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季,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展览主题“坎普:时尚笔记”(Camp: Notes on Fashion)成为了时装圈热议的话题。无论从展览展出的时装造型,还是坎普(Camp)这个词本身的含义,杂志媒体都进行了大肆报道:什么是坎普风格?追求风格而不在乎内容本身的坎普到底是什么?这些话题一直持续到现在,依旧被人们探讨和思考…… 不过,我们今天想讲的并不是坎普风格的时装,而是要和大家聊一聊坎普风格在艺术作品中的表现。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展览主题“坎普:时尚笔记”
何为坎普
在维基百科中搜索”坎普风格“,我们可以发现第一句话是这么解释的:“Camp is an aesthetic style and sensibility that regards something as appealing because of its bad taste and ironic value.” 意思是,坎普是一种会因为某事物的坏品味和讽刺价值而感到具有吸引力的审美风格和感觉,它通过颠倒普通的审美属性,破坏了很多现代主义对于“什么是艺术”和“什么可以被归类为高级艺术”的观点。
1870年,在伦敦弓街的一名地方法官面前,女装癖爱好者弗雷德里·派克(Frederick Park)因涉嫌当时非法同性恋的行为,出示了一封证据,提到了他的“野心事业”(camplish undertakings),但是在信中他没有说明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1909年,坎普这个词第一次正式被印刷到牛津英文词典,被定义为: “伪装出来的、浮夸的、造作的、戏剧性的、柔弱的,或者是同性的; 是属于同性恋者拥有的特点……” ,所以我们可以说某个人拥有“坎普”行为或者“坎普习惯”。后来,这个词演变成为对工薪阶层男同性恋的审美选择和行为的一种描述说明。
▲女装癖爱好者弗雷德里·派克
坎普艺术经常和媚俗(kitsch)相混淆,所以很多和坎普风格有关的东西会被描述为cheesy(俗气的)。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坎普的定义又包含了“平庸的、平常的、诡计多端的和说大话的……”由于这些对于坎普风格的形容词都非常的极端,导致坎普风充斥着一定的娱乐性质,或者它对于大众来说,是一种具有很多复杂意味的吸引力,但它从不是媚俗本身。 因为坎普是唯美主义的一种模式,是用来看世界的一个审美现象。 坎普不是以通常意义上美的标准去评判事物的好坏的,而是取决于事物是如何被人为打造的,其中的风格是怎样的。1980年代,后现代主义的兴起使得坎普风格流行起来,成为一种常见的美学观点,但并不明确指代任何一个特定群体。坎普风格出现在各种领域:电影、音乐和街头……我们熟知的电影制片人约翰·沃特斯(John Waters)就导演不少坎普电影,比如强尼·德普的《哭泣宝贝》就是其中之一。
▲强尼·德普的《哭泣宝贝》
文学作品中,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Christopher Isherwood)在1954创作的小说《傍晚的世界》中提到了坎普的概念。 而关于坎普的具体特征描述,比较广泛传播的则是美国作家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的文章《关于“坎普”的笔记》(Notes on “Camp”)(1964)。 其中她表示,坎普是对某些事物的品味,也是理论上来说比较难以理解的人们主观审美/偏好的一部分。对于塔格来说,如果这种人类本身的敏感或者感觉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型,或者说它被规定成为某些正式的结构,那这种敏感就变成了一个观点。 但是坎普很难被这些理论性质的结果所框住,因为它具有强大的力量和活力,是以某种方式去看世界的一种品味,而这种品味可以转化到艺术和我们日常表现中去,它很难被具体定义。 坎普提供了一套新的标准,而不是遵循普通意义上的美学中的好品味或坏品味。 根据坎普的标准,我们这里不再有高级或者低级艺术,也没有好的或者坏的艺术,但观察这些艺术品的乐趣定义了它们的价值: 风格优先于一切。 一切纯自然的人事物都不可能被称做为坎普风格。所以,塔格对于坎普提出了58个札记,而非一个公式化的理论。
▲苏珊桑·塔格
坎普 风格主义派和前拉斐尔派
与其他形式相比,坎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视觉表达中更为明显,并且它的主要表现领域是装饰艺术。 因为装饰艺术通常强调了质地纹理、感官效果和牺牲内容本身而营造出的风格感。苏珊桑·塔格为坎普的审美提供了一个非正式“家谱”,也就是说她认为坎普审美从整体上说可以从这些方面找到,比如风格主义派绘画作品、莫扎特的歌剧和奥斯卡王尔德的妙语等等。它们之间尽管存在着差异,但是它们的共同点都是包含了一种炫耀的、过分夸张的技巧,具有雌雄同体的美感,并且对严肃和简单的风格形式“嗤之以鼻”。 简而言之,对塔格来说,坎普不是一种自然模式的敏感状态,而它的本质事实上是对非自然的、人造的和夸张感的喜爱。
