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伴虎——从萧何看臣子的生存之道

萧何与刘邦出身于同一个地方，自始至终追随、协助刘邦，直到他登基，建立汉朝。之后刘邦也没有亏待萧何，封他为第一功臣，位至丞相。但从始至终，刘邦对萧何这样一位一心一意支持他的人，还是免不了不断地怀疑，甚至将萧何下廷尉处理。皇帝到底需要怎样的臣子这个问题，相信萧何在经历几多风雨后是可以领悟的。只认认真真做事，老老实实做人不行吗？历史告诉我们，不行，甚至还会无故招惹杀身之祸。

萧何是个典型的文臣，在沛县当功曹掾的时候就以文笔著称。在刘邦还没有发迹前，萧何就多次维护刘邦。刘邦作为亭长，向咸阳押送服徭役的人，送别是其他吏人都送刘邦三百钱，萧何自己送了五百钱。

到了刘邦起兵反秦，萧何作为丞一直跟随他，为他处理各种事务。刘邦的军队攻入咸阳后，各位将领都忙着抢夺金银珠玉，萧何则先到丞相御史府把朝廷的律令图书等治国资料收了过来。等到项羽等人入关，一把火烧了咸阳的宫殿，所有东西毁灭殆尽，只有刘邦手中掌握着秦政府的资料。刘邦被封为汉王后，以萧何为丞相。根据萧何抢救下来的资料，刘邦知道了天下的整体情况：地形、人口、强弱以及人民的疾苦等。萧何此时还向刘邦推荐了韩信，使刘邦得到一员难得的大将。

刘邦出汉中，定三秦，继续向东与项羽争夺天下时，萧何一直替他镇守关中。对于关中的事务，从制定法令到修建宫殿宗庙，萧何都请示刘邦，来不及请示的，做完之后也会告知刘邦。可谓十分小心谨慎。萧何在关中负责刘邦的后勤保障，不断的输送军粮补给，刘邦的军队屡次被打散，萧何都及时派出军队进行增援。就这样，刘邦还是不放心。在汉初三年，刘邦多次派人慰问萧何。表面看起来是慰劳他的辛苦，实际上是不放心。鲍生和萧何说，要消除他的疑心，你最好把家里的兄弟子孙中能带兵打仗的都派到前线去，和刘邦一起打仗，这样他才能放心。萧何听从了这个建议，刘邦才放下心来。

到了打败项羽，论功行赏时，诸将争功，一年都定不下来，刘邦直接封萧何为酂侯，还给他很多封地，列为功臣第一。许多将领不服气，和刘邦说，我们在战场冒死冲锋陷阵，攻城略地，多的打过几百仗，少的也有几十仗，他萧何一仗没打过，只是搞些文书工作，凭什么功劳是第一？！刘邦解释说，你们都见过猎狗吧？追野兽兔子的是猎狗，可是指挥猎狗的是人。今天你们能得到这些功劳，就和猎狗得到猎物是一样的，只是猎狗水平的功劳，萧何是指挥猎狗的人，得到的是人的功劳。你们跟随我的也就自己或者家里两三个人，萧何全宗都在跟随我征战，这个功劳你们能比吗？诸将这才服气。到了排列朝廷上的站位顺序时，又出现了这个问题，谁站在最前面？刘邦想让萧何站最前，但诸将都说曹参攻城略地，功劳最大，应该排在第一位。在排功劳的时候，刘邦已经力排众议，强烈支持过萧何一次了，这次不太好继续强行要求各位将领，否则显得不公平。这时关内侯鄂君站出来说，诸将说的都不对。曹参虽然有攻城略地的功劳，但都是一时的功劳。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时，常常被打得军队逃散，自己也到处逃，每当此时都是萧何在关中募集军队，都不用刘邦下命令，萧何都几次派出上万军队对刘邦进行增援。楚汉在荥阳攻守多年，汉军的粮草全部依靠萧何从汉中运来。虽然汉军在与项羽作战时屡次失败，但萧何都替刘邦坚守汉中的地盘，这是万世之功。至于曹参，汉得到他也不一定就能自我保全，更不用说取得天下。怎么能把一时之功放在万世之功头上呢？刘邦听后深以为然，给萧何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特殊待遇。鄂君也因此被封为安平侯。

虽然认为萧何功劳第一，要重用萧何，但刘邦的疑心总是时不时冒出来，对萧何来说，每一次面对的都是生死存亡的险境。

汉十一年，陈豨起兵造反，刘邦亲自带兵平叛。平叛战争还没有结束，淮阴侯韩信在关中又准备谋反，被萧何和吕后用计诛杀。刘邦听闻后，派人拜萧何为相国，又多封了五千户给他，还派出一名都尉带领五百军卒作为丞相府的护卫。大家都祝贺萧何升官受赏，唯独召平认为不是好事。他对萧何说：“主上带兵在外，你守卫关中。没有太大功劳反而对你赏赐这么多，是因为淮阴侯的事，也在怀疑你了（韩信可是萧何力荐给刘邦的）。给你派来这么多护卫，不是对你的尊宠，是对你的防范。给你的赏赐全部别要，再把全部家产都送给主上作为军资，主上才会放心。”萧何听从了他的建议，刘邦大喜。

