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逼格最高的电影流媒体来了！

　　作者 | 明朝，中国传媒大学

　　4月8日，标准收藏公司（The Criterion Collection，简称CC）打造的点播式流媒体平台标准频道（The Criterion Channel）在数个月的宣传造势后，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上线之日。

　　所有北美地区的用户，在支付10.99美元的月费或99.99美元的年费后，就将能够通过线上点播的方式，直接欣赏资源库中逾1000部经典影片。

　　任何影迷只要对艺术电影或影碟收藏稍有涉猎，都一定不会对CC的大名感到陌生。作为一家位于美国纽约的家庭录影带公司，CC三十五年如一日地发行世界范围内优秀的艺术电影，并依靠严谨专业的选片策划，精益求精的数字修复，以及涵盖评论音轨、幕后采访、专题纪录片在内的丰富翔实的附加内容（bonus features）树立了自己的威望。

　　即使你没有买过CC的碟，也应该在下载的盗版资源片头见过CC的商标。

　　例如，CC于2015年发行的蓝光版《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不仅对长达237分钟的全片进行了4K高清修复，还特别收录了影评人Tony Rayns的评论音轨，张震的一段全新采访，关于台湾电影新浪潮的纪录片《白鸽计划》，以及影评人Godfrey Cheshire撰写的评论文章。无论在声画质量还是附加内容上，均远此前任何一个版本。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CC版蓝光封面

　　除了关注经典电影外，CC也非常重视挖掘、修复和发行全球“失存的、被遗忘的、被忽视的”重要作品，并为此专门建立了以合集形式发行的“蚀”（Eclipse）系列。

　　在“蚀”系列的片单中，不乏《伯格曼的早期电影》（EarlyBergman）、《小津的无声片》（SilentOzu）、《瓦尔达在加州》（Agnès Vardain California）这些较少得到关注的大师作品组成的专辑。

　　瓦尔达

　　从早期的激光视盘到后来的DVD，再到更为先进的蓝光光碟，CC在发行介质的选择上始终走在时代前列。而且，CC很早就对流媒体技术表现出浓厚兴趣，先后同Mubi（原名The Auteurs）、Hulu和FilmStruck三个平台有过合作。无奈FilmStruck在去年10月宣布关闭，这才促使CC推出自己的流媒体平台。

　　除了坐拥多达1000部电影的庞大片库，新上线的标准频道还将每周推出专题节目策划（thematic programming），包括多档以电影研究为核心的自制视频节目，力求基于CC丰富的佳作片单和强大的策展资源，打造一个服务广大电影爱好者的、独一无二的电影知识普及平台。

　　根据官方公布的节目单，标准频道主打的特色节目包括但不限于：

　　周日焦点（Sunday Spotlight）：对一个导演、明星、类型或者题进行深入研究。4月份的两个焦点分别为“哥伦比亚黑色电影”（Columbia Noir）和法国女演员“西蒙·西涅莱”（Simone Signoret）。

　　迷影冒险（Adventures in Moviegoing）：邀请一位嘉宾分享自己的观影故事。首期节目请到了女性导演朱丽·泰摩尔（Julie Taymor）。该节目的往期受邀嘉宾还包括《水形物语》的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和《月光男孩》的导演巴里·詹金斯。

　　周二连映（Tuesday’s Short + Feature）和周五连映（the Friday Double Feature）：一部短片和一部长片或者两部长片的连映。4月的长片放映计划包括吴宇森的《豪侠》、雅克·德米的《瑟堡的雨伞》、阿巴斯的《樱桃的滋味》、劳伦斯·奥利弗的《哈姆雷特》等。

　　影人会面（Meet the Filmmakers）：用纪录片的方式给一位导演作画。4月关注的影人是查尔斯·伯内特（Charles Burnett）。

　　周六午后场（Saturday Matinee）：放映计划包括阿兰·帕克的《龙蛇小霸王》，卓别林的《寻子遇仙记》，雅克·塔蒂的《我的舅舅》。

　　影艺观察（Observations on Film Art）：每月开设一堂15分钟的电影课。4月底，电影学者杰夫·史密斯（Jeff Smith）将带领观众走进古巴电影《低度开发的回忆》。

