殽之战：秦国自此无暇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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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形势

　　前628年，在位长达45年的郑文公以及一代霸主晋文公先后去世，郑国新任君主郑穆公（公子兰）由晋文公一手扶植，郑国投靠晋国势在必然。两年前秦、晋联手围郑时，秦穆公在郑国大夫烛之武劝说下不但主动撤兵结盟，还留下部队协防，意在保全郑国以牵制晋国。眼下郑、晋同盟，显然是欲图中原的秦穆公所不乐见的。

　　02蹇叔哭师

　　为了破坏晋、郑同盟，此前驻守郑国的秦国大夫杞子派人回国对秦穆公说：“郑国让我掌管都城北门，如果我军悄悄前来，可一举占领其国。”秦穆公就此寻求右相蹇叔的意见，蹇叔说：“劳师远袭，这种事我没听说过。长途行军师劳力竭，人家早有防备，恐怕不行吧？何况军队一动，郑国一定会知道，远行而无功，须担心军心生变。”

　　穆公不以蹇叔意见以为然，召集孟明视、西乞、白乙三位将领，令他们率军由秦都东门出发。大军将行，蹇叔赶来拦在军前哭道：“孟明啊，我看见大军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了！”穆公听说蹇叔哭师，派人前去斥责道：“你懂个屁啊！你如果中寿六十而死，现在坟上的树都已经有合抱那么粗了。”

　　蹇叔的儿子也在军中，蹇叔哭着为他送行说：“晋国人必定在殽山抵御我军，那一带有两座陵墓，南陵为夏桀祖父夏后臯之墓，北陵是当年文王曾避风躲雨之处。你必将战死于二陵之间，我会去那里替你收尸！”秦穆公毕竟没有听从蹇叔的意见，秦国大军冒着冬日寒风浩浩荡荡向东开发。

　　转眼到了次年春天，远征的秦军途经王室所在地成周，军人们纷纷脱下头盔以示尊敬。不过秦国军士摘下头盔跳下行进中的战车随即又跳跃上车，大有炫耀之意。年幼的王孙（名满）立于城头观看秦军风采之后返回去对周襄王说：“秦军轻慢无礼，此去一定会失败。轻慢则少谋，无礼则失于疏略。既千里而来，深入险地，却又疏略少谋，能不失败吗？”

　　03厉兵秣马

　　秦军抵达滑国，恰好碰上前往成周做生意的郑国商人弦高。机警的弦高当即献上四张熟牛皮，随后再送上十二头牛以犒劳秦军，并说：“我国国君听说各位将行军经过我国，特意交待我前来慰问。郑国穷，为方便各位停留，住下便提供一日之所需，离开便准备一晚之保卫。”弦高一边与秦军周旋一边派人火速回国报信。

　　接到秦军前来的讯息，郑穆公马上派人前往秦军驻本地协防部队的营地探视，发现那里厉兵秣马，已经做好策应准备。郑穆公于是派大夫皇武子前去下逐客令说：“各位已经在此驻扎很长时间，地方的粮食和牲口都已消耗殆尽，郑国有原圃，就如同秦国有具囿，请各位自行狩猎以获取所需，让敝邑得以休养生息吧。”杞子等人知道事情败露，只得立马逃离郑国。

　　内应既失，秦军首领孟明视知道郑国已有好准备，不可能直接攻克郑都，围城的话又缺乏后援，事已不可为。于是秦军就地将滑国伐灭，随后启程返国。

　　04殽山

　　就在秦、郑博弈之际，得知动态的晋国也并未闲着。晋大夫原轸说：“秦君不听贤者蹇叔的意见，出于贪欲而劳动百姓，这是上天赐给晋国的机会。天之所予，不可失也，前来之敌，不可纵也。纵敌则生患，违天则不祥。一定要进攻秦军。”

　　另一位大夫栾枝则不同意，说：“秦国历来施加给晋国的恩惠，我们还没有报答，现在却要攻击秦军，怎么面对死去的晋文公呢？”

　　先轸回答说：“秦国不以我国新丧国君为哀，反而前来讨伐我同姓诸侯，这是秦国无礼，有何恩惠可言？我倒是听说‘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为晋国后世子孙打算，这总可以面对死去的晋文公吧！”

　　晋国于是发出军令，并动员起少数民族姜戎的军队。晋襄公将本来白色的丧服染黑（丧服本为白色，不宜从军，而戎服为黑色，故将丧服染黑以适应战事），亲自带兵出战。晋军与姜戎的军队在殽山设下埋伏，静待秦军。

　　四月，满载伐滑战利品西归的秦军进入埋伏圈，在晋军与姜戎军队的夹击之下全军覆灭，秦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人被俘。晋襄公率领战胜的晋军回到国内，依旧穿着染黑了丧服为晋文公举办了隆重的葬礼，而晋国自此之后便改以黑色为丧服的常用颜色。（不过该习俗并未保留下来，我百度了一下，说是山西民俗喜红忌白，婚事穿红，丧事衣白，估计晋襄公创下的规矩并未流传多久。）

