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我们与恶的距离》导演林君阳：我要讲的不是「恶」......

公视3/24上档的社会写实剧《我们与恶的距离》（以下简称「与恶」），大胆以无差别杀人事件破题，在「事件」发生后，引起层层涟漪，所有关系人从此牵起纠结与纠缠，引起10集浪涛。首播当日，几乎零负评瞬间洗版。你是加害者、被害者、审判者，还是旁观者？在巨大悲剧之下，自己与周遭人的命运怎么卷动？剧组以随机杀人惨案出发，期待引发观者更多也更深层的思考──没有人是局外人。

——“我想要说的是，社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是其中参与的一个角色。”斯文瘦削，《与恶》的导演林君阳推了推粗框眼镜、cue（暗示，提示）了一下六度分隔理论，“我给不了答案，我没有一个身份告诉大家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六度分隔理论（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世界上任何互不相识的两人，只需要很少的中间人就能够建立起联系。

在公视三月上档的社会写实剧中《我们与恶的距离》中，剧组大胆用无差别杀人案为故事起点，多元建立每个事件关系人的立体人生。图为导演林君阳（右）为剧中演员贾静雯（左）与洪都拉斯（中）说戏。（图片／公视提供）

真实世界没有绝对公正的量尺，然而执起导演筒，林君阳便化为说书人，「我是一个拍戏的，我能做的就是让剧本里发生的事情，都要找到原因。这个角色发生过什么，就是角色的动机，让他在这个时间点要哭。然后，让观众有共鸣。」 他细声说道。

1. 1. 没有一模一样的感受 但这个人的人生确实存在

失去儿子的母亲哭泣，若是有孩子的观众，可能就有较强的共鸣；没有孩子的观众，可能想起自己的妈妈，再不然，也会在影剧中找到其他有共鸣的角色与行动。「无差别杀人」是个巨大的标签，一路跟着《与恶》剧组。然而，林君阳坦言，在产制过程中，「我们没有要纠结在解答『为什么』。」

当所有的学者与专家试图要透过研究给无差别杀人一套完整解决方案，《与恶》则试图还原每个重要关系人的立体人生，从「人」的多元性去建立他「作为一个人」的真实感。「我最被打动的，是去挖出在一个巨大社会事件发生后，被影响的那些人，他们的真实人生然后呢。」他谈起执导初衷。

「我没办法告诉观众一个标准，让大家产生一模一样的感受。我能做的是让每个角色都挖深了、做实在了，至少让看戏的人相信，这个人是存在的。」林君阳说，每个剧种都有自己的特性，偶像剧很夸张、英雄片的超人会飞，「而《与恶》要的是真实感，我们希望可以营造出来。」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全然的善与恶，但身为芸芸众生的一员，是不是能提醒自己先放下执见，沈淀下来去理解生而为人的多面向。图为加害者家属饰演者检场（左）与谢琼煖（右）（图片／公视提供）

2.作为人的共同性 我们都有丑恶的一面

天秤的两端从来都不会刚好公平，善与恶之间的光谱，也不是被伤害的就是全然的好人，伤害人的除了去死就一文不值。林君阳终极想扣问的是：「恶到底存在在哪里？」

是杀人的人？是在键盘上任意敲下评论的人？「还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丑恶的一面，受到威胁或处在巨大压力下的时候，你会很讶异你怎么做出这样的行为？」林君阳皱着眉问自己，也把提问抛向荧光幕前的观众，作为这个世界芸芸众生的一员，所有恣意贴上的标签之后，是否都该多附注个问号。

不能剧透，但林君阳大方地说，随着剧情推进，受害者跟加害者的对与错、是与非，并不会像在第一集一样的纯粹。每个人的生命都在时间轴上滚动，一步步产生变化，「我们的社会很小，我们就是生活在同样的时空之中。世界很复杂，为了方便理解，我们常常会二元化，但世界并不是这样运行的。」他语带悲悯：「如果可以理解多一点，也许我们会再放下一些。」

天平从来都不会是静止在公正的瞬间，在时间轴的滚动下，每个人的起心动念与行为，都在不断的改变中。图为林君阳（中）指导《与恶》剧中两位演员贾静雯（左）、陈妤（右）。（图片／公视提供）

3.悲剧是可替换的 愿观众看到这份小心与善意

网络上已经有文章流传，指称《与恶》取材自2014年在北捷板南线造成4死、24伤的随机杀人案。「但我们从没在官方宣传上这样说，也是被贴了标签。」

林君阳说，剧情中的确发生了一个杀人事件，而剧组扎实地述说在这之后发生的故事。世界上每天都有悲剧，而悲剧是可以替换的，「今天我也可以说一个过劳火车司机出轨的悲剧。」悲剧往往发生在所有巧合都「撞」在一起的那瞬间，后见之明只有透过不断回放检视，一次次计算怎么样可以从体制上修正与修复。

在《与恶》官方海报上可以看到，符号设计的概念，特意让「我们」的字体放大，而不是「恶」。林君阳说，一开始剧组的确有想过要不要更改剧名，毕竟大部分的人目光容易被「恶」给吸引住，「但其实我们要讲的反而是『我们』──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圣人，都有恶念。」