　　CC官方公布的4月节目单。作为封面出现的是专题策划“焦点：哥伦比亚黑色电影”，包含哥伦比亚公司出品的12部黑色电影。

　　此外，CC还将推出大卫·林奇专题（Directed by David Lynch），包括《橡皮头》、《象人》、《穆赫兰道》等10部作品。毕赣的《路边野餐》、库布里克的《光荣之路》也在本月的片单之列。

　　《象人》

　　以小博大：利基平台将何去何从

　　其实，除了Netflix、亚马逊、Hulu等广为人知的主流平台以外，美国也不乏许多类似标准频道这样，重点开发专业化、差异化的小众市场的利基流媒体服务商（niche streaming service）。

　　利基（niche）作为一个商业术语，主要与区别主流供应商的小众品牌联系在一起，它们瞄准有利可图的细分市场，为特定的受众群体提供定制化的产品服务。尚处在成长阶段的小公司往往选择深耕利基市场（niche market），避开免同大型公司直接竞争，并借此提高企业收益。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美国ABC、CBS、NBC等电视网三足鼎立的格局逐渐瓦解，有线电视频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为迎合细分市场的顾客需求，这些新兴的电视频道倾向于树立独具一格的品牌理念，替目标受众打造量身定制的专业节目，广告商也能更加精确地对接其潜在顾客。

　　这种经营思路也延续到了流媒体平台上。一方面，以Netflix为代表的流媒体巨头拥有数以亿计的付费用户, 每年投入百亿美元填充自己的内容库。相比之下，诸多利基流媒体服务商则会通过更加精确的受众定位，在大众市场所剩无几的背景下，机智地谋求夹缝求生的良机。

　　CC在上线自有频道前的合作伙伴FilmStruck，就是一个以经典电影和艺术电影观众为核心受众的流媒体平台。在华纳兄弟的支持下，FilmStruck一度独占标准收藏片库的线上使用权，同时还能供应华纳出品的经典影片，例如大名鼎鼎的《卡萨布兰卡》、《公民凯恩》和《雨中曲》。

　　华纳兄弟旗下主打经典电影、艺术电影的流媒体平台FilmStruck。出于战略调整的缘故，该网站在2018年11月29日正式关闭。

　　CC最初的合作伙伴Mubi，也是一个主攻艺术影片的流媒体平台。它每天都会用一部新影片取代30天前上线的旧影片，从而将自己的片单维持在30部。同时，与标准频道类似，Mubi也早早引入了策展人思维，会定期推出专门的放映策划。从2016年起，Mubi还开始涉足院线电影发行，参与发行的影片包括《影像之书》以及《坂本一龙：终曲》。

　　Mubi的特色在于始终维持一个30部的电影片单。为此，它会每日更新一部新电影，而这部电影的有效期也只有30天，介时它会被更新的电影所替换。Mubi重视主题放映，图中显示的《最后一班地铁》就属于“特吕弗：作者与影迷”专题。

　　也并非所有主打差异化路线的流媒体平台都执着于艺术电影。更为常见的商业策略是占领一种特定的电影类型，围绕它进行专门化的开发，例如专注音乐剧的BroadwayHD，纪录片的CuriosityStream，科幻片的Dust，动画片的Crunchyroll，恐怖片的Shudder等等。

　　然而在主流平台的强势挤压下，这些利基流媒体网站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放弃大众市场意味着能够削减开支，但缺乏《风的另一边》、《罗马》、《玉子》等自带话题热度的自制内容，利基流媒体平台培养用户忠诚的模式相对单一，基本上只能依赖于持续不断的片库补充。

　　然而，它们通常又并不具备Netflix和亚马逊那般雄厚的财力，在版权交易成本越来越高的今天，执着于烧钱在长远来看绝非一个明智之举。

　　同时，由于利基媒体多被视为主流媒体的补充品而非替代品，消费者在经济不景气或手头拮据时极易将它们割舍。毕竟，假如向Netflix支付10.99美元就可以得到4000多部电影和1000多部剧集，人们很难再被说服去为Crunchyroll上的900部动画片额外花费6.95美元。

　　去年10月底，在AT&T对华纳的收购正式完成后，改组后的华纳高层就宣布将把FilmStruck关闭，因为他们不愿再将资源倾注在“面向小众市场的服务”上，更希望打造一个整合了HBO和华纳产品线的大众平台。根据已经公开的消息，这个平台将今年冬天问世。

