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金陵路——浅谈南京城墙护城河与南京城市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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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亚社讲武堂 | 文

1.南唐营建金陵城

六朝时期，南京地区作为南朝首都，城市建设得到了极大发展，成为了富丽繁华的大都会。但是，隋文帝灭陈之后却将六朝城荡平为农田，仅保留石头城作为军政中心。至于唐代，中央政府一直延续压制南京地区城市发展的政策，南京城市发展便进入低潮期。

唐朝因陷入藩镇割据灭亡之后，南京一带被军阀杨行密所建立的杨吴政权所控制。杨吴权臣徐温派养子徐知诰在昇州（南京）建城。徐知诰历时三年，修建了官署，城墙以及护城河。重修后的金陵城作为杨吴丞相徐温的居城和后来的南唐首都，而成为了中国东南地区的权力中心。

六朝时期，建康城内为中央政府机关以及贵族住宅所在地，而平民居住的秦淮河沿岸没有城墙保护，这使得建康城在侯景之乱时损失了大量的人口。而新建的南唐金陵城放弃了荒凉的六朝建康城原址，选择直接在秦淮河两岸富庶的居民区建城，将居民直接保护在城墙（郭）与护城河之内。同时在金陵城中北部建造宫城（城）作为皇室的居城。体现了中国传统城市规划“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的思想。同时，南唐城的营建也舍弃了台城方方正正的规模，因借地势，略有曲折。这样的形制被后来的明南京城和现代南京城所继承，甚至明城墙的南段直接建在南唐城墙之上。现代在整理拆城运动留下的地基里发现了南唐城墙遗址。南唐城也采用了中轴线的理念，一条南北向的御街穿城而过，两边开挖沟渠，种植树木。这条中轴线被沿用至今，即现在的中华路，仍是南京南部的中轴线。可以说，南唐南京城的格局奠定了现代南京城市格局的基础。

金陵城墙经过五次加高加固，周长14.05公里，上宽7.75米，共有水陆八座城门。在城墙与护城河之间建有五尺高的羊马墙。羊马墙是一种低矮的胸墙，在战时城外人民逃入城中寻求庇护的时候，他们的牲畜可以在羊马墙和城墙之间受到保护。同时士兵也可依托羊马墙作战，与城墙上的士兵相呼应，形成一种立体防御工事。在金陵城的东南角，城墙向外突出一段，上筑高楼，名叫伏龟楼，在作战时，守军可以在侧翼袭击敌人。伏龟楼遗址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左右于南京城墙武定门段被发现。南唐后主李煜依托城墙抵抗，抵挡住了宋朝军队半年左右的进攻。

图一 羊马墙 羊马墙是城墙外围一圈矮墙，用以庇护入城避难的乡野居民的牲畜，同时起到城外工事的作用。

图二 伏龟楼复原图 伏龟楼是城墙上向外突出的一栋建筑物，可以使守军侧袭正面攻城的敌军。其遗址位于南京城墙武定门段。

南唐金陵城在修建时利用自然水系建设了护城河和护龙河内外两层水道。西面利用长江夹江，南面利用秦淮河，东面连接青溪和娄湖，北面则沿用了六朝南京城的北堑。内秦淮穿城而过，从东西水关两座水城门出城。同时南唐城与原六朝城水系连接，连接了金川河秦淮河两大流域。南唐金陵城对水系的整理奠定了南京城水网的基础，对古代社会维持城市卫生和防洪排涝有着重要作用。

图三 六朝石刻——石辟邪 辟邪是一种传说中的神兽，被刻成雕像竖立于墓道上，被认为可以驱除不祥之物。这种厚葬风气从侧面可以体现出六朝南京城的繁华。

图四 六朝建康城

图五 南唐建康城

图六 南唐护城河体系图

2.明太祖朱元璋营建南京城

南唐南京城的格局被历代所沿用，但是南唐城的规划存在一个缺陷，就是城市周围的群山没有包入城墙，这使战时城市周围的制高点易被敌人占据。直到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之后，这个问题才被更大规模的建设计划解决。