《与恶》所做的，恰恰是透过去看到每个人的不同面向，去检视「我们」，与「恶」。杀人是一件错事，但剧组更是挑战，「（我们）虽然没有杀人，但我完全不认识你，我只知道你做了件坏事，是不是我就可以对你贴标签、无限制的去伤害。」林君阳疑惑，「那瞬间谁是恶的？」

大学学传播，新闻业在悲剧发生的作为，与大环境之间互动的关系，是林君阳关心的重点，当大众对于不同产业的文化与伦理多一点了解后，是否这个社会可以多一点同理心与正能量？图为剧中电视台。（图片／公视提供）

4.撕标签 你觉得电视台里的人都乱七八糟吗？

透过扎实用功的田野调查，编剧还原一般人平常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让每个角色都丰满得一如真实的人间：身兼受害者家属的新闻工作者、加害者家属怎么在污名下求生、人权律师的家庭又是如何？「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些没办法的时候。如果你进到他们的世界看一下，大家都有难处。」

大学学传播，研究所学电影创作，林君阳直率说，当他第一次看到剧本，是剧中讨论媒体的环节深深抓住他的目光。「现在有读点书的年轻人都可以对媒体有意见，媒体人也会自嘲。但，你觉得电视台里的人都乱七八糟吗？没有。他们很认真。」学过四年传播，「我知道一个媒体的理想状态可以做成怎么好，现在长成这个样子，会很心痛嘛。」

林君阳说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与恶》的叙事方式仍可能会有骂声，但剧组很小心的不为角色贴上样板标签，希望观众也可以收下这份善念，「灾难依然存在，我们也要努力去减少，我们永远没办法理解另一个人。但在『与恶的距离』这件事，我们希望大家有多一点理解的空间──看到故事的不同面向，去理解，原来有人是这样生活的。」

其它：

郑捷：郑捷家中经济优渥，父母以进口百万名车代步。少年时曾习跆拳道四年，且获黑带二段资格，另外其课业成绩良好，考进当地知名学校新北市立板桥高级中学就读，毕业后就读国防大学理工学院动力及系统工程学系，2013年6月大学二年级下学期，因超过「二分之一学分未取得」而退学。2013年9月经由转学考进入台中东海大学环境工程系二年级就读。2014年寒假郑捷再次报考外校转学考，欲转入较有兴趣的中国文学系，但未能考取。

郑捷弟弟在古亭总舘上课，他小时候很瘦，表现平凡，下课以后会留下来陪弟弟边玩边等父母的车子来接。等父母来了，他跟弟弟拿着鞋子穿好下楼。该教练说，郑捷曾经和每个孩子一样是个天使，他认为其家庭教育出现问题，父母对子女疏于关心。

郑捷就读于弘道国中时，外界都以为郑捷个性孤僻，但其实的郑捷人缘不错，还当过班长、班代表。但是国中到大学期间，每次与郑捷聚会，郑捷都会讲奇怪的杀人计划 ，且游戏聊天室也有人说，郑捷常提及要到捷运杀人，「没想到会成真」。

2013年9月，郑捷经由转学考进入台中东海大学环境工程系二年级就读，其父母向警方表示，郑捷高中时尚称活泼，被国防大学退学后性情大变，郑捷父亲的同事透露，因为郑父工科出身并投入亲戚的家族事业，因此规划长子（郑捷）读理工科，但郑捷从小就对文字语言有天赋兴趣，考进国防大学工科后，因没有兴趣惨遭退学。

在家长的坚持下仍努力考上东海大学环工系，但因对理工没兴趣，郁郁寡欢自此沉迷在网络，或撰写奇幻小说成了现实生活唯一存在感。后来于东海大学就读时，大多时间都待在家里，没有女朋友。平时并未有太多活动，除上学外，不太和朋友往来。每个月的手机通话费约新台币三百多元，唯一的喜好是打电玩。郑捷父母对媒体表示郑捷喜欢玩杀人与格斗类的游戏。郑捷于警方侦讯时表示，喜欢玩的是《英雄联盟》与《神魔之塔》，均非杀人格斗型的电玩。

《英雄联盟》台湾代理商发出声明稿表示该电玩与行凶动机无关；《神魔之塔》也声明是个转珠游戏，与行凶也无关。

郑捷在死刑宣判前，表示希望有人带《海贼王》漫画去探望他，而郑捷父母会不定期寄零用钱进台北看守所，也嘱托亲戚帮忙到北所寄送咸酥鸡与芭蕉等郑捷爱吃的食物、爱看的漫画《海贼王》，甚至购买手持式电视，好让郑捷可以看动画、新闻打发时间，连郑捷嫌弃「北所的水不好喝」，也买瓶装水寄给他，尽力满足他的需求。

