助重耳夺位成功。此时的郤芮对晋文公而言算是位功臣。后来晋文公派人杀死流亡在外的晋怀公,郤芮担心晋文公会继续清洗晋惠公和晋怀公的党羽,于是串通大夫吕甥阴谋焚杀晋文公,事情败露之后郤芮被支持重耳的秦穆公诱杀。郤芮被杀,郤氏家族败落,他的儿子郤缺耕作于田间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晋文公对是否起用郤缺有疑虑,说:“他父亲因罪被诛,行不行啊?”胥臣说:“舜流放了鲧,却启用了鲧的儿子禹;管仲本与桓公为敌,桓公任用管仲为相,结果成就霸业;周成王当年颁布的《康诰》中说:‘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意思是父子兄弟各自的过错应由各自承担,与他人无关。《诗经》也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意思是萝卜青菜,各取其有用部分而已。”晋文公总算被胥臣说服,任命郤缺为下军大夫。前六二七年,北方少数民族白狄侵扰晋国,晋襄公率军征讨,郤缺一举擒获白狄首领,立下战功,事后被任命为卿。
胥臣慧眼识珠,郤缺进入晋国政坛之后仕途一帆风顺,德才得以充分施展,最终当上晋国上卿,任中军元帅,成为执掌朝政的首席大夫,成为晋国历史上稳健而有作为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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