　　FilmStruck也并非在这场战役中牺牲的唯一利基平台。去年10月中旬，华纳就宣布关闭Drama Fever和Super Deluxe，这两个分别提供韩剧和喜剧片的点播服务。更早之前，NBC也关闭了其旗下的喜剧点播平台Seeso，原因是该网站的付费用户数量不足以维持网站的运营。

　　对于小众平台们来说，一个可行的策略是同较大的分发平台合作，用自己的内容优势换取渠道资源。标准收藏在同FilmStruck合作前，一度也曾向Hulu提供过独占资源。BroadwayHD、CuriousityStream和Crunchyroll也都登陆了亚马逊频道（Amazon Channels），亚马逊会员可以选择开通上述第三方媒体提供的付费内容，然后直接在亚马逊的平台上进行观看。

　　不过，长期依附于主流平台，对小众平台来说也并非一笔划算的买卖，因为接收其资源的流媒体巨头往往是它们的竞争对手。一旦主流平台有朝一日将这些独立的内容供应商视为威胁，或者想培育自己的细分市场品牌，都可以毫发无损地中止这段合作关系，并把小众平台置于尴尬的境地。

　　另一个提高小众平台竞争力的方法，是围绕已有的资源开展专业的节目策划，就像标准频道和Mubi所做的一样。一般来说，小众市场上的付费用户不会仅仅满足于观看正片，他们还希望能对感兴趣的领域进行更加深入的了解。提供适当的补充内容无疑能够更好地迎合他们的需要。

　　西学东渐：谁会成为中国的网飞

　　Netflix一掷千金、笼聚资源的平民化路线，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得到了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响应。为争夺头部市场，腾讯视频和爱奇艺在2018年分别投入了647亿和211亿用于内容购买，付费会员双双超过8000万，直逼1亿大关。

　　与Netflix象征性地将《罗马》投入院线三周就匆匆上线网络一样，网络平台强势紧凑的发行策略也使得中国电影的院线“窗口期”不断缩短。大多数电影在院线上映20-60天后就可登陆点播平台。去年年底上映的《二十岁》甚至在院线首映仅仅6天后即上线爱奇艺。

　　在不断搅动着院线电影的行业惯例的同时，以爱奇艺为首的巨无霸还全力扶持网络大电影的制作和发行。所谓网络大电影，基本上指以互联网为首发平台的电影作品。从28万成本的《道士出山》开始，网大经过几年发展在质量上已有长足进步，去年甚至出现了《大蛇》这样分账票房超过5000万的作品；《驯兔记》的豆瓣评分更是达到了网大难得一见的8.1分。

　　与爱奇艺和腾讯视频冲击1亿付费用户的大众化路线不同，欢喜传媒打造的欢喜首映则开辟了另一条商业路线。这个注册用户刚刚超过100万（其中付费用户超过三成）的流视频平台，从Mubi处取得了技术授权，在内容选择与宣传营销上也效仿Mubi的路线，强调“典藏”、“优质”等概念。

　　欢喜传媒以“导演合伙人制”同黄渤、宁浩、顾长卫、张一白、陈可辛签下6年长约，还邀请张艺谋和王家卫为其拍摄网剧。其流媒体平台的线上内容也以上述大导的名作为主。在欢喜首映的片库中，排在醒目位置的便是王家卫的《东邪西毒》、《花样年华》和《蓝莓之夜》。

　　欢喜首映选片时非常注重影片的品质及知名度，会不遗余力地抢夺大导名作的网络发行权。贾樟柯导演的《江湖儿女》就由欢喜首映全网独播。

　　欢喜首映也会有针对性地策划放映专题，例如 “泽东电影25周年电影展”，不过目前可以依赖的电影资源实在有限，仍然需要努力丰富其资源库。拓展用户数量对欢喜首映来说也显得十分关键，毕竟再小众的放映平台也不可能仅靠区区30万付费用户盈利。

