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长安城的中央监狱之大理狱

监狱收禁犯人，展现若违反国家律令时，国家可对犯罪者产生的惩罚。

《明会典》提到的“内情不得……以顿挫其顽心”，监狱可让囚犯在狱中的困苦讯息，向外传播。借此减少监狱外一般平民的犯罪之心。唐代长安城作为中央政府所在，又有地方政府的性质，城中有着不少监狱。这些监狱空间收容违反律令的犯罪者，也是一个显著的法律空间。本文无论地方或中央，将讨论设置于长安城中各监狱的地点与内部空间。

中央监狱

所谓长安城的中央监狱，指中央各官署所设立、管理的监狱，包含大理狱、御史狱、北司狱等。根据《唐六典》，唐代中央监狱仅有大理狱一处，但唐代中央监狱绝对不只大理狱一处。长安城中的中央层级的监狱，共有大理狱、御史台狱、刑部狱、内侍狱、徒坊五种监狱。今天主讲大理狱。

大理狱

大理狱可能位大理寺中，《唐会要》提到御史台狱设立的过程，正好提到大理寺监狱的位置：

所以，过去罪人收禁在大理寺中，御史台如需提审犯人，则必须将犯人从大理寺押解到隔街的御史台。可见，大理狱就在大理寺中，位于皇城之中，没有另觅地置狱。大理寺的位置位于“承天门街之第四横街之北”，第四横街北官署由东至西排列为：

大理寺位于皇城顺义门旁，正当顺义门到景风门的第四横街。其中，大理寺监狱内又有几种不同种类的监狱，《唐六典》：“狱丞掌率狱吏，知囚徒。贵贱、男女异狱”。由此，可知大理寺监狱，男女不同狱，贵贱亦不同狱，其“贵”可能就是史料中可见的三品院。

有关“贵”，应与《唐律．名例律》“八议”有关，唐律规定“贵”为“职事官三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及爵一品者”，又《宋刑统》卷二十九《断狱律》引唐代《狱官令》

《天圣．狱官令》发现后，宋条复原唐令呈现本令文后尚有一段注文“其职事三品以上有罪，敕令禁推者，所推之司皆覆奏，然后禁推”。

由以上的令文可知，在职事官三品在唐代狱政中，有特殊的优待。职事官三品是法律中优待的基准线之一，实际案例可见于下述张锡与苏味道的案例。

《资治通鉴》记载张锡因坐泄禁中语之罪，下司刑狱，“舍于三品院”。其注解释三品院，

是故，所谓贵贱异狱的贵，可能就是指三品院。三品院的史料非常少，仅有上述张锡的案件提及。从《资治通鉴》的记载来看，三品院是优待三品以上高官的特别监狱。如张锡至三品院时“锡乘马，意气自若，帷屏食饮，无异平居”。张锡至三品院可以乘马自行抵达。在院内饮食，可以与日常生活一样。相应同样被禁于三品院的苏味道，则“味道步至系所，席地而卧，蔬食而已”，苏味道步行至三品院，并且席地而卧、素食。这些都显示官人禁于三品院，有着相当大的自由度，在生活起居上优待官人。

有关三品院囚禁官人的性质，如果从《资治通鉴》记载推敲文脉：

张锡原本是处斩刑，最后流循州。张锡当时还没有执行流刑，可能在执行之前或是等待判决时，舍于三品院。可知三品院可能是官人犯罪等待判案或是羁押的场所。唐律有类似羁押的规定，如《唐律．捕亡律》“被囚禁拒捍走”：

其疏议解释被囚禁为“不限有罪无罪，但据状应禁者，散禁亦同”，也就是尚未定罪也有被囚禁的规范，高阶官员如系大理狱，即收在三舍院，并且拥有律令中规范的优待。

至于男女监，《天圣．狱官令》宋条为：“诸妇人在禁，皆与男夫别所，仍以杂色妇女伴狱”。此条仁井田升的《唐令拾遗》无，雷闻参考日本养老令复原为“诸妇人在禁，皆与男夫别所”，或许可作为大理寺男女异狱的旁证之一。

此外，大理狱确有收系女性囚犯的记载，如

等例，皆是大理狱收禁女性囚犯的具体实例。

在唐代政府编制中，大理寺设有“狱丞四人，掌率狱吏，检校囚徒，及枷杖之事”，狱丞“皇朝置四人，以流外入仕者为之”。由于以流外入仕者充任，狱丞自然是士人不想担任的官职。例如〈唐故朝议郎卫尉寺丞上柱国弘农杨府君夫人梁氏合□墓志铭并序〉提到墓主杨峄自幼对法学相当擅长，但是对于大理狱丞一职：

杨峄认为任大理狱丞“官不称才，怏然渐耻”。但是，由于大理寺长官不断邀请，所以勉强就任。由此可知，就算是擅长法学的士人，也不甚乐意担任大理狱丞。

有大理狱的环境以及囚犯在狱中的生活遭遇，相关史料相当少。张鷟《朝野佥载》提到

本条史料透露两个历史讯息。分别是大理狱至少可以容纳三百个以上的囚犯，大理狱中的囚犯可有一定的活动时间与空间。笔者认为从囚徒“秋分后无计可作”一语，或许还可以推断，其在监狱中有劳动的规划。

从以上的考察可知，唐代大理狱位于皇城之中，狱内贵贱、男女异狱。官人羁押于三品院中，并且生活起居有所优待。士人对于管理大理狱有所排斥，狱内环境资料也不多，仅知其有劳动、放风活动的时间。

参考文献：

《明会典》（文渊阁四库全书本）萧艾（张荣芳），〈长安监狱〉，《历史月刊》王宏治，〈唐中央狱制考〉《中国监狱文化的传统与现代文明》陈登武，《地狱．法律．人间秩序：中古中国宗教、社会与国家》胡沧泽，〈唐代御史台司法审判权的获得〉，《厦门大学学报》《唐六典》《唐会要》《长安志》《唐律疏议》《宋刑统》陈俊强，〈评《天一阁藏明钞本校证附唐令复原研究》〉，《唐研究》《资治通鉴》雷闻，〈唐狱官令复原研究〉《天一阁藏明钞本天圣令校证》《新唐书》《旧唐书》周绍良、赵超主编，《唐代墓志汇编续集》