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友柏一直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这个悬崖边的贵族能放下身板,
周旋于客户;
他清高、自傲,
拒绝外界给他贴任何标签;
只有画画的时候,
他可能才更像自己
歪着头,翘着二郎腿,蒋友柏一坐下来,气场就全开。
采访蒋友柏,不会太愉悦。
你提出的每一个刺探想法,他都会用自我保护话术,狠狠回击。
在上海宝龙艺术中心再次见到他,穿着紧身黑衣,绷着健硕好身材。
他说话语速极快,客套的笑容也几乎转瞬即逝。
我抛出的问题都像颗石头,掉进了棉花堆里,没看到任何波澜。
这个常年游走在镜头和媒体面前的蒋介石曾孙,早就练就了一套攻防有序、滴水不漏的说话的方式。
过去的18年里,蒋友柏拥有全台湾“最赚钱的设计公司”,他把公司开到了上海,在宁波做私宴、在杭州做多媒体艺术……
他拼命工作,在最难赚钱的文化创意商业中经历各种失败碰壁,甚至被人骗。他继续跟自己、跟世俗的目光较劲——我不需要靠着姓“蒋”。
这样的紧绷感,也都写在他的脸上和性格里。
40岁的时候,他开始做一个艺术家,想要更诚实地面对自己。
今年4月底,蒋友柏带着80幅自己的画作,在上海开画展。开展1小时内,几乎所有画作都被预定卖出,现场不少人拖着箱子从外地赶来。
画如其人。这些出没于中国山水画中的各种动物,像蒋友柏身上中西文化冲突,也像这位野兽贵族寻找自己和现实的共处方式。
它确实更真实、诚恳。
蒋友柏 X 外滩TheBund
专访
童年里,他坐在张大千腿上习画
蒋友柏不好对付。
家族、生活以及感情,统统被他称为个人私事,不予回答。
有人提到,“张大千作为您的老师”,话音还没落,他就直接回应,这个说法不适合,“我只是曾在张大千旁边看过他作画”。
张大千作品:《白荷图》
张大千这个金招牌,蒋友柏不愿意完全贴上去。
事实上,在蒋友柏此次的作品,几乎都是以花鸟禽兽为主题,这些东方韵味的泼墨画很难说不是受张大千的影响。
蒋友柏作品:《开花的季节》
但是,拒绝别人给他身上贴标签,已经成为他反射性的习惯。
最后的贵族,末代皇孙、野兽贵族……这些标签成了他不得不一遍遍去撕掉的印记。
他曾描绘自己的童年生活,12岁之前,曾祖母宋美玲会亲自辅导他的功课,各界名流穿梭在他家客厅。穿衣有佣人伺候,出门就是保镖,上课课本忘带了,就派保镖去取。
在《悬崖边的贵族》一书中,蒋友柏将童年形容成一盏神灯,基本上就是心想事成,要什么有什么。
童年时期的蒋友柏就喜欢画画,在综艺《沈春华Life秀》中,主持人邀请了蒋友柏的小学老师。节目中,老师大方地夸奖了蒋友柏,说他性格开朗,是同学之间的开心果。
随即,她还拿出来一张画和观众分享。那时生长在贵族家庭里的蒋友柏,已经熟读四书五经,画的内容也童真童趣,旁边还有他亲手写下的白居易的诗。
12岁时,祖父蒋经国病逝,全家被迫居家迁移国外。20岁时,他父亲病逝,从天堂到凡间,他彻底成为一名平民。
少年时期,蒋友柏曾和父亲表示过想做艺术家,但父亲却只想他从商。
遵照父亲的愿望,大学时,他读了管理类专业。
2009年《沈春华Life秀》
还没熬到毕业,24岁的蒋友柏就返回台湾,开始创业,那时他一个月不到两万台币,最难熬的时候,他还摆过地摊,最后赔了钱。
《康熙来了》中蒋友柏坦言摆过地摊
蒋友柏上过综艺,曾不止一次提到,在他生活的环境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想看他到底能活成什么样。
从贵族沦落到摆地摊,这种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造就了蒋友柏多变的个性。
“做设计,是个很痛苦的职业”
