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欧洲童工”发展史：有多少孩子能活到25岁？

1835年6月18日，英国纽卡斯尔附近的沃尔森德矿井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正在地面忙碌的人们，看到井口喷射出一股巨大的气体，里面还混杂着旷工的衣服碎片。这是一次瓦斯大爆炸，井下101名矿工死亡，其中有75名童工。

（欧洲童工）

你可能会感到意外，怎么回事？一共101人，75个都是儿童？对的，你没看错，确实是这样，这就是19世纪欧洲童工的悲惨遭遇。

我们探讨欧洲童工的起源，至少应该从中世纪说起。贵族领主在自己的领地内，不管是农奴制有没有废除，他们都能要求农民们在缴纳地租之外再免费服劳役。

一个农民家庭每周都要有几天帮领主干活，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还有可能被送到领主家当童仆。当然，这种情况并没有给农民造成太大的压力，毕竟领主家不需要太多的仆人。

而且，这时期的童仆，准确来说算不上“童工”。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酬劳，这种工作就像是更早之前的奴隶们，是一种必须要承担的义务。现代意义的童工，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换取收入。

所以，真正的童工，是从18世纪中叶开始的。

（工业革命）

随着英国全球殖民地的扩张，资本家的巨大贸易量不断催促着生产力的进步。于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了，这一切的开端，就是纺织业。

新型的机械化纺织工厂，迅速击碎了无数家庭小作坊。本来就被圈地运动深深困扰的农民，有更多的人不得不走进城市，走进工厂工作。纺织厂的最大特点就是：企业家不需要熟练的纺织能手，工人们只要学会操作自己负责的机器（或岗位）就行。一个毫无经验的人，也能迅速适应。

这就让工厂老板有了巨大的优势：机器才是工厂的核心，工人可以随时招来，当然就可以随意剥削压榨了。

举个例子，《企鹅欧洲史》的史料中显示，1823年曼彻斯特附近的一家纺织厂，工人抱怨说他们每天工作14个小时，上班时间厂房大门紧锁，只有半小时喝茶休息时间才打开。工人们迟到5分钟、打开窗户、清洗身上的脏东西、吹口哨等等行为，一旦被发现就要被罚1先令。如果某个工人生病了，他必须找到一个人替代自己工作，不然就会被罚款6先令。

而纺织厂的工作环境也极其糟糕，巨大的噪音，肮脏的空气，不安全的机器。这些都让工人反感和抗议，结果大规模的工人罢工时有发生。但是工厂主似乎并不在意，因为大门外想要工作的人太多了。

进入城市的农民为了付房租和每天的饮食，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工作，女人孩子也不例外。所以，纺织厂中的童工比例越来越大。

（纺织厂中的童工）

以比利时为例，1842年一家棉纺厂雇佣的童工（5—9岁）比例是1%，1879年，童工人数涨为9%。年龄更大一些的童工（10—14岁），在1859年就达到了34%的比例。

在欧洲的各大纺织厂，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当时的工厂主认为，雇佣童工能降低成本。当时的人们也普遍认为，与其让孩子们在街头流浪，不如让他们进入工厂，每天给自己挣一个面包。

但是，为了这一个面包，童工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当时的机器并不安全，而纺织厂内的女童比例很大，她们很容易受伤。英格兰和苏格兰工厂委员会的报告显示：仅仅在1840年半年时间内，全国棉纺厂就已经发生了2021起事故，其中一半以上是机器造成的事故。有22人死亡，109人截肢——这些死伤的工人仅能拿到微乎其微的补偿，他们只能依靠慈善机构的施舍。

（童工）

对于童工，当时的社会普遍认为，他们自愿来到工厂工作，获得酬劳，应该承担风险。出了事故，往往是因为自己粗心大意，和工厂老板无关。所以，就算父母去法院控告，也不会得到想要的赔偿。

其实，相比较而言，在纺织厂工作的童工，还是比较幸运的。

另外一些生活在城市中的孩子，只能去给有钱人清扫烟囱。因为烟囱非常狭窄，越小的孩子越有优势——不过这项工作很危险，除了随时可能被呛死之外，很多孩子都被卡在烟囱里活活憋死。紧接着，下一个孩子会被叫来，把卡住的童工尸体清理出来，没有任何补偿。

在英国的造船厂里，船只制造工程中，某些非常狭窄空间的工作，也交给了童工。当然，这些工作也是非常危险的，以至于后来拆解旧船的时候，时常能在船的某个夹层发现儿童的尸骨。

（童工）

第一次工业革命带来了蒸汽时代，煤炭是必不可少的燃料。以英国为例，从1815年到1830年，煤炭产量从每年1600吨上升到3000万吨。而到了1860年，英国的煤炭总产量比欧洲其他国家煤炭产量总和还要高出很多。