2014年5月22日，和郑捷在东海大学同寝室9个月的室友王同学，接受校方约谈时说：5月21日下午1时许、王同学与另名室友曾拨打手机给郑捷，约其吃饭，郑当时只简短回应「人在台中市区，没法一起吃饭」，即结束通话；王同学下午4时许再打郑的手机，手机就不通了。现在回想，当时正是郑犯案时间。王同学说，他每天与郑相处，觉得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因为跟郑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没有看过郑发脾气，因此郑昨天做出杀人的行为，感到很讶异，也很震惊。

母校反应:新北市立板桥高级中学校方表示，郑捷在校表现正常，是一个活泼、爱搞怪的学生与一般高中生无异，没有任何惩处、辅导纪录。郑捷高中同学则表示，郑就读高中时期，成绩在班上属前段，平常会和同学互动、搞笑，颇受欢迎。但是郑捷喜欢小说《大逃杀》，上课常在作业本写杀人小说、故事，至少写了十几则，内容多半是上百人被带到密闭空间杀害，如废弃教室或车站。且毕业纪念册留言诡异「我没有放火烧我家」。其就读的东海大学发声明表示：不管如何，郑生永远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不够爱他。

一审判决书中提到郑捷曾经在无名小站以自传方式写下立誓杀人的始末，为何会随机杀人，还有多篇文章模拟他在台北街头、捷运月台上大规模屠杀。郑捷在网志《源头》自述，自己是「男生们的大哥」，国小时每天揍女生揍得很爽，但班上有两个女的惹不起，发誓长大要杀了她们。长大后的郑捷认为“既然发了，就要对自己守信」，更补誓若没杀她们俩，一个是43岁时自己人间蒸发，一个就是搞一场大屠杀，因为要找两女下落。之后，郑捷的网志开始围绕着杀人剧情。在《台北夜杀》描述自己幻想中的杀人场景，包括「双足踹人月台落，捷运爆头轨道成血泊」；而《仇》中则残忍地写道「抓到妳，我将不是人类，每天灌妳强酸强碱」。郑捷在接连遭国防大学退学、转到东海大学课业也不如意，又遭举报的情况下，兴起了「就是想在这时候做」的念头，犯下震撼社会的北捷惨案。

郑捷已经于2016年5月10日8时47分在台北看守所接受死刑（枪决），行刑前仅要求饮水，而处刑前家人也未出面，律师团表示执行前并未通知家属及委任律师，也不及声请非常上诉及再审。处刑后遗体由家属在中途领走，未按往例送新北市立殡仪馆，遗体于2016年5月13日下午3时在桃园市中坜区殡葬服务所羽升馆火化。

该剧台湾该剧收视率：

编辑|白宜君

本文仅为大家提供导演视角阐述《我们与恶的距离》一剧，从中了解导演所要表达的内含及创作思路。另外本文最初发表在《Tai sounds》。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本人在文中做了相关注解以共大家理解与参考。

1. 1. 公视HD台，正式名称为"公共电视高清频道"，原名HiHD。是公共电视文化事业基金会接受文化部，"公共广电与文化创意、数字电视发展两年计划"补助建置的电视频道，也是台湾第一个高清电视频道。]

2. 2. “无差别杀人”是指犯罪嫌疑人事先没有计划、和被害人没有仇怨，作案完全是临时起意、随机选择作案目标、想杀谁就杀谁的杀人案件。
   

3. 3. 【随机杀人事件】2014年台北捷运随机杀人事件于5月21日下午发生在台北捷运板南线的龙山寺站和江子翠站之间的列车上。该列车从南港展览馆站开往永宁站。嫌犯21岁的男大学生郑捷，于16时22分至26分在车厢内行凶，随后于江子翠站遭警察和民众制伏。事件共造成4死24伤，伤者的伤势多集中在胸部和腹部。 2015年3月6日和10月30日，新北地方法院一审、二审皆宣判判决郑捷四个死刑并褫夺公权终身。2016年4月22日，最高法院三审维持原持原判。 2016年5月10日台法务部依法对被告人郑捷随机杀人案进行复核，认定事实清楚，法院量刑正确;郑捷为一时泄愤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持刀伤害26人，平均6.8秒砍一人，造成4人死亡，21人受伤;其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大，依法签发对郑捷的死刑执行令。执行死刑枪决，该次为单独一名死囚。

4. 4. 【小灯泡事件】：2016年3月28日上午11时，刘姓女童(小名"小灯泡")与其母亲正前往台北西湖捷运站，在骑脚踏车经过内湖区环山路附近，正要从人行道上坡进骑楼，王景玉尾随在后 ，"小灯泡"的母亲以为王景玉好心要帮忙女童牵车而靠近，王景玉突然当着她的面，自后方持菜刀对女童颈部猛砍，导致其当场头身分离倒地死亡，女童母亲救援不及，与凶嫌拉扯，但因力量单薄无法将凶嫌拉离女童，当场附近有七名见义勇为的市民将王景玉合力制伏，警方随即将王景玉带至西湖派出所侦讯，引发愤怒的群众围观，推打，对凶手王景玉残忍杀害女童的行为表达最严厉的谴责。台北市刑警大队也发布新闻稿，指王景玉并非毒品调验及治安顾虑人口，定调此案是精神病患杀人事件。但并无对王嫌进行精神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