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弃板眼之道，方识阔海长天（一）

题目：《不弃板眼之道，方识阔海长天》

作者：犬犬

关键词：戏曲舞台形态学，戏曲音乐板式，戏曲剧作者，豫剧，剧种人才

（以下为正文。）

戏曲音乐板式的学习与研究，应当是戏曲音乐形态学的重要有机部分，从属于戏曲舞台形态学。

板腔体剧种，其音乐结构形式，为板式变化体；故谈板腔体剧种，必谈板式。何谓板式？所谓板式，即板眼组合形式之意。其板眼组合形式不同，则所定格之板式则不同。板眼组合，万变其能，由节拍（节拍板眼）、快慢（节奏速度）等方面宗而衍之，其音乐程式之丰富，令人赞叹。板式，论其本质，当为戏曲音乐之程式。以京剧为例，做表有程式，诸如“走边”、“起霸”、“吊毛”、“僵摔”、“卧鱼”等（程式化戏曲表演动作），皆为戏曲表演领域之具体程式。反观戏曲音乐，诸如【二黄慢板】、【西皮流水】、【反西皮二六】、【反二黄原板】、【高拨子回龙】等（程式化戏曲音乐结构），皆为（板腔体）戏曲音乐领域之具体程式。

板式的重要性。剧作者，务必要做到心中有板，所写之文本才能现于舞台。否则，无非玩弄文字，一文不值。剧作者，写出一段唱词来，落于案头，其唱词仅具文本之意义。以十三辙为据，统一辙口，使得唱词押韵，是为唱词入耳入乐服务。然后将唱词置于剧本具体场次，标以具体音乐板式，方可称其唱词具备基本音乐之意义。剧本唱词唯有文乐结合，方称舞台之词，与案头之词截然不同。剧作者，掌握音乐板式，了解戏曲音乐，所写之剧本，方有节奏，合理其张弛。剧作者，撰写板腔体剧种剧本，为规范其格式，为明辨其是非，为明确其剧种，应做到以下之要求，即凡写唱词必须合辙押韵、凡写唱词必须标注具体板式（包括具体转板）、凡写唱词必须注明其所属剧种。一段唱词，合辙押韵为基本之必须要求。一段唱词，采用【西皮慢板】演唱和采用【西皮快板】演唱，其效果天壤之别。一段唱词，采用【梆子慢板】，豫剧之【梆子慢板】较粤剧之【梆子慢板】，剧种差异可想而知。

板腔体剧种有三大类须重点分类具体研究，一为皮黄声腔类剧种，一为梆子声腔类剧种，一为众腔类或其他类剧种。皮黄声腔类剧种，以京剧、汉剧（数个）、徽剧、桂剧等为主要分析对象；梆子声腔类剧种，以豫剧、秦腔、晋剧（广义）、河北梆子、山东梆子等为主要分析对象；众腔类或者其他类剧种，以粤剧、越剧、川剧、评剧等为主要分析对象。

论皮黄声腔类剧种，下述京剧、湘剧、（广东）汉剧。

京剧音乐，为板腔体剧种板腔音乐之集大成者，固板腔体剧种，首推京剧。京剧板式数量之丰富、板式结构之规范、板式定名之科学、板式理论之成熟、板式创新之先率，其他板腔体剧种无一能出其右。拿京剧剧本及音乐创作和豫剧剧本及音乐创作来说，论二者之声腔系统，京剧为皮黄腔剧种，豫剧为梆子腔剧种，且前者为多声腔剧种，后者为单一声腔剧种。板腔体音乐之发展，京剧走在豫剧前面。