朱元璋攻下集庆（南京）之后，采取学士朱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1366年，朱元璋下令在南唐南京城东北方向建立新的皇宫。朱元璋选中的土地大部分被燕雀湖水淹没，所以湖泊被朱元璋下令填平。但是填湖造成了明故宫北部地基下陷，这被认为是明代一代不如一代的预兆。

同时，城墙被拓展以保护皇宫。这次筑城拆除了原南唐城墙北部。城墙不仅为了保护皇宫向东扩展，而且向西北方向扩展，将西部群山包进了城墙，有利于南京城的防守。南京形成了东部中央政治区，南部居民区，西北部军事区的格局。南京城市得以向北发展，获得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在拓展城墙的同时，朱元璋利用秦淮河和金川河，以及从太平门到东水关新开挖的一段城墙，建成了环绕南京城的护城河。进一步加强了南京城排水能力。

1373年，朱元璋再次加高加厚南京城墙，原来的老城墙被包裹在新的城墙里面。1991年，南京市遭遇特大暴雨，后湖段城墙垮塌，露出了里面的小城墙，为学者研究南京城墙历史变迁提供了宝贵的材料。1386年，朱元璋为了城市防务又修建了聚宝门（中华门），通济门等城门。聚宝门通济门建立了规模宏大的瓮城，这种具有多重城门的设计使攻破第一道城门的敌人立即陷于守军的包围之中。

图七 中华门瓮城 瓮城是中国城墙的一种防御工事，敌人攻破第一道城门后即陷入两侧城墙上的士兵的侧袭，配合藏在城墙里的密道，守军可以切断入侵者的后路并围歼他们。

图八 瓮城的藏兵洞

图九 瓮城作战示意图

传说南京城墙建成之后，朱元璋设宴庆祝，让诸位皇子歌功颂德。朱棣于是随口说“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打中后宰门。”朱元璋大怒，赐橘子给朱棣，意为要将其扒皮抽筋。马皇后大惊失色，连夜将朱棣带到城墙边。当时城门已关，马皇后急中生智，一把把朱棣扔过城墙和长江，扔到江北逃之夭夭。于是在城墙下留下了马皇后的大脚印。这个故事体现出明朝南京城仍有缺陷，未能将城外制高点全部包入城中。朱元璋于是又在城墙外围修建了一道土墙，成为“外郭”或者是“土城头”。这道土墙只完工了一部分，现在几乎荡然无存。但是南京城墙外郭城门给南京城留下了许多地名，如十号线安德门站，三号线卡子门站等等。

图十 明代南京城地图 1366年，厌倦旧城狭窄居所的朱元璋下令在旧城东面的“风水宝地”新建皇宫。这块地是一片湖泊，被朱元璋下令强行填平。外偏的皇宫使新建城墙的呼声大大加强。

图十二 南京明城墙示意图

图十三 南京城墙外郭 弥补了南京城墙未能包括江边及周围制高点的缺点，是一道夯土城墙，并未完全完成。

3.历经劫难保存下来的南京城墙

明城墙虽然十分坚固，但是由于长度过长，兵力缺乏之时难以防守，所以一直无法完全发挥其防卫作用。朱棣在击败继承皇位的朱允炆后迁都北京，使南京城的防御力量不足。1564年，六十个倭寇攻破了南京城外郭。1645年清军南下时，南京城开城投降，也并未发生战斗。

太平天国农民革命战争时期，太平军将士利用南京城墙成功在清军的包围之中坚守了十一年之久。太平军创造性地将南京城坚固的城墙与紫金山上新修建的天堡城与地堡城结合起来，使之成犄角之势。天堡城位于现今紫金山天文台附近，当时紫金山基本没有树木，所以天堡城的视野十分开阔。天堡城是巨石块搭建起来的火炮堡垒，可以炮火封锁紫金山北面的道路。在两次击破清军江南大营的作战中，天堡城起到了监视清军和火力支援的作用。但是由于著名的大报恩寺琉璃塔在城墙之外，这座宝塔在战争期间由于防务需要被炸毁。