汉十二年秋，黥布造反，刘邦又对萧何不放心，多次派出人打探他在做什么。萧何鉴于之前陈豨造反时的情况，自己认真安抚百姓，还主动把家产都交出来资助军队。萧何家里的门客和他说：“你很快就要被灭族了！”萧何感到很奇怪，我做的和之前一样，怎么还有问题？这位门客说：“你现在是相国之位，功劳第一，封赏都已经到头了。再有功劳，也没法再封赏了。你在关中，深得百姓之心，百姓都想依附你。主上多次派人询问你，就是担心你势力过大。你何不故意强买点民产，做点高利借贷的事？让主上认为你也有贪财的缺点，这样他才能放心。”萧何从善如流，这次危机差不多过去了。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刘邦带兵回来后，收到很多老百姓的上书，说萧何强行买民田宅数千万。萧何来朝拜刘邦时，刘邦笑着和他说，你看你这个相国做的，还利民呢！说明这样做，刘邦是放心的。刘邦接着说：“你自己对老百姓交代吧！”萧何没多想，就请求刘邦允许把上林苑的很多空地变成民田，让老百姓耕种，不要像秦朝一样养什么珍禽异兽。没想到这在刘邦看来，又是在收买人心，大怒，找借口说：“你身为相国，居然敢收受那些商人的贿赂，为他们索要我的上林苑！”于是把萧何交给廷尉，用刑具锁起来。几天后，王卫尉询问刘邦，为什么要把萧何抓起来。刘邦说：“我听说李斯辅佐秦朝皇帝时，把好事都归功于皇帝，把坏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萧何现在到处收买人心，所以把他抓了。”王卫尉说：“身为丞相，为民请命，是他的职责所在，陛下为什么要怀疑他收受商人的钱财呢？陛下和项羽多年对抗，后来平定陈豨、黥布叛乱，都是萧何丞相在守卫关中。如果萧何有任何异心，关中之地早就不属于陛下了。面对这么大的利益丞相都不动心，哪里会贪图一点商人的钱财？秦就是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才失去的天下，李斯做的超出了自己的本分，有什么好值得效仿的？”刘邦不太高兴，但还是派人去释放了萧何。萧何光着脚进去谢恩。刘邦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说了一点挽回面子的话：“你不用谢罪，你为民请命，我不允许。我是桀纣一样的君主，你是贤相。我抓你，就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

萧何为了汉朝可以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国家大事上，从不从个人好恶出发评判人物。他与曹参关系不是很好，但在他病重时，汉惠帝询问他，如果他百年后，谁可以继任？萧何说，知臣莫如主，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汉惠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说，看来您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放心了。完全不出于个人好恶，提任何反对意见。

经过这么多风浪，萧何对政治的险恶深有体会，他买的田宅都在偏远的地方，家里也不修建大规模的院落。他说，如果后代贤能，就学习我的俭朴，如果后代无能，至少这些偏僻的田产不会被有权势的人抢夺走。果然，他的后几代人也都深受皇帝重视，酂侯这个爵位一直传了几代。这在开国功臣里是很少有的。

刘邦是多疑皇帝的典型代表，他出身低下，让他不能完全相信其他有能力的人，而几位功臣的造反更让他对大臣心怀忌惮。在这样的皇帝手下，臣子应该怎样保全自己呢？萧何的事例说明了几点：第一，要有能力。这一点容易被人们忽略，虽然萧何因为能力强被怀疑，但也恰恰是因为他能力强，决定了刘邦离不开他，别人帮他说话也有实际的功劳可讲。第二，不能太完美，要有缺点。作为一名官僚，太完美容易让皇帝觉得不放心，因为有缺点的人才好控制。只有把柄在皇帝手中握着，皇帝对臣下才能放心。这就是为什么皇帝对臣子的贪污贿赂行为一般都持放任态度。有了这个把柄，皇帝随时可以收拾不听话的臣子，臣子也只能依附能决定自己命运的皇帝。第三，要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思，对风险有预判。虽然很多次萧何都是依靠别人的建议，躲过一劫，但维护好与这些人的关系，让这些人可以时时警示自己，也是有效的防范手段。

纵观中国历史，能做到丞相或同等位置的大臣，基本都具有这三个特点，缺少其中一两个的，基本都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