在艺术中,坎普的特点不是通过内容来展示的,而是通过风格 —— 作品中的意义和背景并不那么重要,夸张的效果才是重要的,因为这种感觉逃离了现实世界的各种元素,让观众可以体验最纯粹的视觉上的享受。
苏珊桑·塔格提到,坎普艺术最早可以追溯到罗索·菲奥伦蒂诺(Rosso Fiorentino)还有蓬托尔莫(Pontormo)的绘画作品中体现出的风格主义(mannerism)。这两位风格主义派(mannerist)画家的绘画作品风格夸张,被认为是坎普艺术的先驱。同样的还有卡洛·克里韦利(Carlo Crivelli)的画作,特别是他作品画面中的砖石、昆虫和裂缝,都具有非常夸张的视觉效果。而前拉斐尔派绘画风格(Pre-Raphaelite)中处于昏死状态的、苗条和扭曲的人物也是坎普风格的一种。因为在17世纪后期和18世纪初期人们的喜好变得很特别,开始流行看上去人造的或精雕细琢的审美风格。这时期的人们勇于去品味别致的、超凡的,或者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和兴奋的艺术品风格创作。
▲罗索·菲奥伦蒂诺的绘画作品
比如前拉斐尔派画家爱德华·伯恩·琼斯(Edward Burne-Jones)的绘画作品中,我们就可以非常直观得看到作品的颜色很华丽,人物的形象颇具戏剧性,并且由于这些元素的组成,我们能从视觉上感受出整幅画面带有一定程度的“俗气”意味。当这样的绘画场景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的情绪会变得复杂,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快乐,因为它具有冲击感。而这种戏虐性的、不确定性的感觉使得艺术家的作品成为一个优秀的坎普风格的代表。
▲爱德华·伯恩·琼斯的绘画作品
坎普 新艺术派
不过,第一个真正拥有坎普品味的艺术作品出现在新艺术派(Art Nouveau)。 虽然新艺术风格并不能等同于坎普艺术,但却有着密切的联系,因为新艺术派将很多事物都在绘画等多种艺术作品中风格化。苏珊桑·塔格也提到了坎普风格代表人物之一,对新艺术派和海报风格有着巨大贡献的英国插画家奥布里·比亚兹莱(Aubrey Beardsley)的插画作品。在他的作品中,虽然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女性角色,但更吸引人注意的是绘画中看上去黑暗的、反常的怪诞情色形象。同时,在其中一部分作品里,他绘画的人物都是孱弱的、看上去线条很流动的,并且有种雌雄同体的意味,非常符合坎普风格的特征。 在坎普风格中,最美丽的就是颇具男子气概的男性形象中带点女性阴柔的特质,而同样美好的也是具有女性气质的人物形象中又包含了男人的阳刚之气。 比亚兹莱喜欢用墨水来绘画,让画面景观变成拥有深刻对比的视觉效果,同时又脱离了他所熟悉的新艺术派给人的生动的、栩栩如生的审美特点。作为日本春宫图的粉丝,他还非常喜欢和历史还有神话学有关的东西,使得他的作品看上去荒诞又夸张。
▲奥布里·比亚兹莱的插画作品
坎普 波谱艺术
除此以外,Widewalls网站也提到,波谱艺术(Pop Art)和坎普审美有着内在的联系。在20世纪60年代,流行艺术家们把坎普的审美普及了,而不是当作非主流艺术来看待它。同时,坎普风格又在20世纪80年代的后现代主义发展中流行一时,为普罗大众所了解和接受。艺术家、收藏家和策展人杰夫·昆斯(Jeff Koons)的雕塑作品《迈克尔·杰克逊和鲍比》(Michael Jackson and Bubble)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艺术家用瓷器和金箔制作了这件作品:他将流行音乐之王迈克尔·杰克逊的雕塑放在花坛上,让他身着浮夸的金色衣服,手上抱着自己的宠物鲍比。 像这样颇具戏剧性效果,放佛是一个在模仿或沉浸在某种角色中的形象,也是坎普风格的一种体现。 与此同时,雕塑中人物的脸色看上去异常苍白,我们还可以看到人物的服饰上有着来自不同神话学和宗教混杂的俗气图纹。所以,这个雕塑作品因为看上去过于浮夸和造作,被归类于臭名昭著的平庸(Banality)系列中最有名的一个作品。
▲杰夫·昆斯的雕塑作品《迈克尔·杰克逊和鲍比》
总的来说,坎普风格作为一种审美主义的模式,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时尚、绘画、雕塑作品……甚至是街头的涂鸦中。 或许就像苏珊桑·塔格所说的一样,坎普是将世界视为审美现象的一种方式,它很难被理论化,但它风格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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