如此巨大的需求，带动了煤炭产业的蓬勃发展。而当时的煤炭工业，毫无安全性可言，挖煤完全靠人工。

井下作业的危险性不言而喻，瓦斯爆炸、通道坍塌、渗水，以及失控的运煤车，都是煤矿工人的巨大阴影。

1844年2月14日，位于威尔士西南部的彭布罗克郡煤矿就出现了重大事故：煤矿位于一条河流的入海口底部60米处，这一天汹涌的海潮压垮了巷道，煤矿完全被海水淹没，井下40名矿工全部遇难。

可能有人会觉得，挖煤是体力活，应该用不着童工吧？

（童工）

其实，因为当时的煤矿普遍不大，地下巷道非常狭窄。所以，女人和孩子反而更方便在下面工作。

一般情况下，在煤矿工作的童工年龄为8至9岁，但是也有招收4、5岁孩子的情况发生。

当时的深矿井为了排气，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安装“凝气阀”。这样就能保持空气流通，防止毒气累计，这项工作一般是由童工操作。另外，把挖出的煤拖出狭窄巷道的工作，也是由童工和女工完成的。

1840年前后英国政府派出的考察团描述：（童工）套着绳子，绑着皮带，带着马具，就像拉着轻便马车的狗，黑乎乎的身体浸透着湿气，大半个身子裸露着，用四肢爬行，身后拖着沉重的货物。

当然，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年轻女孩，她们同样赤裸着上身，和童工一起在危险的井下工作。1841年英国的一项调查中显示：英国煤矿雇佣了1185名20岁以上的女工和1165名20岁以下的女工在矿井中工作，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怀孕女子。

当时煤矿开采不规范，大量的小煤矿生产设备陈旧，矿井越挖越深，童工也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断发生的矿难。

我们再举一个例子说明，1838年英格兰北部的哈卡斯煤矿发生矿难，因为暴风雨引发的大水涌入了巷道之中，造成了11个8—16岁的女孩死亡，15个9—12岁的男孩死亡……

这起矿难很快上了报纸，维多利亚女王读到这篇报道的时候，非常震惊，她立刻了安排调查。

（童工）

很快，英国出台了《1842年煤矿法》和《1844年工厂法》，相关的督察部门也成立了，此后禁止妇女和10岁以下的儿童在井下工作，在工厂里的童工（9—13岁）每天的工作时间也减少到9小时。

1860年的相关法案进一步规定，禁止雇佣12岁以下的童工，除非煤矿能提供童工所在学校校长的“童工读写能力证明”（证明童工在学校接受着教育），或者能证明童工每周有2—3小时的学校学习时间。

当然，这样的法案并没有得到童工的“感谢”，毕竟他们需要工作，需要吃饭。所以，还是有一些孩子采取虚报年龄等方式继续在煤矿工作。1844年，一个8岁的男孩被压断了一条腿。6年之后，装上假腿的他又回到了煤矿。

不管是在工厂工作还是在煤矿工作，童工的收入都是最低的。很多工厂老板招收童工，都声称他们是“学徒”，这意味可以不付工钱，只提供给孩子们吃住就可以了。就算能拿到薪水，也少的可怜。

举个例子，19世纪的花布印染厂，一个成年工人每个星期收入25先令，童工只能拿到3至7先令。还有一些工厂，每天给成年工人1先令薪水，童工只有1便士——在当时，一磅面包都要1.5便士。

一个英国底层工人家庭，在19世纪40年代即便是全家参加工作，他们也需要拿出70%左右的收入购买食物。每天都挣扎在饥饿的边缘，儿童如果不去工作，只能饿死。

我们最后举一个例子吧。

（童工）

19世纪英国有一位名叫路易斯·博特斯的纺织工人，他28岁结婚，妻子也是纺织工人。两人一共生下了12个孩子，几乎所有孩子年龄一大就到工厂做工。结果，因为事故、工作造成的疾病、饥饿等原因，只有1个孩子活过了25岁。

工人们的生存环境太过于恶劣，童工的命运自然也极其悲惨。

从19世纪中期开始，欧洲各国的法律才慢慢的健全，童工依然存在，但是稍微可以保障一些权益了。

而席卷欧洲的1848年革命之后，工人阶级的抗争和中产阶级的不满，也促进了相关法案的不断出台。欧洲的童工，随后慢慢的减少，直至消失。

因为欧洲相关史料过于繁杂，研究者也无法统计出当时童工死亡率有多高，有多少人没有活到成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年代的底层工人家庭，都失去过不止一个孩子。

这就是黑暗肮脏的，欧洲童工发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