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婚姻合法成亚洲先例 大陆“同志”仍面临尴尬境地

【侨报记者粟裕北京报道】“我们是同性，也是法律上的夫妻。”近日，台湾立法院三读通过法案“司法院释字第748号解释施行法”，让同性婚姻在台湾成为合法，并确定台湾的同性伴侣在今年5月24日之后，就可以在行政机关那里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台湾因而也成为亚洲第一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地区。

立法院外“挺同”团体齐声欢呼“婚姻平权、亚洲第一”，现场民众都难掩开心神色。（图片来源：中央社）

台湾走在亚洲前列 首部同性专法“亮绿灯”

近日台湾立法条例规定，相同性别2人可向户政机关办理结婚登记；在亲子关系部分则准用“民法”，采“继亲收养”，即当事人可收养另一方的亲生子女。俗称“同性婚姻专法”终于出台，“婚姻平权”获得阶段性胜利。因为在同运支持者眼中，理想状态下，是将婚姻平权修入现行“民法”。

5月24日起，18岁以上同性伴侣，可在台湾登记结婚。妥协之处在于，这仅权限台湾地区，大陆和香港、澳门并未被提及，当然跨国婚姻也不在“专法”允许范围内。除此之外，同性婚姻享有的权利，比照“民法”中的异性婚姻，还有更多缺憾。比如，同性伴侣目前还不能收养非亲生子女。

“这是鼓舞人心的好消息，这说明亚洲文明的进步，性少数群体在斗争中争取权益。”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研究员、中国第一位研究性的女社会学家李银河接受《侨报》专访时表示，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和权益的保护在未来可期。

过去30多年间，为了争取平等的权利，台湾的同性恋平权团体一直在不断的努力。1986年，28岁的台湾青年祁家威召开记者会，宣布自己男同性恋的身份，作为台湾历史上第一个公开宣示的男同性恋者，但祁家威的振臂一呼却为他招来牢狱之灾，后来因为蒋经国的亲自过问他才获释。

从此，祁家威不断向台湾行政部门、法务部门申请同性伴侣结婚的权利，他本人也成为台湾同性婚姻平权的指标性人物。这次“司法院大法官会议”进行“释宪”，起因之一就是祁家威认为台湾“民法”中限制同性结婚“违宪”，因此提起“释宪”的申请。

此后由于同性社团的不断努力，同性文化得到了台湾地方政府的支持。2000年，台北市政府举行以同性恋为主题的“台北同玩节”，这是台湾社会第一次由官方举办同性恋活动。2003年，亚洲首个“同志大游行”在台北登场，迄今每年举办，至今已经举办了15届，参加人数也从2003年的2000人增长到2016年的近8万人。

李银河认为，这跟台湾的政治生态也有关系，而台湾由国民党和民进党轮流执政，政治立场偏自由主义的民进党在其执政时期，一直积极地推动同性婚姻平权。2016年蔡英文执政后，在其提名“司法院大法官”的过程中，对这些候选人的政治立场进行了仔细考察，偏向自由主义立场的、支持同性婚姻平权的候选人才被蔡英文提名。

根据《台湾社会变迁基本调查》的数据，2015年，有59%的接受调查者支持同性恋结婚权，而且高等学历、年轻族群的支持率更是超过80%。真正的转机出现在2017年，台湾宪法法庭作出释宪，推翻了《民法》将婚姻仅视为在男女之间有效的定义，法院给予立法机关两年的时间修改《民法》，或是制定针对同性恋配偶的法律。

大陆LBGT媒体报道数量从2015年大幅下滑，审查限制收紧。（图片来源：中国LGBT媒体使用调查）

这一次北京选择“低调” 同性影视定义为低級趣味

在台湾宣布成为了全亚洲第一个通过同性婚姻法案的地方，而大陆官方媒体则显著地对这一进程保持了沉默。同性婚姻在中国大陆已经得到越来越多的社会支持，但是北京对同性婚姻并不承认。目前中国对同性恋持开明的态度，但是却很难定义在这个范畴内，哪些行为是可以接受的，哪些又不可以。