前四十年,对于大众而言,蒋友柏一直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姓“蒋”给他带来了关注度,但这也是无形中的十字架,背负着压力,他开始了一条漫长的创业路。
为了证明自己,他选择了辛苦的设计行业。
2003年,他成立橙果设计公司,不是科班出生,没有策略也没有客户。这也直接导致他创业四年,失败了两次,但是他仍然不准备放弃。
因为设计行业是为客户服务,需要他圆滑、精明。那几年里,他折掉身板,不停上综艺,为自己和公司宣传造势。
在后来的记录片《我的时代和我》中,为了老家奉化的政府项目,他周旋在官员间,哪怕场合严肃的会议,他还是能说几句俏皮话,显得游刃有余。
但因为骨子里的傲气,他又时不时透露出犀利,不屑一顾的样子。同样在镜头里,他直率的毫无顾忌,甚至爆脏字。
究竟哪一个是真实的他,我们无从得知。
去年,在一场杭州演讲上,蒋友柏曾经说设计是在客户寻求一种表达方式,那何时才能表达自己呢?他说,那是艺术家的事。
“画画能让我是更诚实地面对自己”
或许,成为一个艺术家,蒋友柏才能表达自己。
《静静的等》
蒋友柏的每幅作品里都用英文注脚,增添了些许现代感。
光看了这些画,你很难去定义这到底算什么画派和风格。
《香果果》
他自己解释说,就像他会说中文和英文一样,他的骨子里有西方的东西,同时也有东方的魂。
这些一连串的英文,记录了他心里想到的东西。
蒋友柏习画@蒋友柏
《岁月静好》的画中,使用了大篇幅的英文表述。
翻译出来的大意是:“挣脱。挣脱多年背在肩上的石。带走,带走你多年来强加在我身上的锁。我要做我自己。虽然已万念俱灰。我还是可以做那个失落的我。挣脱,且把我人生带回来。”
然后,还有大量的小动物,有兔子、小鸟、企鹅、长颈鹿……
他用了油漆和水彩融合作为颜料,有顺滑泼墨的感觉,也显得动物色彩线条柔和灵动,就连画的狮子也变得格外温驯。
一大一小的狮子相互依偎,不知道灵感究竟是来自于他的父亲,还是他和他的女儿,这幅画被取名为《最爱》。
《最爱》
《兔子》
蒋友柏无疑是喜欢动物的。在他的家里,他就有了九只狗,还有三只猫,包括两缸鱼。
在生活中,汲取的灵感和收获几乎都在画中进行了呈现。
人到中年,用生活和“蒋”姓和解
2016年,蒋友柏四十岁, 10月31日,他发了一条微博:既然是「与生俱来」,就没有接受,与不接受的问题。有的只有「接与受」。
他的配图是一张自己的黑白照片,有网友评论:冷静的光影里,冷峻的棱角,但是心却是热的。
这一天,是他曾祖父蒋介石的诞辰。
前四十年,蒋友柏一直在拼命的切割自己,试图想不断证明着自己,但四十岁以后,蒋友柏似乎又重新接受了自己。
这两年,蒋友柏过着高度自律的生活,作息时间严苛,每周坚持健身4次,每次2小时。
就连我请教他,有什么办法抵抗中年危机时,他都直言,“健身吧,能让你感觉更好”。
除了健身,蒋友柏还迷上了做菜,他说这是因为对家庭食物的思念。
他曾在奉化准备了一场家宴,在庄重的礼堂间,摆放了一张木质长桌,桌子中间流水潺潺,游鱼可数,那正是他父辈魂牵梦绕的故乡。
画画、健身、做饭,蒋友柏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和“蒋”姓和解,他试图塑造另一个更清晰的形象将他从别人刻板印象里拉出来。
他成功了么?
在今年画展开幕当天,言午画廊的主理人称,蒋友柏的画作有90%被预定。很多藏家从全国各地赶来,其中,大部分人是第一次收藏艺术品。
或许,曾经的围观群众也开始发现,与其再去凑热闹看一个时代遗留下的符号,倒不如去了解这个符号在经历种种后创造的无法复刻的美。
四十多岁的蒋友柏,可以开始重新选择自己人生了。
文 / 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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