图十四 天堡城遗址 天堡城位于紫金山天文台附近，有坚硬的巨石筑成。地势险要，视野开阔，能够封锁东侧进攻南京的通道。

图十五 南京大报恩寺琉璃塔，建于明代，17世纪被荷兰东印度公司使团传扬到西方，成为西方仿中式宝塔的原型，被称为“中世纪世界七大奇迹”据说在天京事变时期被炸毁。

辛亥革命期间，南京新军在秣陵关起义失败之后与浙江，江苏各地起义义军会合，组成江浙联军进攻南京。东路浙军进攻路线被天堡城炮台封锁。浙军派一个营登上紫金山主峰，居高临下打击天堡城，才夺取了天堡城。随后炮击清军指挥部，张勋见势不妙，于是渡江逃走。从中可以看到南京城墙在早期火器时代仍有一定的防御作用。

南京国民政府建立以后，南京作为首都，城市急需发展。对于南京城墙，当时的意见分为拆除派和保留派两派。拆除派以蒋介石为主，他欲拆毁城墙，将拆下来的城砖作为修筑中央军官学校的材料。保留派中，以亨利墨菲为首的城市规划者们认为，南京城墙面对炮火以失去防御作用，但是可以把南京城墙修建成环城高速公路，这一奇思妙想被记录在中国最早的城市规划《首都计划》中。另一派为以徐志摩为代表的文化界人士。他们认为南京城墙具有美学属性，且是一种雄奇壮观的风景。还有一派以蒋介石的政治对手南京市长孙科为代表，保护城墙是一种反对蒋介石的姿态。然而由于战争日益临近，城墙的防御功能受到重视，国民党政府试图在城墙上修筑堡垒，作为南京防御工事的一部分。南京保卫战时，日军分三路进攻南京城，用重炮轰塌光华门，中山门，中华门段城墙，南京城墙遭受严重破坏。体现出南京城墙的防御作用在重型火炮面前已经失去了作用。

图十六 中华民国时期的南京城地图

图十七 日军坦克集结进攻中华门 日本分三路进攻南京，使用重炮轰击南京城墙。日军炸毁南京城墙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段，与守军发生激战。这种毁坏中华民族财产的行为是侵华日军的又一罪行。

新中国建立以后，部分城墙年久失修，城砖掉落砸死砸伤行人的时间时有发生。南京市人民政府拟定拆除部分城墙，仅保留部分城墙作为景观。朱偰博士向政府提出保留南京城墙的建议，得到了中央的认可。但是1957年“反右运动“时期，朱偰博士受到了迫害并最终自杀。南京城墙被大面积拆毁，砖石用来搭建“大跃进”时期的土法炼钢炉以及搭建住宅。文化大革命时期，面对美苏核威胁，南京市在城墙上大面积开凿防空洞，再一次发挥了城墙的防御作用，但是也损害了城墙的结构。这一期间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拆城运动，但是市民零零散散的自发性拆除城墙的行为一直存在。

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南京市开展大规模修复城墙的活动，将都市更新时拆下来的散落民居的城砖用来修复城墙，使南京城墙长度达到25.1公里，成为世界第一大城垣。同时，是否重建城楼建筑成为争议话题，最终新建的轻质城楼被拆除。南京市依靠城墙与护城河打造环城观光带，提高了南京市的旅游品质。但由于城东部地区军事机关较多，为了保密需要，部分城墙成为军事禁区，使得可登城地段比较分散。2014年，南京城墙保护条例通过，南京城墙保护进入了一个新时期。

新世纪以后，南京市的发展早已突破城墙，但是城墙作为老南京城的历史记忆，一直存在南京人的心中。

图十八 南京拆城墙运动

图十九 守护南京城墙的朱偰博士

图二十 文革时修筑的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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