2016年《太子妃升职记》、《上瘾》等一系列同性题材的网剧受得社会热捧，网络生态迎来清新之风。而《上瘾》在更新一半时遭到广电总局下架，并建立电视剧内容制作规定强调，“禁止播出表现和展示非正常的性关系、性行为，如乱伦、同性恋、性侵犯、性虐待及性暴力等。”

李银河指出，该条规定将同性恋行为和卖淫、嫖娼、淫乱、强奸等丑恶行为都归类到渲染淫秽色情和庸俗低級趣味里面。“这显然是荒谬和不公平的，对性少数群体是一种歧视。最近审查越来越越紧，给人感觉不但不是往前，而是倒退的。”

在2018年新浪微博宣布，要删除与同性恋文化相关的内容，从而引发强烈反应。北京同志中心在一则微博中说，“今夜我们都是同志”，配图是年轻男女的照片。尽管有一些微博遭到了审查，#我是同性恋，不是性变态#标签的点击率仍超过了135万次。由于舆论抗议，微博在发表的声明中表示，该禁令不再针对同性恋内容。

事实上，在每年两会当中，李银河多次提案，同性恋不违反中国法律，同性恋者是具有各项权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同性恋者当中有人有结婚的要求，他们的要求与他们作为公民的权利没有冲突，应该得到承认。

在要求同性婚姻合法化议题上，国内引起轰动的是2016年全国首例同性恋婚姻维权案。孙文麟与胡明亮到被告芙蓉区民政局申请登记结婚，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以孙、胡二人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结婚登记条件，拒绝为二人办理婚姻登记。据悉，工作人员指着法条告知两人，“只有一男一女才能结婚”。

孙文麟与胡明亮认为，中国法律没有禁止同性婚姻的明确规定，芙蓉区民政局的行政行为侵犯他们的合法权利，怠于履行行政机关应尽的职责，请求判令芙蓉区民政局为其办理婚姻登记手续。法院驳回请求，指出夫妻是指婚姻法相关规定中“男女”的文义范围，同性属于曲解法律，不予采信。

湖南法院表示，其主张的“同性婚姻自由”能否纳入人权范畴，属于更高层面的问题。当前，这个答案是否定的。“也许，通过本次诉讼，能引起社会和立法者对同性婚姻的关注。也许，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认识的多元化，能更多地赢得伦理和法律的共同支持。”

遭遇的尴尬状况是，李银河这些年要么是没有代表委员愿意关注此类话题，要么是受到媒体的压力中途夭折，即便能够成功带到两会，也因为难以凑齐30个代表签名而夭折。

认同而不“出柜” 同妻群体数目庞大

有研究报告指出，中国现阶段同性恋者的一个普遍生存状态是: 认同而不“出柜”。“出柜”意思即向他人表明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尤其是不情愿向父母出柜，这是现阶段同性恋社群的一个普遍事实。

“我已经连续两年没回家了，今年想回去。去年过年我父母来北京，对家里人催着结婚。最好的办法是能拖则拖，一直到他们渐渐老去，没有精力再关注我了。”在北京工作的张野（化名）告诉《侨报》，目前年纪一过30岁，家长就十分着急成家的事，但是他还是选择对父母隐瞒。

记者了解到，目前绝大部分的同性恋群体都未向父母出柜，一些90后可以选择向朋友出柜，“我向爸妈坦白之后，和爸妈已经闹僵了，他们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一名同志告诉记者。

“中国公民的传宗接代观念意识仍然很强，结为夫妻或伴侣后无法生育或不愿生育，不符合传统家庭婚姻价值观，极其容易引发家庭矛盾。”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殷啸虎表示，同性恋者的结合则势必会成为这一传统的一大挑战，在北上广等城市，因综合发展水平较高， 试图理解、尊重这种选择，能为同性恋者的积极生存和发展的目标提供一个理想的精神动力 。