　　05文赢请三帅

　　文嬴是晋文公重耳的夫人，她是秦穆公的女儿，由于她曾经嫁给过太子圉（晋怀公），因此也常被称为怀嬴。

　　文嬴听说娘家军队在殽之战中全军覆没，孟明视等三位主帅被擒，便出面请晋襄公放人。她说：“秦晋之所以不和乃至发生战争，就是由孟明视等人挑拨离间而起。他们若落到秦伯手上，就算被生食也不为过，何须您亲自讨伐呢？不如放他们归国，使就戮于秦，让秦伯得逞其意，如何？”晋襄公觉得有道理，便爽快地答应了母上的请求，马上下令把三人给放了。

　　先轸入朝拜见襄公，顺便问起如何处理俘获的几位秦将。襄公说：“应母亲请求，我已经将他们放了。”先轸气坏了，说：“将士们在战场上奋力战斗才擒获敌方主将，您却因妇人一句话而将他们放归，这是自毁战果而长敌人之志，我看晋国离亡国不远了！”说罢当着襄公的面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晋襄公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释俘之举还真是纵虎归山，于是赶紧派大夫阳处父带人追赶。

　　阳处父一行快马加鞭赶到黄河岸边，孟明视等人已经上了船。阳处父解下战车左边的骖马，以晋襄公的名义赠给孟明视。孟明视当然不会上当，稽首道：“承蒙晋君恩惠，不以囚臣血祭，而使归国就戮于秦君，臣即便死去也得以声名不朽。此去若蒙君恩赦免，三年之后，臣当拜谢晋君之惠。”孟明视的意思非常明白，归国之后若蒙君恩不杀，三年之后定当率军渡河报仇。阳处父追赶无望，只得望河嗟叹。

　　秦穆公身穿素服，亲自前往郊外迎接获释归国的秦军将士。秦穆公向师而哭：“我未听蹇叔意见，使你们备受侮辱，这是我自己犯下的罪过啊。”他没有追究孟明视等人兵败之责，说：“寡人之罪，大夫何罪，我不会因将军的一次失败而无视其大德。”

　　06尾声

　　殽之战发生的当年，北方的白狄趁晋国新丧（指晋文公去世）而发动入侵，被晋襄公率军击败，白狄首领被擒。

　　晋大夫先轸此前曾因国君释放孟明而面折廷争、不顾而唾，自觉无礼。在参与抗击白狄入侵的战斗时，先轸说：“我此前曾对君主无礼，君主并未追究我的罪行，我难道敢不自我惩罚吗？”说罢，脱去头盔，纵马杀入狄阵，战死军中。战后白狄将先轸的尸首主动归还晋军，《左传》载其“面如生”。

　　先轸是晋文公称霸的主要辅臣，是晋国这一时期最重要的战略家和军事家。晋国击败强楚，一举奠定霸主地位的城濮之战以及全歼秦军，令秦国多年不能东望的殽之战，都是在先轸主导和具体谋划下实现的。

　　先轸“免胄入狄师”，是以死明志，不使自己一世英名有缺。

　　07真正的尾声

　　两年前，孟明视曾于黄河岸边对前来追赶的阳处父放言“三年当拜君赐”。才过两年，雪耻心切的孟明视便急冲冲帅秦师欲报复晋国。前625年，双方在彭衙展开战斗。彭衙地属秦国，大概晋国想御敌于国门之外，故军队主动出境迎敌。秦军再次败绩，获胜的晋军称秦军为“拜赐之师”，尽行讥讽。

　　孟明视再败，秦穆公仍完全信任他，委之以国政。孟明视不负所望，“增修国政，重施于民”。政声传至晋国，晋大夫赵成子对同僚说：“秦军若再来，我们当回避。一个懂得反省而自强的国家，其势不可当。孟明不忘失败，勤修国政，恐怕难敌。”

　　前624年，孟明视所约“三年拜赐”期至，秦师再渡黄河以求一战。渡河之后，秦军立即将渡船焚毁，以示必死决心。秦军一路东进，占领了王官和晋都的郊区。这一回，晋国深谙避其锋芒之道，紧闭城门，任秦军侵扰也不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河，到殽山战场收葬三年前阵亡将士的尸身之后班师。至此，孟明视及秦军才算稍稍出了一口殽山惨败的恶气。

　　事实上，秦国自殽山战败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放弃了东进策略，转而向西扩张。《史记秦本纪》说：“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说是秦穆公采用上卿由余的谋略西向讨伐少数民族，并国十二，拓地千里，成为河西霸主，秦穆公亦因此位列春秋五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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