谈湘剧的板腔体板式，其声腔属皮黄腔系统，即湘剧弹腔（亦称“乱弹”），湘剧称之为“南北路”。湘剧的弹腔，实际为湘化皮黄腔。其“北路”，即西皮；其“南路”，即二黄；其“反北路”，即反西皮；其“反南路”，即反二黄；其“盖调”，即唢呐二黄；其“平板”，即四平调。湘剧之二黄板式，计有【慢板】（其中【慢三眼】即“四块玉”）、【走马】、【导板】、【散板】、【摇板】（即“紧打慢唱”）、【滚板】、【哭头】（严格来说，【哭头】不算板式）等。湘剧之反二黄，多称之为“反南路”、【反调】或“阴皮”，具体可参看湘剧《孙氏祭江》。湘剧之四平调，多称之为“平板”，其板式计有【慢板】（4/4节拍）、【原板】（2/4节拍）、【夹板】（1/4节拍）、【散板】（自由节拍）四种，具体可参看湘剧《游龙戏凤》、湘剧《贵妃醉酒》。湘剧之唢呐二黄，用胡琴和小唢呐（即海笛）伴奏，属二黄声腔之变种。湘剧之西皮，多称之为“北路”，其板式计有【慢板】（湘剧多写作“慢皮”）、【快三眼】、【原板】、【二六】（湘剧多写作“二流”）、【流水】、【快板】（湘剧多写作“快流水”）、【摇板】（湘剧多写作“快打慢唱”）、【散板】、【滚板】、【导板】（湘剧多写作“倒板”）。北路之【流水】，亦称“垛板”，按其速度快慢分为【慢流水】（即【流水】）和【快流水】（即【快板】）。湘剧亦有【联弹】，即多人对唱，非音乐板式，南北路均有，与京剧同（京剧有【西皮联弹】、【二黄联弹】）。

广东汉剧亦属于板腔体剧种，皮黄腔为主，源自湖北汉剧。其皮黄声腔有西皮、二黄、反西皮、反二黄，亦夹杂四平调（即二黄平板，又名“大板”或“流水大板”）、高拨子、吹腔（又名“安春调”）、罗罗腔、昆曲（即曲牌）、梆子等。其西皮、二黄声腔音乐板式均有【慢板】、【原板】、【导板】、【回龙】、【摇板】、【散板】、【滚板】。其西皮，旧称“北路”，其板式计有【慢板】（又名“头板”、“赠板”，可细分为【慢三眼】和【（中）三眼】）、【原板】、【二六】（其【慢二六】与【快二六】之划分，与京剧同）、【导板】（又名“倒板”）、【回龙】（又可细分为【马龙头】和【退板】，区别在于有无弦引）、【摇板】（又名“紧拉慢唱”、“二板”）、【散板】（又名“三板”，亦有将两者分列板式的，实际上皆为【散板】，一为“紧散板”，一为“宽散板”耳）、【滚板】（广东汉剧把【滚板】和【哭板】看成两个板式，与京剧划分稍有不同）、【哭科】（即【哭头】，严格来说并非板式）等。广东汉剧亦有“垛句”，多称之为“叠板”或“叠句”，亦非板式。其二黄，旧称“南路”，其板式计有【慢板】（即“头板”，可细分为【慢三眼】、【中三眼】、【快三眼】）、【原板】、【快板】（属自由节拍，但有内在节奏，与京剧之【快板】不同）、【导板】（即“倒板”）、【回龙】、【摇板】（即“二板”）、【散板】（即“三板”）、【滚板】等。

梆子腔，于板腔体唱腔的戏曲音乐中，极具代表性。其声腔音乐，堪称影响最大的中国戏曲声腔系统（或称声腔体系），其板式的发展亦为完善。梆子腔剧种的板式，皆有四大节拍形态，即一板三眼、一板一眼、有板无眼、无板无眼。每种节拍形态，必有一基础板式，同类其他板式宗之而衍，所衍板式即为派生板式。以豫剧为例，所谓“四大正板”，即其各类基础板式。【慢板】之于【慢三眼】、【快三眼】；【二八】之于【慢二八】、【连板】；【流水】之于【流水连板】、【快流水】；【散板】之于【栽板】、【滚板】，皆为基础板式之于派生板式关系。所谓基础板式与派生板式，其派生关系大致归为两类，独备结构特征或为速度调整。豫剧音乐，实际上包括唱腔音乐、伴奏音乐两个部分。伴奏音乐又可分打击音乐（即锣鼓音乐）和曲牌音乐。豫剧曲牌音乐，其曲牌多为用于伴奏，并非演唱，与京剧、昆曲之“唱曲牌”截然不同。上世纪早期，豫剧存在“唱曲牌”的情况，然至近代，豫剧“唱曲牌”情况愈发少见，其曲牌音乐已几乎全部沦为伴奏音乐范畴。再者类似【点绛唇】、【哭相思】、【数板】等间于唱念之间的音乐格制，亦非“唱曲牌”之情形。拿豫剧声腔系统来说，豫剧为单一声腔剧种，即仅有梆子腔，当然亦间杂部分民间小调。豫剧虽为单一梆子腔，但其曲调风格，仍分为两类，即所谓以“上五音”为主的豫东声腔系统，及所谓以“下五音”为主的豫西声腔系统。其两者之风格差异，或为音高之上下不同，或为音色之悲喜不同，风采各异，貌胜两支。加之东西融合，音乐渐变，或统一或矛盾，尽都融于大豫剧之内，含流汇节，亦各展独特。论豫剧之音乐板式，既单一又丰富，既简单又复杂。所谓单一，在于声腔单一；所谓丰富，在于板式丰富；所谓简单，在于板式类别简单；所谓复杂，在于板式变化复杂。板腔体剧种之音乐板式，无外乎“散、慢、中、快”四大类，具体如散板类之【散板】、【摇板】、【导板】、【滚板】；慢板类之【慢三眼】、【中三眼】、【快三眼】；原板类之【原板】、【二六】；快板类（或称流水类）之【流水】、【快板】，豫剧音乐板式均有涉及。拿豫剧板式连接来说，常见的为【栽板】起、下接【慢板】、转【二八】、【流水】、【垛板】，最后以【紧二八】或【非板】收尾。京剧亦如此，起于【导板】、承以【回龙】、复接【慢板】、【原板】、若为西皮则可转【二六】、【流水】、【快板】，最后收于【摇板】或【散板】。如同大曲之“引”、“艳”、“趋”、“乱”，此四者之作用为首引、主艳、趋变、煞尾。