相比之下，那些发展比较落后地区， 极其关注传宗接代的问题。 若家庭或社会中 出 现阻碍发挥婚姻传宗 接代功能 的情况，则会引起家庭成员极高的关注，并想方设法消除这种 障碍。在中国的各地区还未能解决所有公民 的基础生存问题之前，同性恋者想要被大部分地区的公民接受还有很长一段路。

根据同性研究学者张北川的研究，80%的中国男同性恋，由于家庭与社会的压力，会选择与女性结成传统婚姻。而这些女性则成为“同妻”，研究报告表示国内同妻人数约有1600万，她们的知情权、性权利、配偶权，生理和情感生活得不到满足，在社会文化趋向多元化，在传统的家庭伦理束缚下，同妻在婚姻中承受着家庭暴力、少性甚至无性以及患艾滋病风险等巨大压力。

哈工大社会学教授唐魁玉向记者表示，同性恋进入异性婚姻肯定会降低婚姻的质量。同妻悲剧的产生是多方面的，其根本原因不在同性恋者自身，而是影响同性恋者选择生活的传统道德和异性恋霸权。解决同妻问题仍有赖于社会文化对于同性恋者的理解和接纳。

专家表示，从法律层面，应该完善《婚姻法》明确配偶权的具体内容，更好地保障包括同妻在内的女性权利。从社会层面，需要成立维护同妻权利的实体机构，鼓励她们互相支持，争取权益，对寻求帮助的同妻和已婚男同性恋者提供帮助，让同妻找到自己的幸福。专家呼吁，已确认同性性取向的未婚男同性恋者应主动拒绝与异性恋女性结婚，提高尊重自身和保障女性权利的意识。

台湾合法化预示大陆可能性 专家：同性恋权益仍需宪法明确

2016年联合国发布中国同性恋调查报告显示，在中国，性少数人群依然生活在阴影当中，只有5%的性少数人士公开了他们的性身份。绝大部分LGBTI人士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遭受歧视，尤其是在家庭内部；来自家人的排拒和凌辱是最为根深蒂固、刻骨铭心的，有些LGBTI人士被迫接受心理治疗乃至所谓“扭转疗法”。

在一个呼吁关注中国同性恋者现状的公开倡议的推动下，广州100余名同性恋者的家人写信要求维护其子女的合法权益，并提出和异性恋伴侣一样，他们也应有权合法地共同生活。

他们在信中强调了中国同性恋者目前面临的困难，例如财产权、领养权、继承权和信贷权等问题，并且呼吁修改婚姻法、允许同性恋婚姻。他们还说：“我们的孩子有些跟同性伴侣已经生活了近10年，他们相互照应，相亲相爱，却不能在另一半生病需要手术时合法签字。”

一位同性恋母亲冯真用十几年的时间接纳了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并希望用余生帮儿子争取到更多的权利，让社会接纳同性恋群体。但她本身依然觉得，儿子没和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是个遗憾。“我们在同性亲友会当中，都会相互鼓励，一起走下去。”

另一方面，同性恋的社会组织也在不断努力呼吁关注，2019 第十一届上海骄傲节在5月18日拉开大幕，上海骄傲节旨在通过丰富多彩的体育、文化、社交活动为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等提升自我认同，提升性少数人群的社会能见度与包容度。

“台湾的进步就预示了大陆未来的可能性，而不是因为文化的差异。”李银河向记者表示，过去有一些反同的人士认为中国国情不允许，没有这种土壤和基因。台湾的同性婚姻合法化就说明中国可以做到，需要社会各界的共同推动。

殷啸虎对此表示，同性恋权益的保护需要通过宪法、法律加以明确，但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必须达到相当程度的认可后，同性恋群体的问题及压力才能真正减少，他们对于权利的呼声才能有包容的文化背景支撑，得以发出，同性性取向才能作为个常态化事实被自然表达，同性恋群体才能作为正常人群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对同性恋群体的权益进行保护体现了国家文化的现代化程度，更是中国传统思想与国家文化兼容并包厚的表现，也有利于中国在文化方面与其他国家共同进步。”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