　　正因如此，欢喜传媒在上月与猫眼娱乐达成合作，在未来将借助猫眼的渠道资源对自己的内容进行更大范围的宣传。

　　另一家小众平台流媒体平台移动电影院的定位则更加激进。有感于县城观众想看电影又缺乏足够影院的窘境，移动电影院提供的所有资源都是正在院线放映期内的电影。它还希望通过App来还原电影院的观影体验：2K分辨率的片源，快速便捷的线上购票，一张电影票观看一场电影，放映过程中不能快进或快退，电影获得的票房还将纳入正规的票房统计。

　　如果说爱奇艺和腾讯视频的实践是在压缩窗口期的话，移动电影院则直接希望消灭窗口期，甚至用手机取代影院的放映机。它还宣称要用5年时间为中国增加10亿块银幕——当然，这里的“银幕”指的是手机屏幕，并非真正的放映银幕。

　　结语

　　以往在研究流媒体平台时，我们通常只是着眼于中国的优酷、爱奇艺、腾讯，以及海外的Netflix、亚马逊等大众平台，而利基平台往往成为了被我们忽视的对象。然而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在小众平台与大众平台之间，以及在小众平台内部，残酷的竞争同样无法避免。

　　小众流媒体平台纷纷揭竿而起，争夺流媒体巨头留下的市场空缺，对电影产业的影响无疑是显著的。

　　首先，流媒体在电影发行中的作用将变得越来越重要。如果说较早崛起的Netflix不断通过《玉子》、《罗马》等作品践踏电影工业传统，还会让掌握既得利益的大制片厂们觉得有被冒犯的话，随着主流电影公司逐一建立其自己的线上发行渠道（例如迪士尼的Disney+和华纳全新的流媒体平台），以及小众流媒体平台日益频繁地参与到院线发行中来，电影公司在发行作品时将会拥有更大的选择空间。

　　选择院线发行还是线上发行，将完全取决于哪种方式能带来更多利益。由此，院线电影和网络电影的界限将越来越模糊。

　　其次，流媒体用户对电影的附加内容（如彩蛋、花絮、纪录片、幕后揭秘、专业分析）的需求将不断扩大。以往，自制与独占内容的“质”和“量”决定着平台的竞争力，然而在市场细分趋势日益明显的今天，附加内容往往更能提高用户的使用粘性，这一点对于小众平台来说尤为重要。

　　除了上线影片的相关纪录片外（例如腾讯独播《地久天长》的官方纪录片），策展思维也将变得越来越关键，流媒体平台需要起用专业人才，打造科学化、体系化的补充内容。

　　最后，艺术电影和商业电影的差异也将不再那样明显。通过批量化的版权采购，流媒体平台将所有电影都转化为网页上一个个附带图片的、等待顾客点击的超链接，无论这些电影是由制片厂生产还是由独立公司制作，是面向大众还是服务小众。而且观看的过程也是千篇一律的：登录账号、选择菜单、点击标题、轻触“播放”按钮。

　　CC之所以大费周章地替自家发行的电影光碟设计海报、护封和动态菜单，就是为了强化艺术电影独有的观看仪式感。在这种氛围的熏陶下，把精致华丽的光碟塞入播放器都成为了一种享受。然而在流媒体时代，这样独特的观赏经验正变得愈发不重要。

　　一百年多前的马拉美说，一切存在都在一本书里终结；四十年多前的桑塔格说，一切存在都在一张照片里终结；今天，一切存在都在流媒体跳跃的字节里终结。

　　参考资料

　　·The Criterion Channel Announces Launch Lineup - THE CRITERION COLLECTION

　　·https://www.criterion.com/current/posts/6253-the-criterion-channel-announces-launch-lineup

　　·Criterion Launches Independent Streaming Service The Criterion Channel - IndieWire

　　·https://www.indiewire.com/2019/01/criterion-channel-price-criterion-collection-streaming-service-1202039873/

　　·Niche streaming services are taking on Netflix and Amazon by going after sci-fi fans and Broadway lovers – CNBC

　　·https://www.cnbc.com/2018/12/27/how-niche-streaming-services-compete-against-netflix-and-amazon.html

　　·Can Niche Streaming Services Survive? – The Motley Fool

　　·https://www.fool.com/investing/2018/11/27/can-niche-streaming-services-survive.aspx

　　·WarnerMedia’s FilmStruck Subscription-Streaming Service to Shut Down – Variety

　　·https://variety.com/2018/digital/news/filmstruck-shutdown-warnermedia-turner-12029983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