谈川剧的板腔体板式，分皮黄腔、梆子腔两类声腔系统。川剧胡琴腔，即川皮黄（川化皮黄腔），其板式分西皮类和二黄类，计有【西皮一字】、【西皮二流】、【西皮三板】、【西皮倒板】、【西皮滚板】、【二黄一字】、【二黄二流】、【二黄三板】、【二黄倒板】、【二黄夺（子）板】、【二黄滚板】。其中，【西皮一字】、【二黄一字】，均为一板三眼，属慢板类，即【西皮慢板】、【二黄慢板】；其【倒板】，均为无板无眼，属散板类，即【导板】；其【二黄夺板】，亦写作“二黄夺子”，所谓“夺”，即“垛”字讹化，为一板三眼，近似于京剧之【二黄回龙】，两者用法亦同。京剧惯用【二黄导板转回龙转慢板】，与川剧之【二黄倒板转夺子转一字】同理。川剧亦有【二黄快三眼】，多称之“夺一字”、“丁丁板”。其音乐形象、用法，与豫剧所用之【梆子迎风】（即“一梆”过门的【梆子快三眼】）较为类似，唯不同在于前者属二黄腔，后者归梆子腔。川剧之【西皮二流】，属流水板类，分一板一眼和有板无眼两种，即【西皮慢二流】和【西皮快二流】。其中，【西皮慢二流】，与京剧之【西皮慢二六】极为相似，具体可参看两剧种之《斩黄袍》。川剧之【二黄二流】、俗称“扣扣板”（“叩叩板”），其性质属“散唱流水板”，唱腔自由节拍，板以中速击拍，为之衬托。川剧亦有【梅花板】，属二黄声腔类板式，一板一眼，唯使用较少。川剧之【西皮三板】、【二黄三板】，实为【西皮摇板】、【二黄摇板】，其特征在于唱腔自由节拍、板以连续击打，为之衬托，句间穿插“三锣”（三板锣鼓），造成情绪紧张、激切，故名。【二黄三板】与【二黄二流】较为近似，唯前者音乐节奏更紧凑、情绪表现更为激动。川剧之【西皮滚板】、【二黄滚板】，其原理与京剧同名板式近似，在此不作赘述。川剧弹戏腔，即川梆子（川化梆子腔）。正如秦腔在腔调上分“欢音”、“苦音”一样，川剧亦分“甜平”、“苦平”。此为梆子腔处理腔调变化之独特方式，川剧亦有所继承。川剧梆子腔板式，计有【慢板】（即“一字”）、【快三眼】（即“夺一字”）、【二流】、【三板】、【快板】（即“垛板”，亦写作“垛板二流”）、【导板】（即“倒板”，亦写作“帽子”、“头子”）、【滚板】等。川剧梆子腔之【垛板】，分三种形式，即三眼板（【梆子快三眼】）、一眼板、无眼板（即【快板】）；其中，一眼板，多称作“慢垛子”。

（未完待续。）

我们喜欢不规则，喜欢混乱，喜欢原始勃发的艺术创造力。我们是你，也会是他或者她，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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