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县挖蒜大军在金乡：辛苦忙碌一天，可以赚500元

文：董天民

图：来自网络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尽管不是白居易所写的农历五月，也不是收割小麦的时节，但拥有立夏和小满的五月，依然是中国大蒜主产区金乡县，以及它所辐射的数以千计的村子里农人们最忙碌的时刻。

金乡县大面积种植大蒜始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距今已近三十年。每年五月的中下旬，小满节气的前后十几天，是金乡县几十万亩大蒜成熟的时刻，由于收获大蒜的机械化程度不高，也因为大蒜的收获季节性强，收获太早太晚都会影响大蒜的产量和品质，每年收蒜的时候，蒜农都会雇佣大量的农民来帮忙收获。

而其中不少参与者，来自江苏丰县的乡村。他们在自家小麦还没有收割的这段农闲，到金乡淘金，到蒜季结束，不少人收入在6000元以上。

挖蒜时虽是初夏，但五月的夜，凉意犹在，两点半，民工们就穿着绿色的军大衣戴着线帽，三三两两从一个个胡同里涌了出来，水流般汇聚到专门拉人挖蒜的机动三轮车车主家里。拉人挖蒜的三轮车新装的真空灯发出的明亮炫目的光柱刺破夜的黑，照亮挖蒜人前行的路。

凌晨四点钟，我们丰县参加挖蒜的车子就驶到了鱼台县鱼城镇，此刻，从各地流来的挖蒜车已汇成了车的海洋，那壮观的场面只有在大片中才能看到，从鱼台通往金乡的公路上，路多宽，车多宽，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机动车满载着挖蒜大军向金乡方向疾驶。

五点钟左右，挖蒜的队伍已到达金乡各乡镇的交通要道处，那里，是中国大蒜的主产地，此刻，空气中弥漫着辛辣刺激的气味。前来雇人挖蒜的雇主们正同挖蒜者讨价还价。

五点半左右，挖蒜的人们已到了蒜地，大家抓阄分好蒜棵的行数后，或三五个，或七八个抑或十几个人顺着蒜棵一字排开，开始了一天的“战斗”。

像秋风扫落叶，又像春蚕吃老食，蒜铲子落落起起快如鸡啄米之间，一大把蒜棵就被扔在身后，后面的人配合默契，蒜剪子张合间，蒜棵蒜须（根）已被剪掉。

五个手指不般长，人的手把有快慢，不大啊了一会儿，整齐划一的队伍就渐次拉开了距离。前面领趟子的人像小卒子过河头也不抬直往前拱，后边的暗暗加劲奋起直追，那场面胜似百米竞赛。

在地头简单地吃过雇主送来的早饭后，休息三五分钟，又开始了干活。此刻，太阳已高，刺目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眼，炙热的阳光混合着大蒜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人的眼睛，衰枯的蒜秸发散出的粉尘扑入鼻中，令人实在难受。

经过几个小时的紧张劳动，大伙的体力渐渐不支，双腿已蹲得发麻，不少人已双膝跪倒，在蒜地里跪着挪动双腿，全然不顾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有的跪累了，就爬着挖，爬累了，再蹲着，如此交替变换着姿态，即便脸上涩咸的汗水腌痛了眼睛，也只是用胳膊肘迅速地抹一下，但手中的劳作却是一刻也没停止。

“挖蒜的钱不好拿，不是跪来就是爬”，这样的歌谣绝对是亲身经历者的切身体会。夕阳西下，超负荷劳动一天的人们拖着疲惫的步伐拿着还算不错的报酬，坐上了回家的“专车”。

回到家，有的人累得饭也不想吃，草草洗个澡，倒头就睡。有的在回家的路上还发誓“明天挣的再多也不去了”，但第二天一听见胡同里早起人的说话声，就一咕噜又爬起来。

有时挖蒜的地方离家太远，回家太过辛苦，又舍不得花两块钱住店，大家就2在人家收蒜的铁皮棚下铺块塑料布，席地而睡，少了回家路途的颠簸，大家早早休息，不时有人开着玩笑，插科打诨，引得大伙哄堂大笑，一天的劳累减轻和消弭了许多。

挖蒜的主力军主要是中年人，尤其以中年妇女居多。有些人身体撑不住这么繁重的活计，但为了挣钱咬牙坚持，曾有同村的一位妇女在吃午饭时，一下瘫坐在地上，也有一个机动车车主白天跟着挖蒜，晚上还要来回开车，严重疲劳驾驶，在开车的途中打起了瞌睡，撞上了一辆在路边维修的三轮车，造成了惨烈的车祸。

这样惨痛的事例，在每年的挖蒜时节都有发生，但“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不摊在自己或家人的身上，除了一声叹息，为了钞票，大多人仍旧“前赴后继”。

因为常年在外打工，我已多年不再挖蒜，但每年的挖蒜时节，我从家人或新闻中了解到，挖蒜业已成为农民打“短工”，增加收入的一个必须的手段，虽然挖蒜人都戏称“那不是人干的活”，但二十余年来，金乡的羊山、胡集、马庙、鸡黍、司马、霄云、化雨、兴隆等乡镇的土地上，都留下过他们辛勤的汗水。

今年的蒜价，听说价格相对较高，蒜农们辛苦半年，终于熬出了头。但不管价格高低，经历了往年蒜价的大涨和今年的大跌，蒜农的心里像坐了一回回过山车，我想，今年留给蒜农的绝不是惊险与刺激，更多的是开怀和欣喜。听说挖蒜的人，有时一天赚500元。

物极必反，这是市场规律，不知道今年赚到钱的蒜农们，是否还是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人家种啥咱种啥”。

无论蒜价怎样变化，但对挖蒜人影响不大，让人欢喜让人忧的大蒜，种下了，赔钱也要挖，这就是种蒜人最伤心最无助的一种选择吧。

花儿谢了会再红，人老了永不再年轻。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几十年的挖蒜，苍老了一代人，但岁月的脚步从不停歇，斯人已老，新人踵继，生生不息。

我知道，在苏北鲁西南交界的那一方天空中，辛辣的大蒜气味依旧在飘荡，天空下，蝼蚁般的蒜农以及挖蒜人每天夜以继日的在劳作，只为多一点收入，让苦涩的日子不再捉襟见肘。

大蒜，不是人们的主食，它只是人们餐桌上的一剂调味品。但年复一年千篇一律的挖蒜时光，已成为农人们生活的一段主打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